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误打误撞
副将立即又将还未入鞘的刀又抽了出来,向薛蟠吼一声,“莫要慌张,袭击者几人,持何凶器,一一说来!”
“我,我们原本好好在驿站外头站着。后来,后来我瞧见几个熟人,因您说不许声张,就悄悄躲进了后院,正碰见一群人说话,一群汉子围着个小姑娘,我看着不对劲,吼了他们几句,谁知就被他们记恨上了。”
“少婆婆妈妈的,捡重点说!”
“重点就是,他们埋伏在了我和裴庆回来的路上,一上来就放箭,裴庆替我挡了,他们就冲上来砍人!”薛蟠说着转过身子给副将看背上被划烂的袄子,“幸好有个骑马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随从过来帮忙,我看他们也抵挡不了多久,就偷跑出来叫人了。咱们的弟兄呢,快去啊!”
萧副将犹豫望向萧西风。
萧西风咧嘴一笑,看着因着声音围上来的诸萧府护卫,道:“欺负到老子的兵头上了,还能怎么说,干!”说着一挥手。
诸护卫一时欢呼起来,各回去拿了兵器来吆喝着问薛蟠那些人在什么地方。
薛蟠胡乱裹了件袄子在身上,也提起一把砍柴刀来,高呼一声,“大家随我来!”
“咱们现在不易出风头,都给我谨慎着些,别露出马脚来。”萧副将见众人一哄而去,忙追喊道。
身着灰蓝旧袄的众护卫身影同枯树蓬草映作灰蓬蓬一片,很快不见了人影。
萧副将叹口气,想着薛蟠刚说的话,嘟囔道:“这都什么事,难道薛蟠正撞见人贩子了,那也不至于杀人灭口吧,啧啧,天子脚下。侯爷您说呢?”萧副将回头看向自家侯爷,却见没瞧见人,“诶?侯爷?”
金陵
林如海跟着细雨进了甄家宅子。
“大人,您细看脚下,”细雨熟门熟路摸进一处院子,“这里头叫那一场大火烧没了,甄家的丫鬟婆子都收押起来了,也就没个人来收拾,乱糟糟的,您当心绊着。”
林如海看着里头,心绪有些复杂,“这便是那藏着五万万斤黑铁的屋子?”
“可不是,不过呢,黑铁已经叫移走了,”细雨看着只剩了个架子的屋子,“听说当时烧起来时,里头烤得热腾腾的,头几个进去的弟兄脸都叫熏得起泡了。”
“唉,”林如海摇头,又问道,“只有黑铁,没寻着旁的?”
细雨扯出笑脸来,“大人别为难小的,小的就是个跑腿传信的,不过,”细雨看了看四周,低声道,“甄家的几个铺子里查出了不少私铸钱。”
林如海紧抿唇,半晌无言,终长叹一口气,“你陪我走着一遭也是冒险,咱们回吧。”
细雨长出一口气,“大人您想开就好,这事就全交给两位秦大人去办吧,甄家这事儿太大,您帮不了。”
林如海点头不语,默默沿着来时路出了宅子,一直到被扶着上了轿子,才问一句,“可寻到模子了?”
细雨默默摇头,“这甄家就像是有未卜先知之能一般,借着往京城送您的消息为由头,陆陆续续往京城送出了不少东西,秦大人已经着人去追了。”
林如海心中一惊,再看甄家那三丈高的青瓦白墙,原先的惋惜已换做了冷漠,半晌静下心来,吩咐道,“细雨,你回去后,赶紧准备纸笔,联络驿站的人,我要写信。”
金陵飞羽卫私宅
那一身破烂道袍的人战战兢兢的拿着纯铁,在炉旁演示,“······这是祖上传下来炼金法子,用这种胆水,泡住铁片,上面就会浮出铜屑来,再配以高温火炉加以锤炼,天然泉水冷凝,就能置铁为铜,有时机缘巧,还能炼出假金······”
秦枫冷冷看着他,“这么说来,甄家二老爷常去的那山中,就有你们炼金的洞窟?”
“正,正是,”那道士想起甄家送给自己那两个小厮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腿一软,跪下道:“两位爷,这原先不过就是个把戏,只不过用来哄那些老爷奶奶们捐田捐塔的,平日至多是铸个玩物,那些□□,我们是真不知道啊!”
秦枫蹲下,手指挟着那道士下巴,直视他道:“知道咱们搜出来的私钱有多少么?三千万钱,三千万钱!铸这么些钱,你这个出技术活的,半点不知情?你当我这脑子里都是你手里的胆水吗!”
道士唬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官,官爷明鉴,我只献了方子和,和东西,具体的事,真的半点不知啊!”
秦朔冷眼看了半晌,拉起自家兄长,“不需急,铸那模子,别的不说,石匠是缺不得的,金陵上好的石匠不多,就是一一相询,也费不了什么功夫,兄长又何需再苦心给这些人活命的机会。”
那道士听出言下之意,瘫软在地上痛哭失声。
秦枫皱眉出了屋子,失望道:“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那模子的去处。”
秦朔劝道:“不急于一时,我们缴获那么些黑铁,就是那模子落在别人手里,没有铁,没有胆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秦枫叹气,“这落在外头一日,终究是个祸患,谁知道这万里江山,哪里还有没发掘出来的铁和胆水。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么些私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秦朔听到这里,犹豫片刻,问道:“兄长,发现甄家铺子账册不对的事哪一位,我问他们说是外头借来的人。”
秦枫听到这一问,笑笑:“是薛家的铺子的掌柜,就是去岁帮着张大人捉凶徒的那一回结识的,名字有趣,姓田名地,据说娶得是往日在薛大姑娘身边服侍的丫头。”看弟弟仍拧着眉毛,“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只是一种感觉,咱们原本都要结案,结果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大雷来,”秦朔慢条斯理道,“就好像有人蓄意这样做的。”
“可要是他没说出来,咱们不晓得,岂不是错过了一桩大案,铸私钱可重罪。”
“那他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趁这个时候说,”秦朔没有半点放松,“若模子真在甄家送进京的那么东西里,也罢了,回京一查,十之八九能查中,万一不在呢?”
“你是说,另有人带了这东西走?”
秦朔点头,“若他只是拖延时间,故意等人走远了再提,往后天南海北,咱们再难寻了。”
“那他故意说出来,就是为了摆脱嫌疑?”
“没错,三千万钱可不是小数量,若叫他假做没瞧出来,说不过去,之后定会被咱们怀疑,于是就拿捏着账本,一直等到人没了再说,两边周全。”
秦枫想了想,叹气道:“罢了,你去做吧,要是那小子真是个混账东西,不能叫他漏了,要是错审了人,张大人那儿,我来请罪。”
“飞羽卫行事,可闻风而行,何时要向别人交待了。”秦朔提醒道,“兄长往后要慎言,连累了旁人就不好了。”
秦枫咳嗽一声,低声道:“知道啦。”
秦朔带着三四个随卫往薛家铺子里赶去,却没能寻着人,心中暗呼不妙,径直去了他们居住的宅子,敲门无人应声,便越墙而入,而后就瞧见了晾在院中的,田地兄弟两个的尸体。
而他们的妻子们,则没了影踪。
京郊
柳湘莲接连抵挡着周遭蒙面人,渐渐有些双拳难敌四手来。这些年他在外游历,也没少见山贼野匪,这这一回面对之人,显然是些练家子,手脚利索,招招往致命处招呼。
“小心,”身侧那高大汉子将他从一个贼人刀下扯过,“别晃神,我那弟兄去喊人了,即刻就能回来,你是好人,好人不能死。”
柳湘莲勉强扯出笑脸,左支右绌应对着。
只是那些人也发觉跑了人,即刻空出人来去追,剩余的人下手愈发狠绝。
柳湘莲的一个随从被砍中左腿,哀嚎一声倒下。
四个人各应对一边的局面即刻被破,哪怕裴庆立即换了位置,一人顶两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幸而薛蟠这几月打猎赶路腿脚历练出来了,很快循着痕迹带着一众护卫回来。
都是在萧西风手下摸爬滚打多年的,见了这架势,不用商量,十几个人就将正短兵相接的两伙人围了起来,一半守在原地,一半提着兵器攻击,十几招下来,两边轮换,不多时,就将那群贼人活捉原地。
柳湘莲见这些人明显也不似平常百姓,吃了一惊,正惊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介入了两伙匪贼的恩怨之中,余光瞥见那高大汉子身形踉跄,下意识扶了一把,“你可还好?”他是练过家传剑法的,虽然抵挡艰难,却依仗着身形灵活,没有受伤,身边这汉子,却是实打实狠挨了几刀。
“我不要紧,赶紧看看你那随从,他伤在大腿上,不及时止血,一个不好,会丧命的。”裴庆咧嘴道,“你们是好人,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要是有个不测,我后半辈子都会记得,我欠了人一条命。”
柳湘莲不禁有些动容,就凭这句话,哪怕真是贼匪,也是义气之人,点头道:“我随身都带着金疮药,这一瓶,大哥拿去疗伤。”从马上行礼中取出一瓶伤药,又叫了另一个随从,一起扶起倒地那位坐在树下,用酒清洗伤口,敷药。
那些护卫也乱哄哄扶着裴庆坐下,一边七手八脚的给他上药,一边道:“好汉子,身手不错啊,没给咱们丢人!”“没瞧出来啊,只当你力气好,不想功夫更好!”“改日同侯,呃,老爷说了,也召你入亲卫!”
“你,就是你,你给我过来!”薛蟠的怒吼传来。
众护卫一时看去,就见薛蟠一手扯着个梳着双髻小丫头过来。
“我明明是在帮你啊,你不思报答便罢,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以为你头上顶一堆蓬草我就寻不着你了?爷在西北打兔子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柳湘莲看着觉的不像话,拧眉问道:“你放下那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当这些人围着这个小丫头片子,是要欺负她拐她走,就喝止了他们,谁想他们记恨在心,就想杀我,这个小丫头就躲在那边草堆里,手里还抱着这东西!”薛蟠说着一手甩出一个东西。
众人看去,皆是一惊。地上那物,分明是一只火铳!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皆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人拿起那只火铳,仔细瞅了几眼,快手将其拆开,撇嘴道:“外头磨的倒干净,只是里头机簧都锈了。你们也别怕,这东西要射出弹子儿,那人的手得先废了。”
护卫纷纷站起来,向来人行了一礼。
裴庆勉强要起,被萧西风瞧了一眼,“坐着!伤着就别乱动。”
薛蟠愣愣道:“侯爷,这些人咱们该怎么处置?”说完就挨了众护卫一瞪,就咳嗽一声,扯了小丫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人跟你什么关系?”
“就是啊,”萧西风瞥了两眼,扯起嘴角,“解释解释,你一个半大小子,干嘛要打扮成姑娘模样?”
“诶——”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叫。
就连正凝眉深思的柳湘莲也看过来,疑道,“这,是个男子?”
“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小子,”萧西风也不再问,直接扬手从后颈一砍,将正瞪着他的梳着双髻的小子劈晕了,“能有火铳的,身份定不简单,再搜搜,看他们身上还有什么没有?”
押着贼人的护卫们听了,也学着萧西风模样将手下人敲晕了,仔细的搜检起来。
萧西风将人仍丢给薛蟠,向柳湘莲走去,“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必报。”
柳湘莲忙据礼道:“不敢当,某不过是路见不平,没帮上什么忙,多亏了先生的手下及时赶到,某不敢居功。”
“路见不平啊,”萧西风笑笑,“难得啊难得,柳家剑法用的不错,又有这样的好品行,没有辱没先人名声。”
柳湘莲一怔,而后笑道:“小子居家行二,您可是我哪位长辈?”
“我久不在京,你不知道不奇怪。”萧西风笑笑,“你的功夫不错,难为身手灵巧,下盘也还稳,以后在京里待烦了,不妨来西宁一住。我这儿有最蓝的天,最清的水,最香的羊肉,最美的酒候着。”
“小侄柳湘莲,见过西宁侯爷。”柳湘莲闻言哪里不知面前之人是谁,忙重新行礼道。
萧副将紧赶慢赶才到,见自家侯爷正同位素不相识的小公子说话,他们的人都围着几个昏倒的蒙面人上下其手,不禁眼前一黑,夭寿啊,他们可是西宁侯亲卫,这,这是在劫财还是劫色?侯爷也不管管?
正瞠目结舌间,就见其中一个护卫高高举起一个包袱,“爷,这包袱又重又硬,像是装着几块石头!”不禁腹诽,傻不傻,谁会装着石头出门。
萧西风接过打开一看,里头却是整齐几块黑色石板,沉手的紧,上头还有圆圆几个凹陷。
“居然还有人将铜板模样刻在石头上,这是新兴的纹样?”薛蟠将那小子交给傻在原地的副将,凑过来一瞧,问道。
柳湘莲也将几块石板拼凑一起,沉声道:“虽大小都有不同,但这几对石板上所刻纹案确乎是通宝钱,且是成对的。”
萧西风“啧啧”两声,“瞧这上头的痕迹,是用过的。”
“他们好大的胆子!”柳湘莲看向地上昏迷过去的贼人,皱眉道。
“收好了,”萧西风对捧着包袱的护卫道:“将这些人好生看管起来,指两个个手脚快些,赶紧进城分别往京兆府兵马司两处报案,嘱咐弟兄手脚放轻,这里的一切痕迹都不要动!”
那护卫心一惊,忙高声应是,将东西放好,回去寻了两个腿脚功夫好的,将萧侯爷的吩咐说了。那两护卫便忙遥遥向萧西风一拱手,带着随身的令牌,快速往京城奔去。
薛蟠见插不上嘴,又牵心裴庆的伤,仍回去问道:“你怎么样?伤的可要紧,我见侯爷话中之意,像是咱们要进城了,我家有好药,对这种外伤可有效了,你不要着急。”
“等你找到药,我伤口都烂了。”裴庆精神还好,笑他一句,“你也放心,他们的刀上没沁毒也没那么脏,只要止住血就没大碍了。”
那边萧西风又对柳湘莲道:“你先去吧,这事别将你牵扯进来。”
柳湘莲却摇头道:“若只有侯爷的人,怕来人说不清楚,我还是留下,侯爷放心,我从庄子上来,人人都可作证的。”
半个时辰后
兵马司的人因有车马之便,来的比京兆府快些。
那来的是南城副指挥使,是个油滑之人,一见萧西风便换上笑脸,“我就是个聋子瞎子,竟不知道侯爷什么回来的。嘿嘿,侯爷威风不减,一下子就收拾了这么些贼人,把我们一个月的功绩都比过去了。”说着又对手下呼喊,“还不快将这些不要命的都绑起来!”
“你且慢,先看看这是什么。”萧西风招手叫了拿着包袱的护卫过来,“你仔细看。”
那副指挥使只当时贵重些的赃物,笑笑看了一眼,“什么东西也值得侯爷小心,呃——”
萧西风见他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收回来东西,“先前是我手下一个小兵在驿站见到他们的,许是被他们发现了,半路于此截杀,幸而得这位公子路过相助,我们才能赶来将他们制服。”
一侧柳湘莲也站出来道:“小可柳家二郎,这几日往庄子上小住,蹉跎今日中午才回,路经听见有呼喝声,于是过来看顾。”
那副指挥使几经张口,还是说不出话来。
萧西风便又拿出一物给他瞧,继续道:“你应该也见过这个东西,就是他们手里掉下这个,我们才想起搜检的,没想到搜到了这些东西,就派了人去请你们来公断。”
副指挥使见了火铳,又是一惊,抹了头上冷汗,才道:“竟是一伙逆贼!多亏侯爷擒住,这,我们的人手不足,还劳侯爷借几个人,我们一并回去。”
萧西风知道他想什么,便道:“你不用怕,我知道依着例,我们也该一同被关押起来,等审问过才能放人,我既寻了你来,就是想照着规矩办。”
“这,侯爷千金之躯,何必同他们一样,只要劳几个弟兄一同回去说几句话就是了,与您不相干的。”那副指挥使忙摆手道。
萧西风见他婆妈,心中颇不耐烦,干脆直接问道:“咱们人不少,希望兵马司房子够多。”又对柳湘莲道,“二郎,今儿也劳烦你同我们走一道,你那受伤的随从不宜挪动,就先将他送到附近驿站歇息,好些了再来接吧。”
柳湘莲问了随从杏奴一句,扶他骑了自己的马,送人往驿站去了。
正逢上京兆府也来了人,来人是府尹严于律,今儿他正好在衙门,见来人手持西宁侯府牌子的侍卫,很是吃了一惊,忙带着几个衙役赶来了。
“侯爷,许久不见了。”如今见果然是萧西风,严于律笑着拱手道,“侯爷怎会在此?”
“说来话长,”萧西风见来的是老熟人,也拱拱手,“还是先进城吧。”
金陵
秦朔沉着脸将院子内外翻遍,冷声吩咐道:“房间里的茶水还温着,她们还没走远,将这附近的街巷都封了,一家一家搜查。”
只是附近小巷狭窄而长,交错纵横,就是飞羽卫这样辨别方位的高手,也几次攀上屋檐看顾方向,更不要说巷中人家繁多,根本无处寻起。
秦朔低头,地上两人僵硬狰狞的面孔就映在眼中,合了合眼,吩咐道:“这两人的尸身不要动,寻个有经验的仵作来检验一番。”
只是话音未落,便有一飞羽卫翻墙而入,“大人,有官兵正往这边来,咱们是先撤还是?”
秦朔略作思量,冷笑一声,“竟是连这个算计好了。你们守在门口,若他们来了,只管亮明身份,若是他们不信,直接押着人往府衙去。”
“可,这样要不要先同秦统领商量一下?”
“不必了,再拖延下去,与我们更加不利,”秦朔语气一顿,“何况,事已至此,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不多时,本还躲在府衙后围炉小酌的知府匆忙穿戴好,往这个只能容三人并行的小巷而急急来。
而原本性子圆润些的秦朔板了面孔,拿起令牌丢给知府,强硬道:“即刻传令城门,严守进出之人,若无病灾要事,不得轻易出入。”
那知府正是顶了贾雨村的前府丞曾树,自他做了代知府,一直小心谨慎,处处与人为善,与民方便,也得了好名声,于六月经吏部考察一番之后,正式补了金陵知府的缺。
现见了据说是天子私卫的一群人,心里且喜且疑,将令牌奉还,赔笑道:“这位大人,封锁城门不是小事,不知您手中可有调令。下官目光浅,不曾有幸见识过飞羽卫令牌,还请您多多包涵。”
秦朔见他如此,也点头,取了随身防着的盖着圣人印鉴的书信来。这同秦枫手中那份不大一样,多了“便宜行事”四字,也因此,倒比他兄长手中那份更好使些。
曾树面容一肃,毕恭毕敬双手捧过那一份信,小心读完之后,立即奉还,将自己腰间系着的官印扯下,借了屋中搜出的纸笔写了一封令书,盖上印鉴,吩咐身旁衙役道,“快快去城门处,吩咐他们即刻严加看守。”
秦朔知这知府是个善于攀交的,可也生不出厌恶的心思来,便缓了面容道:“多谢曾知府相助。”
“大人折煞下官了,”曾树笑眯眯道,“能助您一二,是下官的荣幸,还请您往府衙小坐歇息片刻,待来人回了消息,再劳动不迟。”
秦朔想着,指了左右两个飞羽卫跟着曾树回府衙,“这贼人与城中薛家有些干系,还须详查,劳府台回去后能多加探查,若有不对之处,烦尽快告知。”
曾树听又是这薛家,心里叹气,忙应了,带着人离去,临去之时还帮着疏散了四周渐渐围过来的百姓,“这家遭了贼,当家男人没了,有谁看见贼人的,可来府衙详述,有赏钱。”
金陵薛宅
自主子都走了,府里个个闲的不行。明明是各府正忙的时节,薛府里也早按着份例将冬节衣裳棉炭发了,因着有年前的事,谁也不敢再多贪了去,每日只是打扫修理,其余时候都是围着炭炉嗑瓜子聊天。倒是来不来主子都要生火做饭的厨房最忙,却也比往日要闲。
这一日,厨上婆子依着例按着府上人口蒸了饭,盛了菜,又偷偷蒸了些甜酥点心预备给自己家里的小孙儿解馋,才上锅,就发现匣子里的火折子少了,不禁一气,向外头靠着院门闲聊的几个喊一声,“谁这么会打小算盘,家里连个柴火也没了?指望到府里偷个火折子?”
靠门的几个都笑起来,“得啦,少玩贼喊捉贼的把戏,谁不知道你惯常喜欢拿些小东西回去,俺们谁也不说,你也少咋咋呼呼了。”
那婆子原是一时生气,预备着喊一嗓子就罢,偏被人这样一说,心里倒更起了,喊道:“哪个心眼似针尖,胆子像针鼻儿的偷了东西,自己趁早站出来,要是叫老娘替你挨骂,当心别叫人知道,不然少不得要剥你一层皮!”
门边几个面面相觑,一哄笑道:“多大事呢,值得这样生气。”
那婆子听了,越发气起来,又是赌咒说不是自己做的,又是高声咒骂偷东西的人,“······咱们正正经经的人家,也出了这样没教养的,趁早站出来,不然叫你爹妈也跟着没脸!”
谁知话音才落,一股焦糊味道传进鼻子中,那婆子原先还当是她蒸饭糊了,忙掀锅去瞧,见米粒都还透明着,皱了眉,欲再添一把柴,一伸手,叫烧了个正着,哀嚎一声,抱着手跑到水缸里舀了瓢水浇在手上,仍不济事,直接将手摁进了水缸。
门边一负责挑水的婆子,听着她叫嚷还只是发笑,见她伸手进水缸才变了脸色,“你做什么?那是咱们吃的水!”这水脏了还怎么吃,少不得要她重挑了。
众人听见她这样说,才又向厨房看去,这一下,都再没了玩笑的闲心,乱哄哄的跑到墙角预备好的用来灭火的大缸盛水,一起喊道,“着火了,厨房着火了,快来人啊!”
秦朔就是在这乱糟糟一片中,来到了薛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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