四 老师一直没告诉她,彩虹色是什么颜色
教吴琪弹吉他识乐谱的老师一直都在吴琪耳边重复一句在吴琪看来特别老土的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虽然觉得老土但作为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吴琪一直谨记它的精髓，因此吴琪虽然是从小就开始学音乐但却没正式施展过，按当年她的说法就是只能小小的嘚瑟嘚瑟。所以当吴琪在迎新会当天走到搭好的舞台下面的时候突然就好感慨。
“嘿，发什么呆呢？”刚从高三教学楼里出来的周楠站到吴琪身边。
“没发呆”吴琪双手插兜里往前走两步。
“哦，没发呆”周楠也点点头往前走，一直走到台上。
吴琪抬头看站在台上的周楠，就好像以前每次有晚会时一样，她都是坐在下面的观众，而周楠，好像每一次主持都有他的位置。
“紧张吗？”周楠一下坐在台边上，吴琪听见那块木板咯吱一下。
“不算”吴琪抽出手抻抻懒腰。
“怎么说？”周楠眨眨双眼皮向后坐一坐。
“反正到时候没有几个人跟我很熟”吴琪挑挑眉笑讲，这是陆小柯教她的，反正又不熟，反正又不认识。
“有道理”周楠赞同地点点头。
“对吧，陆小柯说的”吴琪有一个优点，从不占别人的功劳。
“陆小柯”周楠更加有深意的点点头。
到时候没几个和吴琪很熟是真的，但吴琪和周楠还是算熟的，高一的时候吴琪和周楠同时到二班班任补习物理，再加上她和周楠一直以来在同一个考场的战友情让吴琪和周楠总能聊两句。
“吴琪。”
姜至渝从不远处悠哉悠哉地走过来。
“姜小人”吴琪皮笑肉不笑的叫，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姜至渝也从抗拒到习惯了。
天地良心，他姜至渝从没这么憋屈过。
“姜小人？”周楠没有要从台上下来的意思，两条腿一上一下的晃荡，吴琪又听见那块木板的吱呀声。
吴琪紧紧鼻子：“嗯，姜小人，还是奸计得逞的那种小人。”
周楠：“那说明小人当的很成功”
吴琪：“……”
好有道理……
姜至渝走到吴琪身边朝坐在台上的周楠看看又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吴琪想难道不熟的人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找我？”吴琪甩甩后边的短发问。
“嗯，你第几个表演。”
“倒数第三个，怎么了？”吴琪看面前的男生眼睫张合，一次，两次。
“没事了”
三次，四次。
“我先走了。”
“嗯”吴琪跟着眨了第五次眼，然后转头看姜至渝走远，怎么可能是没事了。
吴琪追上姜至渝的时候眼里是比做物理题时还要多的认真，她挡在姜至渝前面喘了两口粗气。
“你要看”吴琪盯着姜至渝不动，却又在下一秒收回眼神低头盯着地面又说一遍。
“你要看。”
……
姜至渝最后是跑出学校的，吴琪站在原地看蓝白校服跑的飘起的男生叹了口气。
她好像又做了没用的事。
那天晚上穿着白衬衫的吴琪在聚光灯下很认真很认真的唱完了她的歌：
等生命诞生
倒数之中等你兴奋也担心
你睁开眼 哪日才能认到你亲人
要多久才能受训
等生命诞生
要怎抚摸先会摸透你的心
我的宝贝 随时让你伏我肩上
手脚舞动灵敏
何时才会唱歌
何时才懂知错
容貌像父母亲边个多
亦像鲜花一朵
何时陪我踢球
何时才追到我
假使痛哭你肚子饿
就怪我内助
我没求甚么
想每日教你快乐渡过
……
吴琪的声音不是优美的那种类型，但这不能影响它是一副好嗓子的事实，吴琪曾经听过一副更沙的嗓子唱这首歌，小的时候在她学吉他的楼下一位打架子鼓的男子用他摇滚的烟嗓清唱着歌，她问的时候，男子回答它叫《你生》。
之后陆小柯告诉吴琪姜至渝那天晚上请假了，吴琪没说那天她在台上的时候看见站在远处的姜至渝了，他像走时的那样跑回来，衣角是吴琪喜欢的弧度……
“你要看。”
“嗯，我一定看。”
姜至渝跟吴琪说那天他去接他妹妹的时候吴琪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他“呵呵。”
姜至渝的妹妹她虽没见过，但却是一听说就没忘过。因为她有一个，嗯……一言难尽的名字——姜纪格，好听吧。
可她的小名叫，格格。
格格……吉祥。
迎新会后两天，这位格格，姜至渝的妹妹转来了一中。
吴琪第一次见姜纪格是在当天的大课间，捧着一摞化学册子站在侧楼楼梯看上面的女孩把头埋在姜至渝怀里哭。
“站着干嘛呢，走呀。”身后的化学课代表见吴琪不动催她。
“我们从正楼梯走吧。”吴琪转身要下楼。
“从正楼走什么，绕一大圈呢。”化学课代表捧着比吴琪还要高的册子继续上楼。
吴琪：你是被化学册子挡住了眼？
化学课代表走在前面，吴琪就乖乖走在后面，走上楼层的时侯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已经抽着鼻子从姜至渝怀里起来，吴琪瞟了瞟她还红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好内疚。
没让你哭个痛快对不起……
吴琪没敢看边上的姜至渝，前面的课代表也很识相的当没看见，叫你要走这里，哼。吴琪加快脚步上楼：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姜至渝当然是看见吴琪了，他一直盯着吴琪上楼，身旁的姜纪格还是红着眼睛抽泣，不知怎的他有点烦躁，不，是相当烦躁。
“既然忘不了他，那你就等他。”
姜至渝说。
“好好的等他。”
姜至渝看见楼上的人停住又走开叹了口气手在姜纪格背上轻拍。
吴琪，既然我忘不了你，那我就等你；既然我等不到你，那我就找你。
八月下旬的天气，下午不知不觉下起了雨。
姜纪格站在高三教学楼门口看见了吴琪。她是先看见姜至渝的，她的帅气的哥哥从小卖部方向走近，眼睛一直不离前面手里拿着两个糯米糍雪糕的女生。雨下的不大，外面的人都没打伞，女生一头短发沾上了雨珠，濛濛的，萌萌的。
“哥”她喊了一声。
“纪格”
吴琪头一抬就看见声音的来源，和姜至渝几分相似的长相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中同款校服站在楼前叫着是她哥，看的却是她。
吴琪走近姜纪格，她要比吴琪矮一些，一米六几的个子抬头看她。
“我也要吃雪糕”
吴琪原本想要直接略过她的，可姜纪格这句话明显是跟她说的，而且她的眼神有点……委屈。
于是明明已经走过姜格格的吴琪又转身走了回去并递出手里的一个糯米糍。
“喏”她很好心吧。
姜纪格接过雪糕，小眼神看看姜至渝再瞅瞅吴琪，最后扯出一个笑脸：“我叫姜纪格。”
“嗯哼”吴琪点点头。
“姜至渝的妹妹”她又说。
“嗯哼”吴琪接着点头，顺便打开糯米糍的包装。一会儿快上课了。
“你呢？”姜纪格也要打开包装。
“吴琪”咬一口雪糕的吴琪抿抿嘴上的糯米粉之后干脆坐到干净的台阶上。
姜纪格也跟着坐下，先咬一口雪糕然后冲旁边的姜至渝甩甩手，意思是这没你的事了。
后者无奈到一边墙那靠着。
“你和我哥是同班？”格格问。
“你猜”吴琪挑眉。
“哦”姜纪格点头，又咬一口雪糕，然后留下一嘴的白色粉粉。吴琪转头看看她并笑笑提醒她擦擦嘴。
“吴琪，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吗？”姜纪格盯着吴琪笑起的眼角，没由来的说。
“好看？”吴琪反问。
“嗯，那种帅帅的”姜纪格回头瞅瞅还站在那里的哥哥，小声的说。
吴琪眼珠转转又眨眨。
“你这个……算是夸我吧。”
……
姜至渝那天后没有再和吴琪放学一起走，吴琪抬头看看路灯，周边又是没一个她认识的人，又是她一个人安安静静走了。
“我回来了。”
吴琪回家的时候爸妈还没有睡，客厅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吴琪打了一声招呼就回自己的房间里了，快要十一点的时间，她好没精神。
“吴琪”
房门被敲响，吴琪从床上爬起嗯了一声。吴妈妈端了杯牛奶进来。
“喝杯牛奶再睡。”
“嗯”吴琪笑嘻嘻接过杯子。
“那个……”吴妈妈递过牛奶之后并没走而是坐在书桌前支支吾吾要说什么。
“怎么了？”
“你小姨今天来了。”
“嗯”吴琪继续喝牛奶。
“你妹妹想要学吉他，你小姨不同意。”
“嗯”吴琪眼眉低敛，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最近你妹妹一直闹，你小姨想她就是图个新鲜，想问你借几天你的吉他，说过几天你妹妹玩够了就还你。”一连串话出来吴妈妈盯着吴琪的反应。
吴琪先是把半杯牛奶放在桌子上，眼睛定在地上叹了口气。
“那她如果没玩够呢？”吴琪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可吴妈妈知道她女儿在委屈。
“不借，绝对不借。”吴琪抬头望着吴妈妈，眼睛突然红红的。
“好，我们不借”吴妈妈想上前抱住吴琪，却没想到吴琪先向后退了一退，吴妈妈停在那里几秒后还是选择出去了。
吴琪闭上红红的眼睛侧躺在床上，她从来就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起初她自称是音乐特长生的时候，在亲戚眼里她就是个令人羡慕的未来搞艺术的人，可当她放弃的时候却是冷眼看过嘲笑听过。她今天看见姜纪格在姜至渝怀里哭了，哭的委屈难过。她也委屈难过，可她吴琪虽有时没心没肺却也有她的叛逆，她不要哭，她不要在人面前哭，不要在人怀里哭，所以除了那年她抱着吉他站在她的老师面前说她不要学它了还给他之后她就没再哭过。
那天老师没收吉他，他看着站在门口始终不肯进的吴琪低头擦去她流个不停的眼泪。
她的音乐老师说：“吴思，有了它，你的眼泪才是彩虹色的。”
之后吴琪哭的更凶了。
吴妈妈出了吴琪房间后又坐到丈夫身边。
“怎么样？”吴爸爸小声问。
吴妈妈长叹口气摇摇头。
“我说过她不会同意的吧”，吴爸爸拍拍老婆的手。
“我要怎么跟小慧说呢”，吴妈妈再叹一口气，今天她妹妹来的时候差一点就要直接把吉他拿走了，她说要问问吴琪的意思才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妹妹。
“那你是打算不管小思把吉他给你妹妹。”吴爸爸有点生气了。
“今天中午你妹妹的意思就是来要小思的吉他的，借？她说的倒好听。”
“她不是也同意问小思了吗”，吴妈妈没底气的反抗。
“同意？你就是向着她。”吴爸爸一听火又上去几分。没等吴妈妈说下一句吴琪房门开了，吴爸爸和吴妈妈两双眼睛一时都看向她。
“我出来送杯子。”吴琪瞪大眼睛晃晃手里的空杯子。
……
两双眼睛一起转回去看电视。
这个假日姜纪格拉着吴琪陪她逛街，于是这个宝贵的一周只有一天的假期吴琪就和买买买的姜格格和身后帮拎包的姜小人度过了。
“你觉得女生麻烦吗？”吴琪目光从在镜子面前试衣服的姜纪格转到在身后拿着他妹妹战利品的姜至渝问。
“不麻烦。”姜至渝说。
他坐在休息区，“纪格今天还蛮开心的。”
“嗯”吴琪点头，走到姜至渝身边坐下，“我的功劳。”说得得意。
“那你今天也挺开心的。”姜至渝转头看旁边戴着棒球帽的吴琪眼眉轻挑。
“我的功劳”说完拎起东西跟上前面的姜纪格，吴琪好气，姜至渝刚刚的眼神，比她还要得意几分。
逛完街之后他们进了KFC，姜纪格拉着她看了一遍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于是在KFC的角落桌子那，两个女生坐在大平板前吃吃看看，而对面的姜小人戴起耳机喝美咖。
电影的最后姜纪格哭了，拽着吴琪的衣服小声抽泣，吴琪无奈抽出纸巾递过去。她对这部电影没有特别深得感悟，印象深的是那段紫霞的台词：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上天既然安排他拔出我的紫青宝剑，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错不了！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可姜纪格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周围的人都朝这看。吴琪拍拍她的背看对面的姜小人，后者则是站起拿出更多的面巾纸后，走开了……
吴琪咬咬后牙槽：姜小人……
姜纪格最后趴在吴琪怀里哭了好久，她说羡慕紫霞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之后又抽噎了好久，吴琪突然就明白了，姜纪格的意中人不是“盖世英雄”，所以她转学了，高三呀，谁会轻易转学。
之后的日子姜纪格没再哭诉，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性子耍够了，也许是听了姜至渝的话，等起了她的盖世英雄。
和姜至渝兄妹分开后吴琪就直接回家了，不高的楼层吴琪走了好久，之后拿出钥匙开门，换鞋，流畅的动作。
“我回来了。”
“姐姐”吴琪先看见的是她的妹妹李娜静，她是先冒出头来和吴琪打招呼的。
“娜静，小姨”吴琪往里看就看见了她的小姨。
“哎，小思回来啦。”林慧坐在沙发应着。
“小思吃饭了吗？”吴妈妈问。
“嗯，吃了。”吴琪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我先回房间了”。
“小思呀，等会儿，小姨和你说个事。”林慧叫住吴琪。
吴琪转身看看小姨再看看一边的李娜静，走到沙发那坐下。
“最近你小妹妹总吵着要学吉他。”
吴琪看李娜静，后者低着头不看她。
“我觉得她就是一会儿的兴趣，把你的吉他借她两天，过两天她闹够了，再还你。”林慧讲完就直盯着吴琪，等她的反应。
吴琪眨巴两下眼睛，“我的吉他是左手弹得，她是左撇子吗？”
边上的李娜静头更低了。
“不都一样吗”，林慧不服，“反正你现在也不用了。”
吴琪手紧握，“她能用左手拿起筷子吃完一顿饭我就借。”她盯着小姨，双眼认真。
“这孩子怎么这样呢！”林慧气急。
“我先回房间了，作业还没写完。”吴琪起身看看吴妈妈，再看看小姨，拿起书包回房里坐在书桌前，眼睛干干的，心里涩涩的。
大人面前，孩子始终都是孩子。她是孩子，姜纪格是孩子，李娜静是孩子，大人会选择性的自主否定孩子的想法，做法，然后告诉孩子大人的正确。
反正是正确的。
公交站那姜氏兄妹并肩而坐，姜纪格乖乖坐在长椅上抱着书包吃着冰淇淋。
“哥”
“嗯”姜至渝还是带着耳机。
“吴琪……就是当年你去医院看的女生吗？”姜纪格放下手里的冰淇淋，转头看着她哥，那年她和哥哥不在一所学校，所谓“那个女生”都是在妈妈那听说的，尽管如此她当年还是帮着哥哥去了医院。
姜至渝没有摘下耳机回头也看姜纪格，不久就转回头来轻应，“嗯”。
听到回答的姜纪格低头盯着手里开始化得冰淇淋。
“哥”
姜至渝回头。
“哥”
姜纪格没再说之后的话，她吃一口冰淇淋，再也哭不出来了。她是一个文科生，班级里自然是多女少男的严重，要不是那次她被篮球砸个正着就不会认识那个笑起来有一对虎牙的男生……可是喜欢有什么错，有谁会在正确的年龄遇见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那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
姜至渝故意放走了两班公车，最后拉着她家格格的书包上了第三班车。过两天他们的妈妈就快来了吧。
吴琪，应该早晚会遇见的。虽然他知道早晚都会见，但吴琪到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他突然想起他把吉他放在吴琪桌子上是她的表情，眉头皱了皱看看坐在前面的姜纪格。
他想起了一句话……
苍天他，饶过谁……
“陆小柯，有人找。”
“姜至渝，有人找。”
吴琪身边的人突然就全被叫出去了，一时无聊的吴琪转身把她另一个正在补觉的同桌曲晟宇叫起来，“睡什么睡，起来嗨!”
然后，吴琪被嫌弃了。
“吴琪吴琪！”徐新从门外跑进来拍拍吴琪胳膊。
“嘶”吴琪吸一口气，“疼”。
徐新收手笑两下，“八卦的我太过激动了。”
“什么八卦？”吴琪装作高冷问。
“姜至渝被告白呢。”徐新又来了兴致，眉毛生动的挑了挑。
“哦”，吴琪点头支一下没摘下的眼镜起身，天气良心，她就是看看。
从后门出去的吴琪先是看见陆小柯和……周楠。吴琪歪歪头镜片下的眼睛眨两下，接着她低头再支两下眼镜：我不是吴琪我不是吴琪我不是吴琪……
吴琪保持低头的动作向前走，之后她看到了徐新的八卦内容，姜至渝站在墙边低头看对面的女生送过来的一盒德芙巧克力，还是一大盒的那种。
吴琪再低头前进，嘴角保持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吴琪”，姜至渝叫了她。
“嗯？”吴琪有预感，不是好事。
“你当初为什么不送我巧克力，我认为比起奶茶巧克力更方便。”
吴琪吞了口口水，“Wh……at”
姜至渝眯着眼笑，“上课偷吃比较方便”。说完转身进教室，留惊吓的吴琪和还在举着一大盒巧克力的女生。吴琪转头看女生，好像是隔壁班的，此时女生也在看她，泪眼朦胧的……她要哭了。
吴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突然想到身后还有个陆小柯呢，于是一个转身……空的……
她要是这样子走，好吗？吴琪摸摸耳后又转回去，女生还是盯着她，吴琪抿抿嘴走过去，“要不然…你…下次送奶茶？”
说完吴琪有些小心的看女生，她怕她突然哭。
女生盯了吴琪一会儿突然抬手擦擦眼角，向吴琪走两步，“送奶茶，土死了”。
女生说完这一句就离开了，吴琪愣在那里。
突然就，好气好气。
吴琪低头安安静静回教室，站在座位前面一下抬头再走回前面一点拍着姜至渝的桌子。
“吃什么巧克力，土死了。”
姜至渝表情委屈：“好凶”。
吴琪坐下，姜小人，你就装吧，你就作吧，你就闷着使劲作吧。
吴琪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但当她隔天放学被拦在回家的路上时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一个词：桥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吴琪先对送姜至渝巧克力的女生说，在她印象里小时候都是气势大的先说话，她要气势大。
“刘念涵。”
“我叫吴琪。”
“我知道。”
吴琪囧，这句话要怎么接。
“你能不和姜至渝一起吗？”刘念涵很干脆的说出她想的。
吴琪低头，她这话没说完，“一起”什么？
“为什么”吴琪笑笑，她想起小时候总会看见的同龄小初中生自认很社会的场面，她算是保持童心了吧。
刘念涵咬咬嘴唇，“我喜欢他”。
“关我什么事。”吴琪冷笑一声，是她喜欢关她什么事。
“你……”刘念涵语塞。
吴琪不看她绕走，她认为她这件事处理的很冷静。
但当第二天吴琪遇上一帮人的时候，她想刘念涵好像认为她处理的不冷静。
吴琪看着面前七八个人往后退，真没想到她会在高中最后一年遇见这么……幼稚？的事。
吴琪看看没几个人的四周，她是要往后跑还是向前冲，向前好像有点困难，向后又回不了家了，她现在此刻只是——方。
不对，是慌。
吴琪原地跺两下脚，不管了，向后跑。
吴琪可不是个爱运动的人，说实话她在全力跑到第二十步的时候就感到累了，快点遇到什么认识的人吧，她真的好累……
吴琪撞到姜至渝的时候差点摔到地上，她大喘气的看清面前的人，抓着不放。
“姜至渝”吴琪费劲叫他的名字。
被叫的人先是把她来带身后看清后面追的人，对吴琪说：“还跑得动吗？”
还让她跑？
吴琪用力摇头，她不跑了，抓到就抓到吧，她刚刚看了这里有监控，他们要是打她一个女生的话，真丢人。
“那你躲好”姜至渝又和她说。
吴琪喘着气点头。
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姜至渝打架了，架是这么好打的？
吴琪仰头看人间的姜至渝喊：“姜至渝，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明显现在姜至渝没听她话的功夫，吴琪左右望望看见了刘念涵，她追上来的时候姜至渝已经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了。吴琪看她一下坐在地上大哭。
这场1VS8最后是在附近巡逻的警笛声下结束的，吴琪最后还是跑了，被姜至渝拉着跑。
她和姜至渝最后停在学校大门喘气，吴琪累得“爬”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姜至渝也跟着过去。
吴琪抬头看他的战绩——嘴上的那一抹红，不仗义的笑了。
她说她是第一次看他打架。
姜至渝问了一句怎么，吴琪摇摇头。
“还哪被打了？”吴琪伸直腿松松筋，姜至渝卷起胳膊上的校服，露出一大块被打红的地方，吴琪凑近看看，估计明天会肿，于是从书包里拿出黑笔，拽来胳膊在上面写了两下。
“干嘛呢？”姜至渝用力没抽回来胳膊，不反抗的任吴琪在上面写。
“好了”，吴琪松手后姜至渝看他惨惨的胳膊，吴琪在上面写了一个药字。
“别忘了”，吴琪把笔放回包里。
“是不是被我帅到了”姜至渝挑眉，一脸嘚瑟样。
吴琪看他此时乱乱的形象，一句网络语脱口而出：“社会我姜哥，人狠话不多。”
大概是没想到吴琪的这句话，姜至渝先是风中凌乱了一会儿，之后，就被吴琪气走了。
“唉，姜至渝你别走呀。”吴琪起来追上。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都是因为你。”吴琪跟在后面抱怨，你还生气了？她低头盯姜至渝的脚后跟，然后跟它一起停下来。
“对不起”
那天晚上姜至渝最后和她说的话是，对不起，伴着瑟瑟的夜风进入吴琪耳朵里，吴琪突然觉得姜至渝的声音，也涩涩的。
第二天早上吴琪远远的就看见刘念涵站在学校大门那，吴琪低头，又是拦她的？
吴琪没猜错，就是拦她的。但当刘念涵跟她道歉时吴琪有一点楞，她说她就是想吓吓她。
吴琪想刘念涵昨晚哭的样子说被吓到的应该是你吧，可刘念涵垂眼说她哭不只是因为1VS8的场面，而是姜至渝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的内容全都在告诉她完了。
刘念涵说。
跟刘念涵分开后吴琪从后门进的教室，当她在座位看前面的人时开口小声嘀咕：“姜至渝，其实你挺混蛋的。”
吴琪曾在好多偶像剧里听过这句话，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说了，她不知道姜至渝听没听见，反正她说了。
姜至渝觉得吴琪最近在和他生气，生气的具体行为表现为不爱和他说话和不爱看他。于是在这种行为从九月中旬延续到十月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结果在这天下午的自习课上吴琪的桌子上被扔纸团了，而且还不只一个。
吴琪抬头瞅瞅扔纸团的某人，利索的捡起桌上的纸团在扔回去。
“你们两个，出来!”
吴琪被这一声吓到了，然后她抬头看见了他们爱穿高跟鞋的年部主任还有那爱搞视察的副校长，她重重叹了口气，接着十分坦荡的走了出去，跟着她前面的姜至渝。
“你们俩干什么呢？”年部主任脸圆圆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吴琪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可怕，她才不要看，她要盯着地面，平平坦坦的，多好。
“主任，我们错了。”
吴琪偷着瞄一眼说话的姜至渝，你又装。
“你叫什么？”副校长问，女生他认识，前两天还看迎新会了呢。
“姜至渝。”
“你们是已经毕业了吗？”年部主任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姜至渝她当然知道，大榜上越过她班周楠的人，所以她们年部第一正在跟年部前十，干什么？
“时间就剩这些了，你们现在应该干什么不知道吗。”副校长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没有主任的怒火却只有更冷，吴琪心颤了颤，这让她想起另一个声音。
副校长没有久留，反而年部主任把吴琪两个人叫到了办公室外，罚站。
姜至渝站在吴琪前面，身后的人从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站在那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吴琪低头看地上的白色球鞋发呆，她想她是要说清楚了。
“姜至渝。”她头依旧低着。
“姜至渝……我其实一直不是真的认识你，我第一次看你拉小提琴，第一次看你打架，更不知道你的一本正经下的另一面，我放弃了一些东西是因为我想得到另一些东西。”
“姜至渝，我想过中规中矩的人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吴琪把声音压低，好像这样就可以代表她的认真。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那里有半开着的窗户和不甘困住的风，吴琪轻吸一下，是外面的气息。
“吴琪，你讨厌我吗？”
吴琪终是抬起头来看此时已转过身面对着她的少年。
“吴琪，那你恨我吗？”
吴琪敛起向上的眼角，她还太小，恨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
“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学着拿雪球打要哄我睡午觉的老师了”，少年咧嘴一笑，轻笑。“我用篮球砸过玻璃用石头扔过人，上学逃过课去网吧也干过上课偷吃东西的事。”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过得中规中矩的人，可是却有些……一本正经。”姜至渝继续轻笑，吴琪的这个形容词很好。
吴琪抬眼看男生的笑，不说话。
姜至渝看看吴琪好看的眼角，走到她旁边靠着墙，“吴琪，你说我拉的小提琴好听吗？我的心情，都在那里了。”
“……”
吴琪靠着墙一点点蹲下，邓布利多为了要哈利波特过中规中矩的生活把他送到了姨妈家十一年，可哈利还是把动物园里的蟒蛇放了出来。他们一起都把“中规中矩”想成平安安稳，可是这几个字从样子上就好方好正，好密不透气。
吴琪一直蹲到腿麻也不想起来，最后如愿以偿的被主任抓住，当主任又是笑中带怒的打算训他们时，吴琪先扶着墙起来用真挚的眼神问这所学校的精英：“孙主任，你从小就要当老师吗？”
孙主任默默咽一口气进办公室关上门不久又开门出来，“进来。”
吴琪结束了她和姜至渝门外罚站的窘境……
办公室里吴琪和姜至渝并肩站在桌子前，吴琪看看桌子上堆得好满的卷子，一时很同情自己。
“检讨。”
“主任我们做卷子吧。”
“一千字检讨。”
“主任我们做理综卷子吧。”
“……”
吴琪眨眼看两位都是严肃的表情，你们……很熟吗？
吴琪最后还是要写检讨，一千字，她做卷子演算都没这么多字，高中标配是八百字作文好不好，死编的八百字。
吴琪交检讨的时候在办公室遇见了周楠，当她跟周楠一起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吴琪你检讨写了多少字。”
“你如果敢挖苦我我就告诉陆小柯我和她关系那么好我是绝对不同意你的。”吴琪一脸风平浪静，得意都不得意。
“啊？”
“我说话算话。”
“……”
一年四个季节里吴琪最喜欢的就是冬天，所以当她发现卧室墙上的日历只剩下最后两格的时候她就突然有些兴奋，十一月份了，快下雪了吧。
吴琪迈着兴奋的小步子就往学校走。
“小琪子。”
吴琪听见对面老远陆小柯扯着嗓子叫她，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发生了，所以吴琪很有经验的直走不管陆小柯，她不认识她。
但结果是陆小柯是不可能放过她的，吴琪被她追上了。
“想跑？你不理我我就继续叫。”
吴琪瞪大眼睛看陆小柯，还有她身后的周楠。她这么乖，陆小柯居然欺负她。
陆小柯才不管那些，勾起吴琪胳膊接着走，“小琪子，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
吴琪疑问的看她说明天不上课？
陆小柯说晚自习，趁人不注意偷个懒。
吴琪看她的眼神就更疑问了，她向后仰看周楠说你们是想让我去当电灯泡，照亮四方大地。
“……”
周楠汗颜回她说他不去。
吴琪回来又看陆小柯，刚好周楠上楼和她们分开，吴琪的眼神更加的奇怪了。
陆小柯说她和周楠没什么，但吴琪看她的眼神明显是有什么，即使现在没什么也是准备有什么。可一想又有些不对劲，关心同学的吴琪就下定了决心准备陪陆小柯逃一个晚自习。
十一月二十号晚上换下校服的吴琪和陆小柯结伴进了电影院看了部少女心的电影——《我的少女时代》，于是爱看行尸走肉的吴琪被林真心和徐太宇弄哭了，可怜陆小柯，一边自己擦眼泪一边还要给吴琪递纸巾。
从影院出来后陆小柯问她会选徐太宇还是欧阳非凡，吴琪想这个问题跟杉菜选道明寺还是花泽类是一个意思，可是有几个女生身边有徐太宇，又有几个女生不暗恋着一个欧阳非凡和花泽类呢，优秀又帅气的人天生优越，努力固执的人又天生自卑。吴琪突然又想起了姜至渝在孙主任办公室前和她说的话。
姜至渝，你到底是欧阳非凡，还是徐太宇。
吴琪最后都没有回答陆小柯的问题，陆小柯说周楠对她好像是认真的，她知道如今她面对的是什么，大学即使分开了她的一段感情，她也还是要考大学的。
吴琪沉默地拍拍陆小柯的肩膀。
“我们去上海吧”吴琪说。
“嗯？”
“去上海吧，然后把这些事情，都交给时间。”吴琪拉着陆小柯压马路说，是时间要她们成长的，所以它不能放手不管。
陆小柯听完只是笑，多年后陆小柯告诉吴琪她其实一直很羡慕她，她说交给时间的时候有好多人不敢的洒脱。多年后吴琪也会回忆那一天晚上，她知道那天的街道触动了她，路灯触动了她，就连来往的车辆都触动了她。
那个晚上总会让吴琪想到柏拉图的文字：岁月就像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却并不多。
就像当年为她擦去眼泪的吉他老师，他告诉了吴琪属于她的东西，却一直没告诉她，彩虹色是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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