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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女性潜意识中的“阿尼姆斯”


  题记——

  与弗洛伊德同时代的另一位伟大的心理学家叫荣格。荣格提出了“集体无意识”概念——它表示人类心灵中所包含的共同精神遗传。

  阿尼姆斯是荣格提出的“集体无意识”的原型之一,象征女性心灵的男性成份。

  离开北京马礼堂气功院,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到阳城。

  虽然一天一夜没合眼,因练了半个月养气功,精气神被养得足足的,所以并不觉困乏。我喜滋滋地悄悄地推开家门,想给父母一个意外的惊喜,但门一开,我的心倏地一紧,楞住了──

  家里出了一件塌天大事,我家祖宗香火唯一延续人,十七岁弟弟忽然被判死缓,一贯重男轻女的父亲气得差点送命,正在医院抢救,母亲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庭顿时变得凄凉荒芜了。

  弟弟比我小五岁,从小性格懦弱像个女孩。每当我回忆自己少年时期,对弟弟唯一印象就是我充当粗野大哥帮他打架。

  弟弟十三岁上了初中以后,性格渐渐变得坚硬起来,而我则正好相反。十三岁前,我记忆中的自己犹如个顽皮凶猛的男孩子,十三岁上了初中以后,因母亲的谆谆家教和书本教育,我开始变成一个斯文姑娘,甚至还被人送了“楼上小姐”的绰号,就像丑小鸭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一只漂亮的白天鹅一样。

  如果说教育使我具有了第二天性,那么我的第一天性是什么样子呢?

  弗洛伊德说,人的第一天性,即本能,是人格中最隐秘最不易接近的东西,它是永恒的,不会因时间推移,发生任何变化,人的一生都是在实现其本能需要的满足。

  母亲说,我还不到一岁,就表现出不同一般的不屈不挠。我喜欢带我玩的那个刘保姆,那双小小的黑眼睛见到刘保姆就笑意盈盈,可父亲却不喜欢她,在我几个月还不会说话时就硬把她辞掉了。我抗议了,运用我的原始武器,在两个月内,哇哇哭跑了父亲接二连三地重新请来的十来个保姆,直到父亲迫于无奈又把刘保姆重新请回来,我那双黑眼睛才又露出欢快和胜利的笑容。

  □□武斗时期,我还不足六岁,有一天中午,身为区长的父亲被造反派囚禁在区政府办公室,到了吃午饭的时侯,父亲还没回家,比我大五岁的姐姐,自顾自地吃起了午饭,我却吃不下,焦急地一次又一次到家门口张望,等待父亲回家。后来竟不顾外面街上流弹“嗖嗖”响,也没告诉妈妈,自己“蹭蹭”地穿过两条几乎没有人迹的马路,跑到区政府大院门口。

  正值百草凋零的秋冬时节,乌云满天,寒风凛冽,区政府大院前被造反派设了一道机枪封锁线,子弹不停地呼啸着从头顶上穿过。好似小猴子挺身而出冒充大老虎,虽然心里虚虚地怕得要命,我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办公室大楼冲去,当父亲在被囚禁的办公室内,看见我这个满脸油垢和灰垢的小不点,像个不知从那座假山后面蹦跳出来的小脏猴时,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却潮湿了。

  我八九岁时,我们家同近旁的邻居为了一件什么事闹翻了,对方从农村找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黑脸彪形大汉,在我家门口张牙舞牙地破口大骂,挑衅滋事,父母因家中没有能与之相抗的打手,好汉不吃眼前亏,悄悄从后门溜出找派出所民警去了,只留下我们三个小孩在家看门,临走时一再叮嘱我们,凭他怎么骂装作听不见,千万不要吱声,量他也不敢把三个孱弱的小孩怎么样。

  十三岁的姐姐抱着三、四岁的弟弟畏缩在墙角,我一个人沉着脸静静地坐在屋内小板凳上,竖起两只像田鼠一样敏感的小耳朵,一字一句地听门外喊骂。

  “龟孙养的!不要缩在屋内!出来,老子宰了你们!”

  震耳的恶骂声一句比一句高,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家的窗台和门口都挤满了好奇的观众。

  “难道就这样坐听辱骂不成!”我愤愤地想。

  突然间,不知那来的勇气,我“霍”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蹬、蹬、蹬”跑进厨房,从菜板上拿出一把明晃晃的雪亮菜刀,昂然走出家门,像古战场上准备决斗的威风凛凛的勇士,沉着地立在自家门口。

  对着铁塔一般的彪形大汉,我面无惧色地用尖细的童音充满正气血性地高声喝道:

  “你再敢骂一句,我就跟你拚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唰”地把手中菜刀故意不对准“铁塔”,而是朝“铁塔”的侧旁抛去。

  “铁塔”很轻易地躲过去了,但他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怔在那儿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八九岁梳着两条羊角小辫的黄毛丫头片子,竟敢无所顾忌,旁若无人地真“宰”了他。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便脑羞成怒地抡起他的大铁拳向我气势汹汹的奔过来,就在他的拳头要挨上我的一刹那,我忽然像个失去生命的木桩,一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在地上。

  观众一轰而上,纷纷谴责“铁塔”以强欺弱,打昏了小女孩,几个富有同情心的大人,争先恐后地匆匆把我背送到医院抢救。

  黄昏的太阳睁着老枭一样昏黄的眼睛,冷漠地俯视大地,稚嫩的蝉儿在树梢上心花怒放地大唱特唱。

  在医生冰凉的圆形听诊器下,我紧闭双目继续装着不省人世,但心里异常清醒,挨了一针“安定”后,美美地在医院病床上睡了一觉。

  一个星期后,我父亲上诉得胜,派出所责令这家邻居向我家赔礼道歉,并支付我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记得小时侯,我从来没因为自己惹事生非同别的小孩打过架,倒是帮弟弟征服那些鼻涕英雄,同男孩子打过好几次架。

  弟弟在外一被欺侮,就回家找我,因为大姐性格同样懦弱,家里又没有可依靠的强壮大哥,我只好硬着头皮毫不含糊地充当起有力的大哥来。每次弟弟只要用手一指一个男孩子说,“就是他欺负我!”我便会像只敏捷的猫,猛地窜上去迅雷不及掩耳地扬起我的小巴掌,朝那混小子脸上狠掴两下,然后拉着弟弟转头就往家跑。

  最激烈的一场鏊战,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年秋天,弟弟刚上一年级,我们在同一所小学。

  有一天下课后,一位同学向我报告,我弟弟被几个大男孩围在中间出不来了。我急忙跑到出事地点,一看竟是与我同班的七个男同学在墙边围挤我弟弟,弟弟像个无路可逃吓得发呆的小兔子,瞪着惊恐的小眼睛,咧着小嘴哭喊着。

  因为我是班长,平时可能因为班务工作得罪了这几位男同学,他们泄私愤,把我弟弟当替罪羊和出气筒,面对这七个男同学,我愤怒满腔,火冒三丈!但我马上冷静地意识到敌众我寡的险峻形势,把脑袋伸到熊嘴里不是勇敢,机智的天性在我嘴边显灵了:

  “你们不要欺负小弟,是好汉咱们一个对一个打,我不信,我制不服你们。”

  这句话像一块硬梆梆的石头把这伙男同学砸楞了,他们不相信我这个学习成绩遥遥领先的细弱小女孩,还胆敢同他们这帮铁哥们较量拳头,他们把舌头一吐,小眼一挤,随即放了我弟,雄纠纠气昂昂地把围我在中间。

  仿佛刚刚从原始森林部落里走出来,平时做班长的斯文假面全揭掉了,茹毛饮血的本性暴露了出来,我泼悍地拚足全身力气照着领头的冲上去就是一拳,他也像一只恶狠狠的小狼扑过来,同我打斗起来,可能终于慑于我的无畏气概,打几拳自动退了下去。剩下的六个,退了一个上来一个,车轮般一个接一个朝我进攻。

  原始森林中的一个幼豹和几只小狼在疯狂搏杀!

  我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极度的愤怒和拚命精神,如奇特的兴奋剂和镇痛剂,使我忘了自己挨了多少拳头,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这场激战终因上课铃声大作而宣告结束,那七个男同学,各个都鼻青眼肿,像败下阵来的小狼崽,垂头丧气地撤回教室。

  我肯定也光荣负伤了,而且伤痕累累,我想哭,但我拚命咬着嘴唇把泪水吞到肚里。我镇定地先把已被打散的头发重新编成小辫,把撕破的衣角抚平,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把受了惊吓的小弟送到教室,才回到自己班级。

  校园里静悄悄的,不时传来邻班同学齐声朗诵课文的响亮童音,秋日的阳光落在教室门前的土地上,几块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宛若受伤孩子的骄傲的脸。

  我扬着青一块紫一块狼狈挂花的小脸,穿着撕破的上衣,冷峻而悲伤地昂头站在教室门口,一声不吭,犹如一头刚逃出森林的浑身受伤的小豹子。全班同学的目光一齐射了过来,正在上课的班主任也转过头,既心疼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她马上停止讲课,让同学自己看书,把我带到教师办公室轻声询问事情缘由,直到那时,委屈的滚滚热泪,才像决了堤的河水,汹涌而出,我终于可怜巴巴地放声大哭起来。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虽然时间老人的扫帚把许多事都从记忆中清扫出去了。但这件事,我始终没忘,直至现在,我都没同那七个男同学讲过话,我瞧不起以强凌弱的人!

  那时没学中国传统文化,不懂温和胜过暴力,以德服人,用武力拼斗,显然是没有良好教养的表现。

  弟弟长大后,不用功读书,成绩一直不好,仍喜欢打架斗殴,高中没毕业,便进厂当了学员工,父亲本希望他从此改掉恶习,老实本分好好工作,以后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可是,天总不随人意,弟弟刚进厂不到半年,便参加了社会上的“哥儿帮”,为了争夺一辆摩托车,他们“哥儿帮”的十个人打伤致残了另一帮派的两个人,被定为“抢劫罪”。

  听父亲讲,此时正处在“严打”时期,律师事务所律师供不应求,开庭审理时,十人团伙案,只有我弟一人没有律师,结果我弟被定为这一抢劫罪的主犯,判死刑,不满十八岁,从轻,“缓期”两年执行。弟弟不服,要求申诉,但本市律师都认为申诉无望,没人愿意接手这个案子。

  父母唯一的儿子,我唯一的弟弟,难道要在黑洞洞的监狱中度过一生?看着年老父母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意识到我对家庭的责任和义务。

  父母已是耆老之年,姐姐没能力,看样子我责无旁贷地必须再充当一次英勇的大哥,主动承担起拯救我弟弟的任务了。

  可我对法律一窍不通,怎么给弟弟搞申诉呢?

  有人说拯危救亡的勇气和襟怀是人类一个美好品质。人类中的女子似乎更喜爱救苦救难。喜欢攻坚和挑战的我,更不可能故意把自己当成瞎子,对自己弟弟的灾难冷漠地背过脸去。

  我毅然决定放弃哲学,自修法律。想等法律学成后,亲自为弟弟搞申诉,争取让他在父母有生之年,回来合家团聚。

  人一生所扮演的角色,往往不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我不知这一选择后面等待我的是什么?毫无结果,还是收获了果实?酸涩的果实,还是鲜甜的果实?

  初生牛犊还不知怕的我,从政法学院买了全套法律系本科教材,开始了长达三年刻苦耐劳,淬励奋勉的业余自学。

  中西中庸心理咨询师点评——

  心理学家荣格认为,每个女性内心深处都存在一个阿尼姆斯——即男性成分,这一男性成分即是原型意象,又是女人的情结。

  被其心灵中阿尼姆斯所占据的女人,则会失去很多女性色彩,能够辨析与关注自己阿尼姆斯存在的女性,则能够从这原型意象中获得积极的力量。

  池梅潜意识中的男性成分,影响着她少时和青春期的心理行为,使她常常表现出男性般的坚毅和勇敢。

  其实,当女性懂得心理学,体会到与自己潜意识中的阿尼姆斯的真实关系时,也就不会为自己的男性行为而困惑不安,应使其成为自己理智、沉着、平静和平衡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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