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萧侯归京
却说秦钟自遇见那女徒弟智能,心思都落在她身上,两小儿不知长久,只念今朝,能多流连一日便欢喜不尽。转眼一日时光耗尽,两人才又慌张不舍起来,秦钟便又去宝玉面前央求,想再多留几日。
宝玉昨儿在凤姐面前许诺了只多留一日,如今见秦钟说的可怜,心里又改了主意,便也往凤姐屋子去说项。才进院子,却见母亲王夫人身边周瑞家的也在,不免开口称呼一声,“周妈妈。”
“宝二爷,”周瑞家的将宝玉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老太太太太心里惦记您和二奶奶,因叫了我们来伺候着,二爷住着觉得如何?”
“一向都好,”宝玉趁机笑道,“这里虽不宽敞,却更清净些,我正想央凤姐姐多留几日呢,周妈妈也帮我说说。”
“二爷,这里又不是正经住处,怎么好总是打搅,”周瑞家的笑道,“何况,那边铁槛寺里还住着咱们家诸多亲戚,咱们不走,人家也不好离去,总不能叫人家一直空耗在这里。”
宝玉讨了没趣,便又进门向凤姐央告,“好姐姐,再饶我一日清闲吧。”
凤姐见旺儿陪着周瑞家的一并回来,连日被捧高的心霎时跌落下去,适才赔笑几句,见周瑞家的同宝玉说话,忙叫了旺儿低声问话。
旺儿忙忙回道:“奶奶放心,不曾漏的,只是小的进院子里撞见了人,才叫太太知晓,叫过去问了几句话。小的只说是奶奶怕太太老太太担心二爷,才命小的回去禀报清楚的。只是事不成,还请奶奶莫气,回去再忙不迟。”
凤姐才放下心,又不免生出遗憾,眼下听宝玉如此说,便又一想,若此时回去,旺儿所言未免立不住,便推辞一二,等宝玉满口央告才道:“我的事早完了,只是你要在这里逛,少不得我再多辛苦一日罢,明儿可一定要走了。”
宝玉喜得千恩万谢,出门自寻秦钟去了。
待周瑞家的来问,凤姐又道:“今儿天也晚了,趁夜归去,老太太也不放心,不如明儿一早再回。”
待老尼来问,凤姐复起了心思,只回说令她三日后往府中讨消息。
次日一早,凤姐先往铁槛寺照看一番,因宝珠请命守灵,不肯回去,便又同贾珍商量,派了两个婆子陪伴,一行人仍回城中。
贾府
薛姨妈因有事筹备,早回了薛家,宝钗却被王夫人留下相陪,夜中便宿于王夫人房中。
王夫人心中惦念女儿,人前却半点不敢露,怕被人发觉,连累女儿惹个有负皇恩之名,于是留下宝钗,说是想叫宝钗帮她抄几卷经书,实际是想趁机探问几句女儿的消息。
宝钗知姨母所忧,铺平了宣纸,落笔写下几个字,才听王夫人问一句,便笑着宽慰:“姨母不必担忧,这宫里,太后娘娘是喜欢清静的,虽严厉些,却从不管后妃之事。皇后娘娘最是宽和,又因公主是圣人头一个女儿,与娘娘诸多便利,担心娘娘同小公主饮食,还特允了娘娘宫里建小厨房,只是娘娘贤德,不肯应。”
王夫人拨捻香珠,闻言点头道:“也不该允的,特例不可开,一个允了,后头就难管了。”
“姨妈说的倒和当初皇后娘娘说的一个样。”宝钗笑道。
“哦,皇后娘娘也说过这话?”王夫人略略紧张,莫不是这事是在试探元儿?
“是挺久之前的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宝钗低头一笑,落下一行娟秀小楷,又抬头望着王夫人道,“姨妈怕是不晓得,皇后娘娘最是喜好奇石。”
“这,还真是从未听说过,也未见有人投其所好,可这同你方才所言有什么关碍?”王夫人疑道。
“大有关碍,”宝钗伸笔饱沾墨汁,缓缓道,“皇后娘娘喜奇石,其实算不得新闻,正安宫里人人都晓得的,只是不见有人敢搜罗奇石来讨好娘娘。我原也觉得奇怪,后来才晓得,当初宫中有妃子想要为家中兄长谋个好亲事,于是托其兄耗了人力财力,寻了一方奇石献给皇后娘娘,据说那石头面上晶莹剔透,其中隐约可见波纹山涛,放置屋中还能冒出阵阵香雾。可这样的罕物,皇后娘娘非但不收,还发落了那妃子,连告诉妃子皇后喜欢奇石的宫女都被打发出去了。”
王夫人松开了手中香珠,缓缓点头,“怪不得娘娘说了这话。”
“正是呢,圣人因此称赞了皇后娘娘一番,我还听人说那妃子自那以后就没出过宫门,也不晓得是哪位。”宝钗落下末一笔,揭起宣纸交给燕草放到一旁晾着。
宝钗写罢一篇,服侍着王夫人洗漱之后就回了耳房。
王夫人想着宫中人事,记挂女儿外孙女儿,三更过半才渐渐入睡。
且说次日午半凤姐拉着宝玉一路进了荣庆堂,一路仍放了胆子说笑,临近屋子便言语一声,“老祖宗可用过膳了?”
里头贾母便笑一声,“快别理她,宝姑娘,你只还说你的。”
一语未毕,凤姐被一群媳妇围着从后房门进来,因笑道:“嗳呦,家里有客,我这风尘仆仆的,可别见怪。”
宝钗起身相迎,也笑着称呼:“琏二嫂嫂。”
“我道是谁,”凤姐见是宝钗,弯眉一挑,“妹妹这回倒好叫我嫂嫂了,上回在宁府,只立在姑妈后头不吱声,要不看那多出来的一封祭礼,我都没注意你也来了。”说罢自笑两声,依次问候过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后立贾母一侧,亲为捧茶捧果。
宝玉眼睛一转,没瞧见黛玉,才要开口,听见宝钗和凤姐说话,才注意宝钗也在,才称呼了一声,又见贾母向他招手,忙笑呼一声“老祖宗”,上前几步坐在贾母身侧。
凤姐见贾母手中的花样新颖,笑问一句,“老祖宗又得了稀罕物件了,这花样瞧着生动,比常用的少了分匠气,鸳鸯的手又巧了,回头也帮我画一张。”
鸳鸯却笑道:“这可不是我描的,奶奶要画,也不用忙别的,问宝姑娘就是。”
宝钗见绕不过,便笑道:“这也该谢姨妈,昨儿姨妈担心我睡不安稳,特使人从暖厅搬了两盆合欢花,我瞧着喜欢,便摩着画了一朵,不过信笔涂鸦而已。”
凤姐点头,笑问:“妹妹睡得不安稳?”
“近来夜里寒凉,偶而胸闷,总想起来透透气。”宝钗一笑,忽而又道,“说起来还未谢谢嫂嫂,昨日我那丫头在院子里迷路,转悠了半晌,多亏姐姐身边小厮经过,指了一条路。只是我那丫头冒失,倒泼了人一身水,不知现在如何了,可受了寒没有?”
凤姐笑两声,“还能是谁,不过就是旺儿,常在外头跑,进了院子里也不将脚步放轻些,定是吓到人家,才被泼水,也是他应得的,我该向妹妹道恼才是。”
“凤丫头昨儿派人回来了?”贾母摘下西洋玻璃镜,问道。
“是怕咱们牵挂宝玉,才使人回来说话的。”王夫人应声道。
“你也太多心,这不今儿就回来了,还巴巴的让人来回跑。”邢夫人笑道。
“大太太说的正是呢,那小子惯会耽搁功夫,昨儿灯都上了才回,依我说他竟不用回来了,该是我来迎他。”凤姐假意嗔道。
凤姐又说起宝玉被北静王拉着问话的事,贾母王夫人都认真听着,把小厮的事抛在脑后。
宝玉挪过去问了宝钗一声,“姐姐可觉得好些了?我屋里还有上回制的来复丸,可理气调和,我去取些来给姐姐。”
“多谢宝兄弟,我哪儿还有早先配的冷香丸,回去服一丸就好。”宝钗回道。
贾母说了一会儿话,觉得疲惫起来,要午歇几刻,众人便散去了。
凤姐送了王夫人邢夫人,却唤了宝钗留住,“咱们可许久不见了,妹妹陪我说说话。”
“正巧,我也有话要同姐姐说。”宝钗亦笑道。
两人也不走远,见荣庆堂诸人都聚在贾母屋内外伺候,便去了厢房。
进了屋子,宝钗便拉着凤姐坐下,开口劝道:“姐姐好生糊涂,怎么就信了那老尼的,若这事儿叫姨妈知晓了,又是一番事端,岂不是叫外人白看热闹?”
凤姐见事叫宝钗张口说破,颇有几分惊疑,笑道:“妹妹这说谁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姐姐果真不明白?”宝钗摇头叹道,“也是我这些日子在张府里一人住着,又闷又闲,就叫了丫头出去打听外头的新鲜故事听来解闷,可不就听说那张安张员外的事了。也巧是姓张的,她打听的更清楚些。”
“这什么张员外的事,我还是头回听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呢,妹妹说出来,也给咱们解解闷。”凤姐只笑道。
“无非就是那嫌贫爱富,背信弃义之事,”宝钗也笑,“姐姐也晓得,外头的人都喜欢说咱们这样人家的诸多风闻,难道还能说什么好事?不过,也不独他们,就是咱们之间不也爱互相打听着?”
凤姐低头稍拧眉,又速展开,笑道:“妹妹口中的老尼,又与那张员外有什么干系?”
“听说那老尼就是在长安外的善才庵剃度出家,那张员外曾是她的香客。张家来的人一入京,便住进了水月庵。那老尼收足了银子,见着个有权势的人家来进香,便攀着不放,帮着牵线。只是谁都嫌这事儿不干净,不肯应声。那些贵人面上自然都不露,只悄悄等着,看着,有谁家不顾惜名声的,肯接下这事儿。”
凤姐心中大乱,面上还笑:“原来是这样,果然是一则笑话,我回头说给老太太玩笑。”
“看来着实是我想岔了,”宝钗笑笑,“姐姐是个明白人,我不过是在这里瞎操心,还请姐姐勿怪。”
凤姐勉强说了几句话,便借口刚回来,府中还有事务要料理,匆匆离去。
宝钗叹一口气,才刚又要坐下,听见里间传来一声轻笑,心下一惊,转身看去,就见黛玉踩着门槛,捂着嘴笑。
黛玉见宝钗看她,摆了摆手绢,“我可不是故意听着的,我方才吃了果子,有些不消化,正在里头休息,过了有一会儿,听见外头你和凤姐姐说话,”说着低头笑一声,“你们既要说悄悄话,怎么不寻个没人的去处,害的我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适才黛玉倒是听见凤姐和宝玉进院子的动静,只是身上不适,不好出门,隔着窗子见宝玉平安无事,便不在意其他,仍只安心在此处歇息。
“那可觉得好些了?”宝钗闻言忙问道,见屋角置着果脯锦盒,便抓了些山楂干枣丢进茶壶里,又放在炭盆边上热着,“秋日寒凉,此时果子虽鲜,也不易多用。”
“宝姐姐这时候怎么有空来,”黛玉坐在方才凤姐的位置,掩嘴笑道,“我还当你正忙着置嫁妆,绣嫁衣。”
“好个贫嘴的丫头,”宝钗回来坐下,“原来把心思都用在刻薄人上了,怨不得惹了这一场痛。”
黛玉仍笑道:“我是不聪明,哪像凤丫头,连那个张员外倒究是为了何事都不问一句,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真真你这一张嘴啊。”宝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笑着往黛玉腮上一拧,“可叫人喜欢不是,讨厌也不是。”说着又叹一口气,“也不奇怪她会应下,珍大嫂子久病不起,这一月时间宁府大小事皆是她做主,又将一场大丧置办的风光体面,里外谁不称扬,志得意满些,就容易忘记谨慎二字。”
火炉里炭火噼啪作响,很快,壶嘴呼呼喷出白烟来,宝钗用手绢缠了壶柄倒了两碗热茶出来,“略放一放,烫着呢。”
黛玉也用手帕缠了茶碗捧在手里,“我也不奇怪凤丫头会如此做,只是奇怪,宝姐姐竟是喜欢打听别人家是非的人?”
“嗳呦,竟是这里被你拿住了。”宝钗笑着,故作害怕,“妹妹可是要审我?”
黛玉闻言,亦假做严肃,放下茶碗,将茶盖做惊堂木,轻轻一拍,“休要巧言令色,既是心中明白,还不速速招来!”
谁知这一拍竟惊着了四处寻黛玉不着,才要进门一歇的宝玉,忙掀帘一看,见黛玉宝钗俱在,讶道:“这是怎么了,妹妹快别生气,就当做我的不是,我来给妹妹赔罪。”
黛玉宝钗二人一齐望着宝玉,又对视一眼,皆撑不住笑出声来。
黛玉笑得一手揉着心口,指着宝玉道:“呆子,谁要你赔罪,还不快进来,只站在风口作甚。”
宝玉见二人皆乐不可支,方笑两声,“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噢,说道这个,我新得一件好玩的,专给妹妹留着的。”说着自解了外衫,从里头系着的香袋中珍重取出一物。
“又得了什么罕物,定是极珍贵的,你自己留着玩吧。”黛玉啜饮一口酸茶,见宝玉如此珍重,不由好笑道。
宝玉取出的正是那日北静王所赠香串,“常听说北静王爷如何风流潇洒,前儿才得见一面,果然好秀丽人物,这正是他所赠的苓珠香串,亦是圣人所赐,我特留给妹妹的。”
黛玉才接过一看,又听宝玉满口这个“王爷”那个“圣人”的,不免觉得好没意思,遂投掷回去,“什么臭男人用过的,我不稀罕。”
宝玉只得收起,正要坐下吃茶,就见黛玉身旁座位早已空了,宝钗不知何时早悄悄出门去了。
宝钗出门见燕草立在檐下等着,走进了问一声,“都妥了?”
燕草笑着点头,“已叫他们盯着了,但凡有人出门打听此事,包管他们听不着旁的说法。”
却说凤姐听了宝钗一席话,心下大乱,快步回到她院子,仍叫了旺儿来问话,“你可记得那日认出你的是谁?”
“回奶奶的话,小的当时并不知晓是谁,只道是个面生的丫头,跟着客人来的,今儿才听说是薛大姑娘身边的。”旺儿忙把自己怎么撞的人,又是怎么问的话,后来又回去叫那相公再写的事都说了,“奶奶不知道,那纸团忒拉嗓子,小的现在还觉得咽痛。”
凤姐冷哼一声,心中既气那老尼做事没谱,又疑心宝钗诈她,思忖一二,吩咐旺儿道:“你往水月庵一趟,随意拉个小尼姑问问,这些日子都有谁家往去捐香油钱。”
旺儿弯腰作礼,转身便走,未及门口便又被凤姐叫住。
“也罢了,左右已经有人知晓了,再问旁人也无用,还容易惹人起疑,”凤姐低语几句,又吩咐道,“你别去,另叫旁人去问问薛大姑娘什么时候来府里的,要住多少时日,我好看着给她置备要用的零碎物什。”
旺儿忙又回来,听罢,等了片刻,见凤姐没旁的吩咐,低声道:“那净虚——”抬眼遭凤姐一瞥,忙又低头道,“小的昏了头,奶奶同那个老尼哪有什么来往。”说罢,又行一礼,忙忙出门寻兴儿做事。
两日后
萧子昭望着屋中氤氲热气,笑道:“这地方倒好,比那暖阁还要暖和。”
一人正搅拌着热水池,闻言笑道:“小公子浑身气派,若是羡慕,何不自己置个大院子,专门养人煮木头玩儿?”说着狠狠擦一把汗,屋内人一时都笑起来。
萧子昭也笑几声,“大哥好主意,我父亲总嫌我无事瞎忙,正巧能寻个顺手的事做,若成了,回头还要备礼来谢谢诸位大哥。”
掌柜的笑一声,“萧五爷莫要同他们玩笑,他们粗人,不懂好歹,您别放在心上。”
“掌柜的别怕,这位大哥说的是玩笑话,我可是认真的。”萧子昭正色道。
那掌柜的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张沐扯了萧子昭过来,“别捣乱了,这些木头你比我懂,过来瞧瞧。”
萧子昭看了看成木,扭头道:“哥哥预备用多少银子来置办?”
张沐默然良久,“多少银子够置办些,不算差,不行,还是要好的,嗯,要不你看看那些用惯的,呃。”
“这样为难?”萧子昭微讶,“既然这样,那这些大物件交给我来吧。”
“不行。”
“哥哥同我外道?”
“别的事行,这件事不行。”张沐闷闷道。
萧子昭笑笑,“你放心,我不和你论人情,回头向你要钱。”
“不是因为这个。”张沐叹气,“我忽然发觉这事办的太草率了。”
“你可别,”萧子昭忙拉着张沐出门低声道,“这话都递到我那圣人舅舅面前了,你这时反悔,不独你和薛家姐姐丢人,石家舅舅也落不着好。”
“我何时说要反悔了,”张沐摇头道,“我只怕她后悔。”
“那不就行了,”萧子昭松一口气道,“我才刚来见你,你这儿要是传出什么要悔婚的消息,我后半生只怕再难出我那小院子。”又见张沐不自在,便拉他出了门,一路向西去,“远的玄的不要想了,先做些实事,咱们先把置办家什器物的木头选好了,我家城外庄子里,有一处打猎用的林场,里头的木头你随便选,你陪我逛两天,那些就算白送,咱们先去瞧瞧。”
才到城门,便见前头人挤人,车挨车,过路的地儿都没有,两人一时奇怪,上前打听,只听那前头人回首道,“一群不知死活的莽汉,冒充什么大官儿,被捉住了细细盘问呢。”
萧子昭拉着张沐往前挤着,想瞧瞧是何样人在冒充何官宦,推攘过人潮,来到前头,踮脚伸脖看去。不看不要紧,乍看之下,大吃了一惊,这为首的人怎么生的好似自家大伯父,就是黑了些,胡子也更多些。才要回身同张沐提一提,就见张沐紧皱眉头,也盯着那群人。
张沐心道,那正和城门小吏较劲的布衣汉子,虽黑瘦了些,确实是薛丫头那个吃了官司遭发配的哥哥无疑,为何会在此,莫不是做了逃兵,他难道不知这是连累全家的大罪?!
萧西风头疼不已,由着薛蟠等人和城门小吏争吵,回头向自家副将道,“我都已经递了书信给圣人了,可也没见圣人给个回信,这倒究算不算违制入京啊。”
副将苦道,“咱们这一路奔波,说不得那驿站的脚程都没有咱们快,再者圣人每日那么多朝政大事,就是收到了也不一定立即应准,就是应准了,也该将御批发至西宁侯府,也不会正巧就在半路上遇到咱们。”
“那该怎么办?先不入京,往外头庄子上住几日?要不我不进去了,你先带几个人进去接我姑娘出来,咱们一起回西宁,我不入京城,就不算是违制吧。”
“我的侯爷,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诏擅离值守好么。”
“那,我进城不算大问题?”
“当然算!”副将瞪大眼睛直视萧西风。
“呃,算了,我先不进去了行吧。”萧西风说着,上前扬声道,“这位官爷,多谢您叫咱赢了。实言告知您,我这兄弟常说我通身好气派,不熟那些侯爷将军,我听得不耐烦,就同他打了个赌,换了身好衣裳,领了一帮兄弟来随便说了个勋贵名字,瞧您能不能辨出来,要是您不能,那我从此认了他喊我‘镴枪头’。嘿嘿,官爷果然好眼光,这里是些散碎银两,权做请您和您这些弟兄吃酒,还有些散铜子,就分给在场诸位,算谢诸位做个见证。”
副将心不甘取出银两来,又随手抓了一把铜子撒去。
那小吏原不受用,听见那外号才笑一笑,待听见有银子,立即换上笑脸,“行啦,往后少做这无赖事,看你们也没生出什么乱子,也就罢了,你们快些散去归家,不要堵了城门。”
围观之人早哄笑起来,热热闹闹的捡了铜子,各人依旧做各人的活计去。
张沐同萧子昭两个则愈发起疑,紧紧跟在那些人身后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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