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声东击西
薛家院子大,可为着采买的马车进出便利,厨房所在的院子在最外一进,单开了侧门,外头小道刚够马车进出,几丈远就是旁人家的小竹楼。
如今这里敲锣打鼓的灭火,倒叫那户人家也是人心惶惶,生怕一阵风刮过,火星子就飘进来了,也都忙起来,开了府中备着的大缸,提桶端盆打了满满的水,开了府门往薛家赶。
那点着的火折子是直接扔到了柴火上,厨房内除了那一缸清水,皆是易燃之物,转眼功夫,火苗窜上屋梁,大半屋子都烧了起来。
好在厨房是单独依着墙壁而建,墙角瓦上又透着潮气,火虽又急又大,并没有烧到旁的院子去。
遥遥见到有黑烟冒出,秦朔心下一沉,面色愈发难看,等知道是厨上着火,立刻明白,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她们的目标定在旁的地方,于是问道,“薛家太太姑娘原先的屋子在何方位,距厨房可近。”
一个惯常盯着薛家的飞羽卫忙回道:“薛太太的院子在宅内正中靠后,离厨房不愿,据说是以前薛太太常亲手为薛大老爷做羹熬汤的缘故。薛大姑娘的院子在西侧,据说是薛大老爷幼年居住过的阁楼。”
秦朔点头,带了说话的那位一起,飞身往西边去。
不多时巡城的府兵也赶到,整条街的人都惊动了,沿街皆是多是商户,听闻是薛家着火,也都派出人来,或打探,或救火,街道霎时纷乱起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提着包裹的年轻妇人偷偷从薛府侧门出来,四下张望一番,混在来往人群中,消失了。
秦枫轮流提审了那道士身边的两个小厮,问出了些不痛不痒的事,出门透口气,见到细雨躲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由一笑,“这是作甚,贼猫儿似的。”
细雨从怀中取出一封还未封口的信来,“林老爷给京中去的信。”
秦枫没有接信,沉思片刻,道:“那□□的事,说给他听了?”
“说了,就是说了之后,林老爷才写的信。”
秦枫点头,打开信纸,草草扫了一眼,轻笑一声,把信还给他:“是挺要紧的事,你寻个好手,快马加鞭的送回去。”
细雨应声,犹豫道:“那,林老爷那儿?”
“你仍用心服侍就是了,”秦枫肃道,“这些事同他无干。”
说话间一飞羽卫归来,立在一旁,等细雨走了之后才道:“统领,薛家西楼中发现一女子尸首,面目被划的稀烂,经人分辨,身形同薛大姑娘早先提过的那两个可疑的媳妇相似,具体不能分清是哪一个。秦大人向府衙亮了身份,请他们封了城门查验。”
秦枫皱眉点头,“这样也好,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人走了。”
晚间秦朔回来向兄长禀明情况,“······屋中火炉里还余了些灰烬,我手下有个叫封墨的,专擅这个,我叫他把那些灰连盆端走了,说是明天天就能给咱们说个结果。楼里有争斗痕迹,一套十六盏的瓯杯少了两个,一个碎片被藏在柜子下,一个不见了。我已经嘱咐知府曾大人城门要重点翻查那个杯盏,也着人在薛家附近仔细搜检。”
“但她要跑,偷个瓯杯做什么?”
“我也疑心,于是叫人把其余的几盏摔碎了,从其中一个的底座里,发现一枚铜子。”
“那铜子莫非和咱们在甄家发现的——”
“是一样的。”秦朔取出一枚铜子给秦枫过目。
秦枫蓦然而起,在屋中踱步,“你可问清楚了,那瓯杯是何人送的?”
秦朔一笑,“兄长倒是真的相信这位薛姑娘。”
“就是薛家有牵扯,也是被发配的那个,和整日关在二门宅子里姑娘家能有什么干系,”秦枫说着,见秦朔收起笑容,明白过来,“这瓯杯,莫非是薛蟠送的?”
“正是,”秦朔点头正色道:“薛蟠行事荒唐,但对唯一的妹妹还是看重的,常常在外头淘些小玩意回来,不独这杯子,薛姑娘窗台上的一对泥人,博古架上的几个个玉雕的玩件,还有······”
“可都查过了?”
“我总不好都给人摔了,但都带回来了,兄长过目。”秦朔说着叫人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您慢慢查吧。”
“你不好摔,就带回来给我摔?”秦枫看见这满满一大箱的东西,叹了口气,“这么好些,难怪薛姑娘那样谨慎的人都着了道。”
“这些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送的,不及一一询问,那套瓯杯倒是问清楚了,说是约四年前送的,当时薛老爷过世不久,薛蟠见妹妹一直闷闷不乐,买了哄她开心的,反惹了两人一通吵闹,因此这套东西一直收着不曾用,只是每年春夏两回拿出来清洗一番,因着这个,下面的粗使小丫头记得清楚。”秦朔继续道,“可我到时,这东西却整整齐齐放在桌案上,可见是她们特意挑出来的。”
秦枫闻言道:“她们杀了人,不思量着快逃,却冒险回到薛家,就为了这几个铜子?莫非这是她们接头要用的?”
“可我看这个同咱们发现的那些并没有不同啊。”秦朔仔细打量了几眼道。
“或许正是因为一样,别的都叫咱们查了,她们只好冒险取出这几个作为身份凭证。诶,可东西就是她们的丈夫发现的,要取几个轻而易举,为何之前不取,之后要费这么大功夫,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的。何况别的都叫咱们查了,她们就是取了,难道那些人不怀疑她们是从哪里得的,岂不是凭白惹人起疑?”秦枫道,“也罢了,总归知道这个重要。你一向比我妥帖,先收着吧。”
“大人!”外头有人来报,“卑职封墨,已经勘验出这灰上所述之事。”
“哦?快进来!”
封墨进门之后,掩了门,才低声道:“那上头只留了只言片语,可却是大事,大人可还记得宁兆的另一个孙儿,原来他还活着,那些印版就在他身上!”说完见两位秦大人只是点头,“诶?大人们已经知道了?”
“只是猜测,东西丢了,他也丢了,说不准就丢一块了。”秦枫点头道。
“那大人们也知道他转路去了京城?”
“什么?”
“好大胆子!”
“呃,只是凭几个字猜的,小人拼了半日,拼出了一个上字,一个远字,那宁远此刻不就是在京城,金陵往京城去,上字也是通的。”
秦家兄弟对视一眼,道:“宁错不放,往京城去信吧。”
京城
满满当当的人将原本不小的兵马司衙门挤得针插不进,连巡城回来换班的人都没地儿站。
被手下人急急请来的司裘良看着人满为患的衙门也是头疼,当即请了严于律严大人一同商量,两边分开审,为着避嫌,萧侯爷的人马带回京兆府审问,那些贼人则留下由五城兵马司共审。
“侯爷,一路辛苦,您放心,证据确凿,这些贼人好歹也饶不过一个重罪。”先前那南城指挥使听萧侯爷要走,忙多奉承几句。
司裘良不是头一回见萧侯爷,可想到两家的亲事,再看萧侯爷,就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萧子昭,才好的头痛又发作起来,迟了几步才抱拳道,“晚辈景田侯府司裘良,见过西宁侯爷。”
“哦,啊,司蒙家的孩子,”萧西风笑笑,“回来一趟倒来对了,看着往日弟兄们的孩子如今也都是能文能武的英才了,我也老了。”
“父亲若知道侯爷回来,定会好酒好菜的备着。”听得这一句,司裘良面色缓和了些,笑道,“到时,还请侯爷赏光。”
又寒暄了半日,眼瞧着日头落西山,萧西风才带着一帮人跟着严于律去了京兆府衙门。
一队人马,个个人高马大,浩浩荡荡的往衙门那条街去,引起了不少人议论纷纷,不多时,就招了飞羽卫的人来观望。飞羽卫内人个个都是好记性,京中大小官员勋贵都在脑子里记着,怎会不认识西宁侯,不多时,萧侯爷进京还进了京兆府衙门的消息就送到了宫中御书房圣人的桌案上。
于是,萧西风才坐下还没说几句,就被宫里来人叫走了。
他一走,底下的护卫兵将纷纷闭嘴不言,就是薛蟠几次憋不住想说,也被裴庆又瞪又扯,乖乖低头。严于律着人又哄又吓,就是什么都问不住来,知道他们是西宁侯私卫,主家不在不敢则声,也就没有多加怪罪,只是都将人押进了衙门后厅看管起来,等萧西风回来再做打算。
京兆府这里什么都没问出来,五城兵马司那里却问出个叫诸人咋舌的消息。
司裘良紧皱眉头,质问道:“你们一口吴音,怎么会认识京中官员,何况你们的规矩,我也知道一些,怎么会这样轻易叫交待出来,呵。还不快招来,休要再胡言乱语,攀扯他人!”
地上那被夹棍夹着双腿的少年却扯出一抹冷笑,“是他自己寻上门来的,如今把我们都坑了,我还怕牵扯出他?”
屋中几位指挥使都沉默下来,良久,东城指挥使试探道,“许是张大人知道这群人的厉害,故意设套将人引了来?”
“呵,一个发到双溪的马监伙同远在西宁的侯爷来给我们吴地的人设圈套,不愧是常在兵马司的审问贼人的指挥使大人!”
那指挥使气急,责问行刑之人,“你们没吃饭,怎么连个毛小子都压不住!”
司裘良坐在上头,见那行刑的卯足了气力,那少年也只咬着牙不做声,额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冷声道:“行了,你也说了,不过是个毛小子,和他争什么?越是激他,他越是来劲,什么都不说,难道要叫他活活痛死,传出去咱们兵马司审死了人,大家脸上就好看了?带他下去,另换一人来。”
南城那指挥使却另有想法,“这少年将张沐的形容描述的清晰,不像是信口胡言的,张大人也的确去过吴地,也许他们之间有些旧怨呢。要不,还是请张大人来问问,是与不是,也有个定论,免得日后闲言碎语的。”
其余几位指挥使也有两位出声应和,“可能是以前漏抓的小贼,请张大人来,说不得还能了一两桩旧案呢。”“早些明了这些人的身份,咱们也省事。”
言罢纷纷看着高坐于上的都指挥使。
司裘良见了,也只能吩咐身后小厮,“请张大人过来,就说这里捉到几个小贼,瞧着像是以前他办的旧案里提过的,请他来辨一辨,过后定当重礼相谢。”
那小厮轻手轻脚离开,出了衙门,要了一匹马,迅速往张府寻去。
此时张沐却不在府上。他得了宝钗的话,高兴了一路,临近府门才想起,薛家好像还没有应下,又往薛家去了。
到了地方,又自觉不该这时候上门,便在府门寻了一处茶棚坐着,只等薛蝌回来,好旁敲侧击的问几句。
结果没等到薛蝌,却等来了身边跟着个陌生小厮的萧子昭。
“哥哥,你,”萧子昭咳嗽一声,打发身后的小厮去路口守着,低声道,“不好了,哥哥,那黑煞神要寻你的麻烦。”说着不等张沐开口,就自顾自说道,“我问出了点东西,他们抓了一伙贼,说和你有牵扯,要带你走呢,你赶紧预备个法子,别叫他们使套套住了。”
“贼人?京中今日闹贼了?”
“是京郊捉住的?还是我大伯父捉住的,”萧子昭说着冷笑道,“那黑煞神自诩厉害,怎么京外都来了那么一伙贼了还浑然不觉,还要靠我大老远来的伯父自行捉贼。”顿一顿又道,“我大伯父和那伙贼没在一处,说是被严大人带去京兆府衙门了,哼,一把我大伯父调走就向咱们作难,他也就这本事了。哥哥你别着急,我和你一起去。”
张沐叹了口气,起身道:“你别去了,就这你这口气,和我一起去了也只有帮倒忙的。”
“那我?”
“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可我把酒席都推了啊,总不好再都请回来。”
“那你就替我在这儿守着,待会儿见薛家二爷回来,你,算了,你就回家吧。”
“别别,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嘿嘿,你放心,这事儿我保证不给你办砸了。你不要忘了,薛家姨妈可喜欢我了。”萧子昭看了眼薛家的大门,向张沐挤了挤眼,笑嘻嘻道,“这宅子我比你熟。”
张沐横他一眼,甩了袖子,“那就托给你,但凡有个万一——”
萧子昭抬手阻了他,“我保证,不说是万一,就是万万一都不会有。”
张沐笑笑,拍了拍他,向街口小厮招了招手,往兵马司去了。
司裘良等人等了两刻钟不到,见那小厮带着个身着天青直裰的男人进来,都松了口气。司裘良还笑道:“张大人,说来是司某无用,今日要劳烦你了,我定了酒席,待会儿完事,您可一定要给我面子,咱们去吃一杯酒,去一去牢里的寒气。”
张沐笑一笑,“说不上帮忙,不是说那贼人是往日案子里头的,那就是张某的分内之事了,都指挥使不必客气。至于酒菜,张某这还没用晚膳,就是您不留我,我也要拉您一起去用些的。”
司裘良见张沐心情颇好,不似往日那般不通人情,悄悄松了口气,笑着陪张沐一起去了兵马司大牢,“这里在地下,只有几只蜡烛照着,难免暗些,您仔细看脚下。”
张沐借着灯光向里细看几眼,笑笑,“啊,是他们,你没关错,的确是一伙厉害的,听说是西宁侯的人手捉住的,也幸亏是他。”
司裘良见张沐果然认识他们,心里又是一沉,“张大人,见过他们?”
“从双溪回来的路上,被他们劫了一回。”张沐含笑道,见角落那间躺着个少年身影,挑了挑眉,“连他都捉住了,不愧是萧侯爷。”
司裘良见张沐几步过去蹲下,犹豫片刻,停在原地,侧耳细听。
那少年见张沐果然来了,扯出笑脸,“姓张的,我送你一场大礼,喜不喜欢?”
“什么礼啊,我还没见过?”张沐瞧了瞧四周,没什么可坐的,就从旁边牢房扯出一团干草垫着,席地而坐,“说说看,我现在心情不错的。”
那少年才注意到不远处立着的司裘良,立即换了语气,“就是你要的,你还不知道?”
“哦,你们是偷了东西然后栽到我头上了?”
“装什么样子,就是你自己的!”
“嗯?你是说,你偷了我的东西,作为给我的礼物?”张沐依旧笑着,“我府里不久前确实遭贼了,是你们的人?”
“你少在这里浑水摸鱼!”那少年沉了语气,“当初我们在双溪分开,你雇了我们去取东西来给你,没想到你竟然伙同——”
“怎么,你们自己往铁板上撞也要栽我头上?”张沐想想就觉得好笑,也幸亏是撞见了萧侯爷,这要是旁人说不得就叫他们的手了,“你呀,差你哥哥太远。”
那少年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司裘良忍不住好奇,问道:“张大人,您认识他的兄长?”
“都指挥使你也见过的,就是现在还关在诏狱的那个宁远。”张沐丢下这一句,又同宁迢说起话来,“原来如此,你们在这儿,看来林大人他们很顺利啊。你是拿了剩余的东西逃出来了?那为什么要往京城来?不该寻个地方躲个几年十几年的?”
宁迢捉住机会,忙道:“你以为我会乖乖听你这卑鄙小人的话,你同我兄长做了交易,却出卖了他,现在又出卖我,似你这等人——”
“虽然打断人家说话是很没礼数的行为,但介于你之后的话无非就是谩骂构陷,我就不讲礼仪了,”张沐道,“你兄长的确曾想要收买我来着,只是太没诚意,我瞧不上。似那样要用人之前先查人有什么隐私而后好加以利用的行为,根本就是一派见不得天日的小家子气,不过一个敢灭人全族的疯子,拉拢人是这样的手段,我也不意外。你这点上,还比不过你哥哥。他的手段再卑劣,手下人就是不敬他,也怕他,而你看看你的那些手下,”张沐说着指了指其他牢房管着的人。
宁迢顺着他手指看去,除去离他近的两个个贴着耳朵听,其余大都事不关己的靠墙坐着,还有几人似乎已经笃定必死无疑,已经躺在草垛上呼呼大睡了,脸色不禁难看起来。
“他们对你半点不抱期望,若你不是姓宁,只怕他们都不会跟着你这么久,”张沐数了数,“这还不如当初在双溪路上劫我的时候人多,论理你当时的人手,加上江南剩余的人手,本应更多的。想来你执意北上京城这事,叫不少人对你彻底绝望,自行离去了吧。”
宁迢紧闭双唇,恨恨的瞪着张沐。
“至于你么,当初你劫我那次,就没打算放过我吧,只是你的这些手下听了旁人的话,不敢动我。就算这是一份人情,但如今你将我无故牵扯进来,加以诬陷,这人情也就没了,明白么?”
听了这话,那两个贴耳听着人丧气不已,也学着旁人,倚着墙壁,垫着稻草睡了。司裘良倒是松了口气,瞧这意思,张大人是不会牵扯其中了。
“说的好听,还不是怕惹事,才尽力把我撇干净!”宁迢咬牙道。
“宁小公子,我是官,你是贼,我们本就是敌人啊,”张沐轻笑一声,“你到现在,连这一点都识不清么?”
张沐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几根杂草,“都指挥使,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司裘良笑笑,“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劳张大人走这一趟。”
两人并肩拾阶而上,离开了兵马司大牢。
司裘良这才笑着说了句,“大人稍等片刻,司某还有些事要嘱咐。”
张沐点头,“确实有的忙了,毕竟一伙人数不少的贼人说不定已经混入京中了,接下来巡城的人马怕是好生安排一番。”
“什么,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司裘良一愣。
张沐回头看了眼大牢入口,“我方才说人不该这么少,又擅自推说是人不服他自行去了,他都没有否认。所以,人绝不止这么少,但自行离去什么的,就是胡说了。若能离去,早在宁远被捕之后就走了,没有离去的人,大多是那种越是境况不好,就越是离不开的。”
“那么,他们究竟是想要?”
“他们对那小子不满是真的,所以那小子要对付我的时候,他们就没有乖乖听从,那么对于入京这么荒唐的主意,他们为什么会跟来呢。”张沐缓缓引导道。
“是因为,他们还有另外一个比这小子更好的选择,”司裘良面色凝重起来,“是关在京中诏狱内的宁远。那么,他们在京郊对侯爷一行人下手,就是为了声东击西,给那些人作掩护?”
“声东击西不假,但那小子没成算,心又狠,估计是想扮作拦路的盗匪,截杀几个过路人,给那边制造下手的时机。”张沐笑着摇头,“他们估计也没想到,第一次动手,就碰到了硬点子,被人包圆了送进兵马司大牢。”
“所以,他们怕我问出不对,才将大人您扯进来,搅扰视听。”
“都指挥使辛苦,接下来更是有的忙,”张沐笑笑,“这次的酒就先放几日吧,等指挥使将人都捉尽了再吃不迟,不是都说酒越放越香?”
司裘良点头,苦笑一声,“这次怕是还要多请张大人帮忙。”
“司大人若有疑问,张某自当相助,反正我这几日很闲。”张沐笑笑,挥手离去。
“等等,张大人!”
“嗯?”张沐回头。
“呃,萧子昭好像和大人走的挺近的,所以,呃——”
“我在京这些日子,会看管好他,不会再叫他惹事生非的。”张沐笑道。
“啊,您误会了,我是说,他年纪小,分不清好坏,又很任性,有时是会惹些麻烦,只是他对我好像有些误解,所以,”司裘良郑重道,“若他有什么做不对的,还望您多包涵,啊,当然,也不要太由着他,总之,麻烦您了。”
张沐一愣,笑笑,“您尽管放心,他叫我一声哥哥,我总不能不管他。”
司裘良笑笑,送别了张沐,叹了口气,重新叫回了已经离去了五城指挥使,将刚才的事说了,重新安排了巡城人马,并同其余几位指挥使一致决定将此事同飞羽卫统领聂炳商量,两方共同行事。一直忙到一更将近,才骑马回府。
才进院子,见母亲身边的妈妈探头探脑的,忙走过去,“田妈妈,是母亲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什么,只是大爷今日归来颇晚,太太忧心,使老奴过来瞧瞧。”田妈妈忙笑道。
司裘良微露愧意,忙道:“母亲还未歇息?”
“因不放心大爷,睡不下,大姑娘陪着说话呢。”
司裘良点头,抬脚往母亲院子里去请安,“请母亲安,都是儿子粗心,只想着有诸多事应酬,竟忘了着人来禀一声,夜深寒凉,母亲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侯夫人慈爱一笑,见他劳累,将到嘴边的唠叨咽下,只道:“你辛苦了一日,明日还要上衙,早些回去洗漱一番,也尽早歇息。”
司裘良闻言也只好应一声,瞧了妹妹一眼,走出门去。
司大姑娘起身道:“兄长回来,母亲也可放心了。”
侯夫人对着女儿才叹一句,“自你兄长领了兵马司的差事,我这一颗心就悬着没放下过。今儿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好问,你去送送他吧。”
司越离乖巧应了,跟在兄长身后离开母亲的屋子。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捉了几个小贼,要审问,耽搁了些功夫。”司裘良知道母亲从不直接问自己,便对跟上来的妹妹道,“你和母亲不要担心。”
司越离笑笑,“哥哥少糊弄我,区区几个小贼,哪里就能劳动你这个都指挥使去审问?”
司裘良想着这事同萧家有干系,便对妹妹简单提了几句,“······萧侯爷是个随和的性子,没有多做计较,倒是又麻烦张大人跑了一趟。”
“张大人,应该是个好人吧······”司越离轻声问道。
司裘良听妹妹这样说,有些惊讶,又只当是她好奇萧子昭又不敢问,犹豫片刻道:“张大人,性子虽有些古怪,但性子坦诚直率,也不乏心细,是个可交之人,能同他交好的人,想来也不会差。”
司越离听着哥哥意有所指的话,不禁一笑,“哥哥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担心那位薛姑娘。”
司裘良一愣,这位薛姑娘的事,妹妹之前倒是也问过。他当时只当妹妹是不放心萧子昭才问,也细细查了一番。
端午宫宴,他也在场,是亲眼见萧子昭和张沐一起出去的,传出张沐出事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对,还有几分怀疑张沐是给萧子昭顶了罪。后来查过才知,当时萧子昭送了张沐歇息,就出门打醒酒汤去了,事发时,并不在场。只是他向来谨慎,又去查了那个被发现同张沐一室的女子,结果她同张沐和萧子昭都无牵扯,倒是同新科探花郎,如今在行人司的陆如晦说过几句话,那么张大人的确是给人挡了灾,只是不是萧子昭。而另一个被赐给张沐的,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就是妹妹所问的薛姑娘,据说她那日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来提醒小厨房预备解酒的酸汤的,只是她来的时候,张沐已经在殿中跪着请罪了,两人并无交集。倒是有人提及,她好似在御花园撞见了正醒酒的陆如晦,还给人盛了碗醒酒汤。当时他查到这些,还暗自摇头,这陆如晦的桃花倒是旺盛,张沐却是倒霉。
“怎么,”司裘良想起近日母亲在给弟弟相看人家,有不少人家的小姑娘来往府上,皱眉道,“是不是又听见人说什么难听的了?”
司越离轻轻点头,“人言可畏,也不知道薛姑娘现在如何了。”
司裘良不虞道:“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妹妹何必如此介怀。”
司越离摇头笑道:“难道我不信哥哥辛苦查探的结果,却会相信几个不出门的闺阁女儿的随口议论?我也不是没见过那位薛姑娘,虽是皇商人家,却知书达理不卑不亢的,就是那日同陆大人有一言半语的交集,也是心善尽责,有什么可指摘的。”
“那你这是?”
“不过是因着我自己不顺,便希望别人能有个好依靠罢了。”
司裘良想起萧子昭,心里忽而对父母升起一丝怨气,不过就是个都指挥使的位子,哪里就值当用妹妹的终身去换。凭借他的本事,就是没有如今这么快,熬十年时光,难道就一定坐不稳?
司越离却转了话头,“淳哥儿今儿被先生夸了,非要等你回来再背一遍书,如今还在嫂嫂屋里呢,兄长快去吧。”淳哥儿是司裘良长子如今六岁,才启蒙。
司裘良仍想着这事,萧子昭是个混不吝的,但好在没有杂七杂八的猪朋狗友,驸马爷为人儒雅,长公主也是个慈爱的,他年纪又还小,只要自己平日多加看顾,再加上张大人的影响,应该能把这歪了的苗子扶直吧。
听见妹妹的话,司裘良笑着应了,心里却想着明日的审案要拉着张沐一道去,也好趁机交际一二,以后恐怕有的是事情要麻烦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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