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九华山凤凰松下
题记——
有人说人由阴阳构成,天地间的男女结合属阴阳结合,不管是强阴弱阳还是弱阴强阳,只要结合,便能再造一个新世界。好像一个半球无法滚动,只有两个半球结合成一个圆球,才能向前滚动。
直达九华山的长途汽车,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疾驰。两旁葱郁的树木,高耸的楼房,鳞次栉比的商店和工厂,飞速向后闪去。
我把头靠在窗玻璃上,随着车身的颠簸,思绪像脱缰野马,自由驰骋起来──
金安出走的原因是一目了然的,世俗人们的唾沫星,像墨汁般黑色嘲讽,加上他根深蒂固的自卑感,浇熄了他心中一切希望,他逃避了,退缩了,准备与青灯古刹相伴终身了。
但是金安,你知道吗?
存在的价值,在于依存,在于补充。现在,我唯独在你的存在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价值,自己的力量。就像苹果靠太阳才能现出红晕,茶叶靠白开水才能泡出香味。只有通过你,我才能把自己独特的个性抒发出来,只有抒发出来,才不至于使我精神苦闷和窒息。
你说我有饮鸠止渴的嫌疑,你说我把你当成试验的一个工具,你说我是通过你去圆一个茫然梦境。是的,是这样的,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很抱歉,我从未把我过去遭受的一场羞辱告诉你,我的确是想利用你去雪洗耻辱。如果没有那场羞辱,我不会想到嫁给你,或许永远会把你当成一般朋友,正是那场羞辱,坚定了我与你结合的决心,你应当感谢那场羞辱。
金安,你知道吗?希腊神话中有一位勇士,叫大地的儿子,他只有站在母亲大地的胸膛上,才会有力量,才能恢复元气。我这棵快要枯萎的病态小草,只有把根须扎在你的土壤中,才能重新茁壮起来,成为一支真正的劲草。
金安,我已离不开你,不能失去你。与其说,我现在出去是为了寻找你,毋宁说,我现在出去是为了寻找我自己!寻找我救命的伙伴!
思绪终于梳理通了!好像抓回了控制野马的思想缰绳,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把头转向车外,放松似地开始举目远眺。
太阳不知什么时侯,只留下半张笑脸了。绯红的晚霞,给公路旁的山野抹上橙红色。路旁青青的草地,犹如一块绿色的绒毯,舒展在夕阳下。秋风像个调皮的小娃娃,在那张柔软的地毯上,尽情打着滚,把地毯抖得一起一伏。一群大雁,排着整齐的八字形,向南方飞去。
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三十分了,就是说,还有四个多小时,就能到达九华山了。
晚上到达后,先在山下旅社住一夜,明天一早便上山,一个寺庙接一个寺庙寻找,找遍九华山所有寺庙,一定能找到金安。还在车上,我便计划好了下车后的行动方案。
但我却没料到,我到达九华山后第二天早晨,天空忽然飘起细雨来。那雨宛若绒绒牛毛,密密纷洒着,整个山下旅社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雨幕中了。
站在旅社屋檐下,看着灰蒙蒙雨雾,我心里泛起嘀咕:怎么忘了带把伞呢?古木参天的山区和天风海涛的亚热带深圳一样,总是不断雨水的。到深圳最好不要忘记带把伞,这是常识,到山区,也应随时带把伞,这也是常识呀!
一想到深圳,一想到香蜜湖游乐园那片细密多情的雨丝,我心脏一阵紧缩,宛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曹岱波那天在雨中,脱去衬衫把我裹起来的情景,又一次在眼前浮现,那遥远的潮湿的温情,那三天浓美而热烈地一幕幕情景,使我变得异常脆弱,思念的藤蔓,突然爬满我心房。
哦,岱波!为什么我总忘不了你!为什么你总是来干扰我已经平静的心境!
我心乱如麻,不知所以,退到旅社屋内,烦燥地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用双手捂住了头,心灵深处涌出一股莫名的失落。
我突然悟出,我性格中有极其矛盾对立的两个方面:女性方式和男性方式。
女性方式表现在:我虽然过了稚气的小女孩年龄,但心灵深处,依然希望做个被人怜爱,被人娇宠的小女孩。希望有个父亲般强有力男人,让我依靠,让我尽情撒娇,如果曹岱波愿意娶我,我也许会成为一个温顺、幸福的贤妻良母,以相夫教子为天职。
男性方式表现在:我坚毅而有征服欲,喜欢独自漫无边际地幻想,常把自己想像成独往独来,侠肠义胆的英雄豪杰。我选择金安,实际上是选择了我性格中的男性方式,我想像个大男人般,帮助病弱的金安,带领他左冲右杀,脱离那茫茫无际的苦海深渊。
难道从今以后,你就要割舍和掩藏起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女性方式,女性气质,不再娇纵,不再妩媚,去充当强有力的大男人了吗?
我心底飘浮起一团扑朔的浓雾,它犹如愁绪在我体内狂长弥漫起来。
现在,你已成为金安生命的源泉和支柱,是他前途的希望和力量,他就像在寒风中瑟瑟颤抖一个病弱的枯叶,他比世界上任何人,包括曹岱波,更需要你的帮助和护爱。你应当孤注一掷,义无反顾地去帮助护爱他,不应再考虑什么女性方式和男性方式了。在这个时侯,它显得多么生硬和多余!
弥漫的浓雾终于被我拨开了,愁绪随之消散。
于是,我冒着细雨跑到九华街商店,买了一把雨伞,一双雨鞋,开始了寻找金安的行动。
连绵起伏的九华群山,山高岭峻,古刹悬空,奇峰耸立。从山脚下往上看,笼罩在一片迷茫细雨中的九华山,有一种云山雾海般青朦奇伟的美感。
金安身体不好,我以为他不会跑到太高处寺庙,最大可能是在山下寺庙和低处寺庙。根据这一分析,我先在山下几个寺庙转悠打听。又到九华山佛教协会去查询,问新来的和尚是否要到协会登记。协会工作人员告诉我,各寺庙的主持,有时擅自招收徒弟,并不经过佛教协会。因为九华山各大寺庙,大都自靠各方香客捐赠的香火钱度日,不是靠国家供给,所以寺庙主持有权收留或赶黜徒弟。
整个上午,霏霏细雨一直未断。到下午时分,天阴得像黄昏一样。雨点越下越大,变成了倾盆暴雨。我在雨中奔走了一天,一无所获。傍晚时分,裹着湿了半截的裤腿,疲惫沮丧地回到旅社。
夜幕降临后,雨依然潇潇下着。雨脚如绳,在瓦檐上,敲出错落有致的繁音。我站在旅社单人间内,练临睡前的气功。
山脚下空气,饱含着高山上流溢下来的浓郁醉人的负氧离子,清新爽利,沁人心脾。我感到气感很强,周身气血奔涌。
怪不得古代很多气功流派,都选择名山修炼。练功是需要好环境的,环境不同,功效是不同的───这一瞬间从脑袋中蹦出的念头,像砸牛顿脑袋的苹果和冒着蒸汽的水壶,使我迅速作出一个决定──找到金安后,不要马上带他回去,就让他留在浓荫覆盖的九华山上练功,采天地之精华,吐纳清新的高山空气,或许能治愈他的病。
第二天,雨住天晴,霁天空阔。被雨水冲洗一新的九华山麓,遍地放射着喜洋洋水淋淋的光芒。迎着东升的旭日,我满怀自信地开始耐心登山寻找。
层峦叠障,峡谷幽邃的九华山上,翠竹满坡,古寺林立,大小寺庙一百多个。方形或长形的土木庙宇,显示着厚大结实,古朴幽远的风格,充溢着脱尽豪华见自然的山野情趣。
每走一段,我便能发现一个香烟缭绕的寺庙。听到庙里传来的或响亮或微弱的诵经声、木鱼声,那些向佛祈福祷寿,驱祸免灾,还愿许愿的香客,出出进进,络绎不绝。还有三五成群的游客,扛着队旗的佛教团体,间或也能看见一些穿着洋派的台湾、南韩和港澳的佛教徒。
对寺庙中盘座在代表着圣洁的莲花座上的佛祖,结着各种手印的菩萨,一丈多高的四大天王,生动无比的八大罗汉,狰狞的黑脸判官,我全都无心驻足观赏。进一个寺庙,我便打听本寺近日是否收了新和尚。看到摇头,便马上离开,再奔另一个寺庙。
在莽草丛生,葛藤缠绕,崎岖不平,处处泥泞的山间小路上,我忘记了饥渴,忘记了疲劳,高一脚,低一脚,步履维艰地跋涉着,攀登着,我的心在焦急地呼唤,金安,你在哪里?山风习习,我真希望风有灵性,能把我的心声四处扩散。有时走着走着,迷了方向,峰回路转,又回到刚才来过的寺庙,一看庙匾,大失所望,迅速掉头离开。
时间在焦急的寻觅中,不知不觉过去。等我停下脚步看表时,发现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我举目远眺,太阳已落到群山后面,残阳把波浪似地金色余辉,似网一样撒在山顶上。雄峻峥嵘的山峰,衬托着天空,划出鲜明轮廓。远处传来山涧瀑布的轰鸣声,四周竹林里的鸟儿,唱起黄昏的歌,一只青蛙呱呱地叫着,从我面前蹦过,消失在路边草丛中。
这一天,我除了吃一顿早餐,竟没喝一口水,吃一口饭。此时,我才感到饥肠辘辘,腰酸背痛,双腿发软。
在天黑前,必须找个旅馆住下来,明天再继续寻找,我对自己说。
可到哪儿找旅馆呢?难道还要回山下旅社?
我忽然记起,刚才经过的山路上,有个叫“凤凰松”的景点附近,有几排白墙青瓦的平房。一个白色石灰墙壁上,用醒目红笔写着“高山旅社”字样。去哪儿宿一夜吧,我想好了落脚处。
暮色苍茫时分,我来到凤凰松附近的高山旅社。
千年古松凤凰松,是九华山名胜之一。九华山人喜欢以怪石奇木的形状,作为景点名称。如天坛下的观音峰,因为有块三千多年的巨石,像个浑然天成的观音,人们便把这块石头披上观音菩萨的袈裟,美其名曰“观音峰”。同样,这颗千年古松,铁杆参天,枝条迭翠,伸展在蓝天下的枝杆造型,宛若一个凌空展翅的凤凰,所以九华山人把它叫做“凤凰松”。
凤凰松附近,住着十几户人家。所谓靠山吃山,这十几户山民,改革开放后,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做起旅馆生意来了。
高山旅社老板,是一对二十来岁的小夫妻。他们的纯朴热情,使我感到温暖亲切。他们家的单人房,比山下公办旅社的单人房干净得多,收费却比山下旅社低。
一整天滴水未进的我,住进旅社后,首先从厨房门边的大水缸里,舀了半瓢泉水,咕噜噜灌下肚,然后一点也不讲斯文地把老板娘烧的可口饭菜──一碗米饭,二碟菜,一碗汤,一扫而光。填饱了肚子,有了精神,我便同他们夫妻俩随意攀谈起来。
他们告诉我,旅馆后面的山腰上,有个大寺庙叫慧居寺,主持叫慧禅法师。
慧居寺!我今天怎么没到过?我不由地暗暗抱怨自己的失误。
因为遗漏了慧居寺,提醒了我,我当即决定,明天买一张九华山导游图,按导游的路线走,凡到过的寺庙,用笔勾掉,这样既不会遗漏寺庙,又可知道还剩下多少寺庙。
这两天,为寻找金安,我已跑了二十多个寺庙。虽然一无所获,不知是出于理性判断还是直觉感应,我依然固执地认为,我并不是在无水的地方挖掘,金安一定在九华山的寺庙里。
纯净银白的月亮,一点点爬上凤凰松的树顶。淡淡的云层,滤下清纯无力的月光,远处静默的山峦和眼前树竹花草,在月光下,都成了剪影。高大凤凰松的繁茂枝桠,挺拔地伸向夜空,刺破低垂的穹隆,投下伞一样巨大浓黑的墨团。
高山上的夜很静,这静使高山显得凝重威严,久远神秘,这静使微风中流动的空气更为清澈透爽,饱含着树脂的香味。
不知是什么山雀,在绿影幢幢的竹林深处,带着满腔离群的孤独,不停地啼鸣,旅社墙角处,有几只纺织娘、蟋蟀之类的昆虫,也趁机浅吟低唱。
虽然很疲乏,但我并没有马上上床入睡,而是在旅社门口的空地上独自散步,借以排遣连日来心中的郁闷和焦燥。
走着走着,像受到电击般,我猛地停住了脚步。僵立在旅社门口的黑暗里。因为我听到了一声非常熟悉的悠悠回声──“嘘──”
“嘘──”是马礼堂六字诀呼出的第一个字,我急忙竖起耳朵,凝神屏息。“嘘──”又一声传来,像一缕游丝在空气中飘荡,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争先恐后地张开了耳朵,心脏在停跳僵立片刻后,又开始狂跳起来。“嘘──”又一声传来,像美丽的快乐音符震荡耳膜,“嘘──嘘──嘘──”像快乐的舞蹈,像生命的跳跃,像我心脏的快速搏动!
“金安!”我的血液直往头上涌,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速奔了过去。我终于在凤凰松阴影处,看到了金安熟悉的身影──他正在练六字诀气功。
“金安──”我欣喜若狂,热泪盈眶地跑到金安面前。金安收回正伸展的练功手臂,半僵在一片茫然的空白中,做梦似地看着我,眼中也泪光闪烁。
我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一头扎在他怀里,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奔泄出来。我毫不掩饰地畅快淋漓地大哭起来,像面对一个最亲的亲人,把多少年的委屈、痛苦、失落,全部一古脑通过泪水倾泄了出来。
他无声地拥着我,像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等我哭声渐小时,他似乎终于从梦中醒来,匝摸回味出了一些子丑寅卯。他捧起我沾满泪水的脸,开始狂吻我,连同我又苦又涩又咸的泪水,统统吻进了他嘴里。
凤凰松的松叶在晚风中发出轻轻喧嚣,山雀又在耳边鸣叫起来,声调却变得欢快又深沉,像佛祖慈悲的声音,又像上帝善良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都冷静下来,他才告诉我,这几天他的经历。
两天前,他来到慧居寺,见到慧禅法师,把自己遭遇统统说了出来,慧禅法师同意收他为徒。现在他已是慧居寺一个没有正式注册的和尚。
“你为什么要出家?”我问。
“不说你也明白。”他低下头,脸上写着沉重和无奈。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不会嫁给你?”我问。
“我配不上你,我们条件悬殊太大,而且我也没有资格去寻找爱情。”他答,眼中闪着雾一般东西,“北岛有句诗,‘在这个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个人’。你找我这样的人,是想做个英雄呢,还是想做个人?在这个没有英雄的年代里。”
“问得很好,金安。”我突然开心地微笑了,离开他的怀抱,向前挪了一步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找你是为了做个人,内心平衡的人,能活下去的人。”我语调突然高昂激动起来:
“你只看见一个人从窗口笑容可掬地探出健康的脸盘,你可能想不到这个人的腿是截肢的。你只看见我外表的一些条件,你却想不到我心灵深处无以申说的苦闷和寂寞。我早已打算同你结婚,从你告诉我你奋斗目标的那个晚上,我便有了这个打算。我以为,只有找你这样的人,才能使我的灵魂得以舒展,得以解脱,得以平衡。”
“可那不是爱情,是同情,我并不是你的理想。”金安说,眼中那雾一般的东西,更浓更深了。
“……”我一时无言以对。
“有人说,同情是甲板上的爱情,船一到岸,便随之消失了。”金安语调中有一种明显的能察觉到的痛苦。
“不仅仅是同情,金安!”我思考了一下说,“我对你的感情,是超越和凌驾在爱情之上的,一种近乎畸形的疯狂的爱,像亲人般的爱。这不正是你需要的吗?你现在需要有人真诚无私地关心你、照顾你、帮助你,你难道不需要我这种亲人般毫不保留的奉献吗?是的,你不是我最初的理想,我的初衷,但你是我现在的理想,现在唯一的理想!”
这发自肺腑的声音,一定震撼了金安那困惑忧疑的心灵,只见他眼中愁雾,被心底放射出的一种光辉驱散了。脸上绽出孩子般生动的笑容,一股幸福的泪水,涌上他眼眶,他又一次把我紧紧拥在怀中。
那一刻,我感到无限满足。在道德上,我有一种自我完美高尚的感觉,我并没有对金安说假话,我对他决不仅是同情,的确是一种奇特的爱情。一种能使两个生命合二为一,重新绽放的那种健康的爱情。
“池梅,我终于度过了漫漫冬夜,迎来了灿烂黎明。那接踵而来的白天,会更加温馨美丽。”金安拥着我,用懒洋洋亮光光的幸福声音说,“过去,我就像那天上的云,无根无依,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吹散。今天,我终于有了一份强大的依托。池梅,你就是我最可信赖的依托,你就是我的精神主宰,有了你,我觉得自己就有力量抵御天地间的一切狂风暴雨,有了你,我就有了无比的安全感。”
我的身高虽然只及金安肩头,我纤细的身材在金安的怀抱中显得那么娇小,但感觉上,我觉得自己比金安要高大得多。此时,不是他在拥着我,而是我在拥抱着他,他像受惊的幼童,偎进母亲怀抱寻求庇护,我则像个小母亲,周身装满了不可抵御的责任和义务。
“池梅,你不后悔吗?”停了一会儿,金安捧起我的脸盘,看着我的眼睛问。
“后悔什么?”
“配偶好坏,往往决定人的一生命运,这是常识。”他目光低垂,眼中闪烁着不安和愧疚,“我的病万一好不了呢?万一我死了呢?”
“这种选择出于我的意志,我决不后悔。选择你,的确使我前途有很多危险,但正是这种危险,增加了吸引我的一份魔力。”我轻柔地把他捧住我面孔的双手拂去,挺了挺自信的胸脯,安慰他说,“你不会死,你的病会好的,生命只选择顽强。我一定要帮助你,实现你的奋斗目标。”
“那目标太辉煌了吧,或许是在自欺欺人了。”金安说,半明半暗的月光下,他的脸孔显得茫然而阴郁,“我常感到,那不过是大脑中幻想的一幅美妙蓝图。”
“不能先在大脑中绘出一幅想像的蓝图,就永远不能建成一座真正的高楼大厦。”我鼓励他说,“这个世界,只要想做,就有可能成功,怕就怕连想也不敢想的人。”
“池梅,过去我的确有一种非发财不可的雄心壮志,可现在,就是今晚,我突然觉得这份雄心没有了,有了你,我便感到拥有了整个世界,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金安陶陶然说。
“金安──!”我楞楞地责备地瞪视着他,觉得金安突然变了,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有了爱人就不思进取了!?
“像兀鹰眷恋高山,像麋鹿向往草原,你就是我的高山,我的草原!像白云属于蓝天,像鸟儿属于树林,你就是我的蓝天,我的树林。”金安一边喃喃地说,一边又把我拥在怀中,狂吻我。
那一刻,我也陶醉在金安的热吻中,胸中却行侠仗义地轰鸣着盲人周嘉堤的诗句──我的感情是把火,燃起来吧,你生命中的煤层!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弗洛伊德认为:人有本我、自我和超我。这三个我分别代表人的兽性、人性和神性。“本我”遵循快乐的原则,“自我”遵循现实的原则,“超我”遵循道德原则。人要心理平衡,只有本我、自我、超我三者的实现和满足,达到某种相对平衡。
池梅对金安说:“只有找到你这样的人,才能使我的灵魂得以舒展、解脱和平衡。”为什么呢?
从心理学角度看,灵魂指人的意识和潜意识,或者说指人的本我、自我和超我。
也就是说,池梅认为,她与金安结合,能使她的意识和潜意义,或本我、自我和超我,达到某种程度的舒展和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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