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忘仇
霜衾看看天花板，苍白的手指，苍白的脸，苍白的身子；她迷迷糊糊坐起，无力地走下床，披上浅蓝色斗篷，运好气，走出修罗堂，放了信号，让夏秋来接自己。
果然不出几刻，夏秋便来了。
“小姐！”
“接我回去。”霜衾伸出双手。
夏秋接过她的双手，“。。。是。”
小姐，是想放弃了吗？
“秋儿。”
“啊？”
“我没有放弃。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我能为我爱的人死，自能为爱我的人活。我要你送我回去，是为了把一些事情交给一个人。”霜衾简单地交代。
夏秋应下，把人送回霜华楼。
霜衾回到房里，从柜子里巴小诺的肚兜拿出来，轻轻留下一吻。揣入怀内，又找出一个玉镯，不禁咬咬下唇。
那玉镯晶莹剔透，水头，颜色都是天下无双，其纯白色更是与雪一样无暇，放在光下，还可以完整的看到玉镯下的肚兜。
这玉镯是天下唯一的雪玉制成品，是两人初见时，皇不凡送她的。
把玉镯放进一个盒子里，换上雪白色的衣袍及斗篷，把谨尘的衣服折好让冬春送去，之后她把烈焰石揣怀里，不让寒气泄露得太甚，戴上纱罩，走出霜华楼，走向洛都宫内，周围的侍卫看着她熟悉的轮廓，惊得下巴都掉了。
她看着身边围着的侍卫，脱下纱罩，“我找陛下有事。”
侍卫防备地看着她，“谁知道你是皇后娘娘还是什么妖女？”
霜衾冷冷的看着他，冷笑一声，“皇后娘娘出生凡间，生有皇太子，皇太子早早夭折，皇后消失，若我不是皇后，那这雪玉玉镯又算什么？”
雪玉玉镯？侍卫面面相觑。
雪玉玉镯是先帝赐给香太妃娘娘的遗物，天下仅此一个，听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皇上初见娘娘，便给了娘娘这个不凡之物，眼前这人。。。
之前听闻皇后娘娘豪气云天，是个不折不扣的侠女，后来为了嫁入宫中。成为洛都第一淑媛，再后来阙子洲的太守作乱，领军攻入洛都，他们又得知皇后娘娘还是一名女将，最后皇太子夭折，听闻皇后抱着皇太子的尸骸哭了三天三夜，便不曾回来。
眼前的女人冷若冰霜，穿着白斗篷，不似皇后娘娘喜穿清爽的碧蓝色或青色，但却又和皇后娘娘长了张一样祸国殃民的脸。
“可是，除非您有通行证，否则。。。”
霜衾微微一扬嘴角，勾心动魄，拿出一张事前写好的信纸。
“我不会进去，你们替我转交给皇上就是了，要亲收，不许偷看。”之后，她转身就走。
回到修罗堂休息。
她和修谨尘及洛傲秦虽只有短短五年的相处时间，却是同生共死的好友知己，谨尘对她更是超越了好友的极限，他生性虽冷，却从不亏待自己的好友，认识他们两人是她这一生最欢喜之事。
她不需要活下去，但为了这两人，为了在天之灵的九师祖，为了师父，她会活下去。
洛都宫。
皇不凡批阅着奏折，却只觉得两阵风吹来。
放下手上的笔，“二位不妨出来？”
谨尘和薛道姑走出来，“久仰皇派主大名。”
皇不凡冷冷看着两人，“不敢不敢。不知修堂主和薛前辈来有何贵干？”
薛道姑干笑两声，“呵呵，我和谨尘来啊，是来要讨点儿东西。”
这土匪的风格。
“什么？”不凡问，“我不记得和二位先前有什么渊源。”
薛道姑这次的笑声爽朗多了，“我们与你自是没有的，但我们二位是来替一个朋友讨债的。”
“朋友？”皇不凡慵懒的瘫在龙椅上，“谁？短命李?锁命古？”
修谨尘简短有力的说了三个字，“墨霜衾。”
皇不凡握紧拳头，“她怎么了？”
修谨尘淡淡道，”托皇派主的福，离死不远了。我们要去七侠谷，去不去？”
皇不凡深吸一口气，七侠谷吗？
“我欠她的，自然得去。什么时候？”
“再议。越快越好。”
“知道了，随时恭候。”
“皇上。”一个侍卫恭恭敬敬的端着一盘东西，“有人把这些交给门侍，说要请收交给您。”
皇不凡抿抿嘴，“什么人？”
“一个很像皇后娘娘的女人。”
不止在龙椅上坐着的皇不凡，躲藏在龙柱后的秀谨尘和薛道姑都愣着了。
“拿来！”略着急的接过信和盒子，皇不凡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信上写着：相忘尘世又何妨？
去他奶奶的相忘于尘世间！皇不凡眯了眯眼，看看手上紧拽着的玉镯。
“墨玲珑。。。”简直是低吼。
修谨尘却微微一笑。
霜衾躺在躺椅上，从床边看江南的风景。
只听见‘伊啊’一声，门开了。
“尘，师父。”
“醒啦？”薛道姑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
“嗯。”霜衾虚弱的点头，方才涂上的胭脂被抹掉，留下一张毫无血色的唇。
霜衾坐起来，“师父终于回来啦？衾儿可想你了。”
“诶，师父也想你。”薛道姑温柔的说，之后狠狠敲了她的头，“师父不在，就没好好照顾自己是吧？还惊动了泰山？”
“泰山？”霜衾好奇看向修谨尘。
修谨尘耸耸肩。
薛道姑笑，“你们三个小瓜中，最稳的还不是谨尘啊？”
“哦！”
修谨尘摇了摇头，“怎样？刚刚没出去吧？”
霜衾俏皮的挑眉，“你不是知道了吗？明知故问。”
修谨尘微笑，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呵呵。”
薛道姑欣慰笑，这两孩子挺好的。
“那你们可以找七谷医仙去了吧？老朽要去玩儿了。”
“师父，您不去啊？”
薛道姑哈哈两声，“不去啦！我要找人。”
霜衾点头，“那师父您小心点哈。”
“知道知道。”潇洒的摆摆手，走了。
霜衾无奈笑，“尘，你觉得师父会回来吗？”
谨尘摸摸她的头，“没事儿，顶多让野人再扮一次洛小花。”
霜衾‘扑赫’一笑，“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一定漂亮。”
“可惜？”你们两个也忒没良心了吧？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小伙，不是，玉树临风的男人，你们居然如此狠心，不要脸！洛傲秦的声音闯进门，而伴随着的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霜衾看向洛傲秦笑，“知道啦，下次让你扮洛小小好了。”
说完，自己吃笑起来。
洛傲秦眯眯眼，“哼！修谨尘，你管不管？”
“那没用，尘是主谋！”
“哼！”
霜衾和谨尘收起笑脸，“谈正事呢。”
洛傲秦：“。。。”
“现在还有个明孟谦和玉冰清呢。”
洛傲秦睁眼，“诶？皇不凡搞定了？”
谨尘应了声。
洛傲秦惊叹，“我还以为。。。”
谨尘冷冷扫他一眼。
霜衾笑，“他会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两人沉默。
“没事，我可以选择死，自然可以活。等我治好了，我们就去玩吧。”
洛傲秦听到这句话，蹦老高，兴奋地直点头。
谨尘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好啊。”
“太好了！我们先去瑟州，再去落子城，然后。。。”洛傲秦兴奋地说。
修谨尘叹，“就知道你会那么兴奋。”
霜衾看两人，“你们两个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一个专门挑火，一个专泼冷水。”
洛傲秦顶嘴，“哼！我是火尊，挑火正常，他一个风尊，泼水干啥？”
霜衾笑，“你以为沙尘暴是什么挑起的？”
修谨尘静静坐一旁，听两人贫嘴。
霜衾看谨尘，“你呢，听我们说那么多？你有什么计划吗？”
谨尘摇头，“没有。你们去哪我去哪。”
傲秦感动的抱着谨尘，“太感动了！请收下我这滴硬挤出来的泪滴。”
谨尘嫌弃的推开他，“那把你脸上的灰尘抹干净。”
霜衾扯开嘴角。
谨尘关心的看她，“难受了吗？”
“没有，很高兴。”
短短五年时间，他们三人的默契是旁人所不及的。
一起受训，一起陪霜衾受师祖治疗，一起收留了现在的手下，一起创办霜华楼，修罗堂，烈焰阁，陪霜衾度过五年忌日，为霜衾通知皇不凡小诺的坟地在哪里，一起杀野兽，修炼。
无可否认，这本是墨玲珑应该过的日子，但是，
却被墨霜衾代替了。
“对了，衾儿，你和谨尘不是最先认识吗？咋认识的？”
修谨尘不语。
倒是霜衾开口。
“当时谨尘在寒天山脚找到我，把在附近的师祖和师父引来了，然后就获救了。”霜衾说，“对了，尘你去寒天山脚干嘛？”
修谨尘噙了口茶，“寒天山脚是我的旧居，在我十岁时才被我师父捡走的。”
洛傲秦‘哦’了一声，“那你和我一样啊，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凤幽山当猴子呢，师父过后才带我回去的。”
霜衾笑，“那看来我最晚，我十八岁才被救的。”
“话说回来，衾儿，你没想过以身相许给尘吗？”
谨尘淡淡道，“胡说什么呢？”
霜衾答，“对啊，我十五岁就有了小诺了。”
说完还嫌弃自己，“真是太不矜持了。”
又扯出一抹苦笑。
三人沉默了一下子，霜衾说，“对了，听小刚说你和人结仇了？”
“哼！”洛傲秦生气说，“说到这，我想起来了，诶，你说那家伙啥意思，居然调戏我一个大男人，啥意思啊他，什么他怎么知道我是男的？他当然不知道我是男的，不知道还随便调戏更罪加一等，杀千刀的，还说我水灵，他全家才水灵。他爷爷水灵，他爹水灵,他弟弟他奶奶的水灵死了！哼！”
霜衾和谨尘互视一会儿，‘扑赫’一声笑出来。
就连谨尘都低声笑。
“别说，还挺水灵。”谨尘笑话道。
“要不，你再扮多一次？”霜衾接着问。
“不！”洛傲秦傲娇的转开头。
霜衾笑，“好啦，别急别急，下次遇到他，我给他投‘失贞散’好不好？来来来，喝茶哈。”
谨尘失笑，“你们两孩童似闹腾。”
傲秦贫道，“你不老说衾儿太静了吗？这下子说话了吧，你倒说她闹腾啦？”
谨尘摇头，“和你扮小花一样道理。”
“什么道理？”霜衾问，就连当事人洛傲秦也好奇看向修谨尘。
“一失足成千古恨。”
霜衾扁嘴，“我文静点好了，秦，尘，别和我说话哈。”
看，哪还有半点冷傲的样子？
只有在他们两面前，她才可以像几年前一样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像少女一样撒娇闹腾。
皇不凡很生气。
坐在龙椅上，他绝然不动，看着桌子上的玉镯和信纸。
他把玩着桌上的玉镯。
“小鱼子！”皇不凡看向这个从自己三岁起就伺候自己的下人兼好友。
“皇上，有什么要奴才交代的？”
“朕问你问题，你只顾按照你心里想的回答，听到没？”皇不凡说。
“是，皇上您问。”
“朕问你，八年前朕把珑儿娶回来是对是错？”皇不凡问。
小鱼子楞了一下，“陛下，您还记得与皇后娘娘初次见面的时候皇后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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