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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琐事云云


  凤藻宫

  昭帝迷糊中听见女儿哭声,好容易睁开眼,瞧见顶上贤妃帐上绣着的堆成串儿的石榴花,方记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轻咳一声,立时有宫女近前来掀账捧盆奉茶。

  “你们娘娘呢?”昭帝四处一扫,没有见到贤妃,问道。

  “小公主醒了,娘娘怕吵到圣上,抱着小公主去偏殿了。”宫女动作轻快,迅速为昭帝换上衮服。

  “偏殿!”昭帝一震袖,背着手去了偏殿,阻了宫人通报,隔着珠屏,朦朦胧胧瞧见贤妃披了月白色大袖长衫,披着头发,怀抱着哭闹不休的嘉和轻声哼着什么,笑容恬淡。

  昭帝不自觉也带上了笑容,对宫人道:“不要打搅你们娘娘,等嘉和睡了,再说朕离开的事。”不等宫人应声,转身离去。

  行至宫门口,昭帝方见到小简子匆忙跑过来,不觉又叹气道:“你这样可怎么上太极殿。”

  小简子急的要哭,“可师傅伤着腿,还不能动呢。”昨日怀恩往宫外会友,回来经过一处桥,所骑之马不知何故忽然摔倒,将怀恩甩入水中,后虽被一旁路人及时救起,可因着其年岁已大,河水又冰冷彻骨,竟起了风湿之症,下不得床。

  “罢罢罢,”昭帝回头看了凤藻宫一眼,忽然想到一人,“戴权现在何处?传他过来,暂代几日。”

  小简子忙应了,“那奴才传了戴公公来,是不是就回去伺候师傅养伤?”

  昭帝瞥了他一眼,这缺心眼的小家伙到底是哪里被怀恩瞧中了,“派了小宫女伺候就行了,你回去照看朕的早膳。”

  小简子有些失望的应了,一溜小跑的请戴权去了。

  昭帝绷着脸看他跑远,想着这小子待怀恩倒是比待自己还尽心,冷哼一声,转身往太极殿去了,再没有叫他一个皇帝倒等太监过来的道理。

  且不说戴权得知消息之后如何欢喜,只说小简子跑了趟太医院,抱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去了怀恩住的小院,又对伺候怀恩的小宫女唠叨半晌,赶着回道养心殿,见昭帝还未下朝回来,松了口气,又感叹一句,“圣上真不容易”,抬脚往御膳房去催膳去了。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见了他来,倒依旧是好脾气,这叫小简子很是受用,方才去太医院,可是被那些已经知道怀恩受伤休养,戴权重新回去掌印的太医好一阵冷落。

  说完早膳的事,小简子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几日倒是没有见到正安宫的姐姐们来。”

  管事太监闻言笑笑:“您说的是薛姑娘?您还不知道呢吧,昨儿太后恩典,赐薛姑娘出宫养病去了。”现在正宫里松香姑娘和赵嬷嬷都在,小膳房的食材比他这儿还齐全!全用不着他,管事太监想着,不由一阵郁闷。

  小简子一愣,薛姑娘出宫去了,他答应她的金裸子还没给呢,呃,也没法给,那用来打金裸子的镯子被圣人收去,至今没还呢。

  可薛姐姐没收到东西,会不会以为是他贪墨了去,可他不是有意的啊。小简子一面想着,莫名觉得委屈起来,他没有想贪人家的东西,可圣人那边已经误会他了,薛姐姐说不定也要误会,师傅伤了腿,那些捧高踩低的开始给他使绊子了,他怎么就这么惨呢。

  小简子越想越委屈,面上戚戚凄凄,一直到临近日中,见圣人还未散朝,才又咂舌,又是这样,朝中每日到底多少事啊,圣人比他还惨,他至少用了些点心,圣人到现在什么都还没用呢。以是又去了趟御膳房,同掌事太监商议,把硬菜去了,添两道可口易消的小点。

  还未说完,养心殿的值守的小宫人匆匆跑来,道:“散朝了,圣人要传膳!”

  于是御膳房又忙碌起来,一道道精致小点粥饭盛在烘得温热的托盘中,被人小心捧着送去了养心殿。

  昭帝虽板坐了一上午,心情倒是不错,无他,得的全是好消息。今晨,刑部尚书石泉正式上奏奏明了黄州案的结果,主事之人已经压往京城听审,沿路百姓欢呼相庆,同呼万岁;内务府也早早呈了册子,将皇商这半年应交税赋的大致数额算清,足可缓解国库之急;在加上江南秦朔传来消息,查到了案犯之首的踪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人一出现便可捕捉归案。在加上陆续有人上奏,秋粮税已收齐整,验明入库,补充了赈灾用去的粮食,国库得以充盈。若不是担心被参失仪,昭帝恨不能当堂放声大笑。

  昭帝心情好,看谁都顺眼些,安抚了情绪激动的戴权,久违的赏了御膳房的厨子厨娘,仍有些意犹未尽,左右看看,无人能说话,便带了小简子往正安宫去。

  太后见了昭帝,又是好一阵嫌弃,好歹是皇帝,眼皮子能不能不要这般浅,你这样,谁还看不出你是个缺钱的主,传出去叫别人怎么看。

  昭帝被太后训了一顿,心情倒也没差多少,总算还有个能说话的人,便道:“今儿天气不错,方才途径咸若馆,见那儿的秋海棠开了,煞是好看,儿子陪母后一道去走走?”母后身子不适,我还能扶一把。

  太后拍了拍身侧的药碗,“算啦,哀家不能吹风,记得皇后喜欢秋海棠,你不如请她一起去瞧瞧。”

  呃,不能吹风,那前几日是怎么去临溪亭散心的,昭帝心中默默道,皇后向来只喜欢用花汁子染指甲,什么时候喜欢赏花了,难不成海棠花能染指甲?

  昭帝走后,周嬷嬷默默叹气,待太后午睡后,忍不住向赵嬷嬷抱怨,“你说,娘娘究竟是怎么想的,对皇后娘娘总没好声气,可说她不喜欢皇后娘娘,她又总劝着圣人去瞧皇后娘娘。”

  “你管得着娘娘怎么想,只看她怎么做就是了。”赵嬷嬷白她一眼道,自周嬷嬷因着擅自叫了禁军出去寻人气的太后娘娘大动肝火,将她好一顿训斥,就越来越糊涂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虽然性情不合,可一来皇后娘娘品行无亏,二来太后娘娘也不是那爱生事端的,自然是不会在圣人面前说三道四的。见周嬷嬷仍然犹豫不决,便没好气道,“怎么,你还希望着发生什么事?”

  周嬷嬷忙摇头,“我满心盼着娘娘能事事遂顺,怎么会希望出事。”说着见檀香过来问安,忙道:“娘娘已经歇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晚些再来禀吧。”

  檀香点头,笑道:“内务府广储司上来人,说上次咱们娘娘赏赐给小公主的帐子赶出来了,问是要咱们取了送,还是她们就送去。”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道:“娘娘未必想起这事,不如你先使人送去,等娘娘醒了说一声就是。”

  檀香笑着应一声,亲去了趟内务府取了那四季百花锦的帐子,往凤藻宫去了。

  还未走进,远远瞧着一穿着灰白长袍的小内侍由贤妃身边大宫女陪着从凤藻宫出来,暗自猜测着,这必是贤妃收买了的买办上的小宫人,这是外头有什么话要传给贤妃,还是贤妃有什么话要往外传,总不会也像那些低阶的妃嫔拿了绣品托人卖了换银子补贴用吧,走进了,笑着称呼一声:“敬谨姑姑。”

  “是檀香姑娘。”敬谨见是太后宫里的,忙收起戚容,笑道。

  檀香瞧见了,不禁好奇起来,贤妃仗着小公主,正是得宠,这敬谨作何这般,便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眉间拧了一个疙瘩,哎呀,莫不是小公主有什么不舒服的了?”

  敬谨忙道:“不是,姑娘多心了,是我这几日不大舒坦。”

  檀香心里不信,面上带笑道:“原来这样,这也非小事,娘娘和小公主可是离不得姐姐的,您还是早些抓药来吃,医好了是正经。”

  敬谨无意在这些事上纠缠,忙点头问道:“姑娘这是?”

  “上次小公主满月礼,太后娘娘不是吩咐内务府绣顶帐子给小公主,方才他们传来消息,说赶出来了,我立时取了来,给娘娘过过眼,要有什么不好的,即刻再叫他们改了去。贤妃娘娘和小公主都好么?”

  “承蒙姑娘惦念,主子们都好,”敬谨忙从檀香手中接过,笑道:“娘娘正午歇呢,姑娘可随我一道去问娘娘安。”

  贤妃见了檀香,拉着她坐下,问了太后娘娘病情,又谢了她送帐子来,说了一会儿话,叫人送出去了,方皱着眉问敬谨道:“可问清楚了,国公府门上为何挂了白?”

  “是东府娘娘侄儿媳妇,秦氏,昨晚病重去了。”敬谨回道,“说是去岁身上就不大舒坦,在病榻上缠歪了半岁,近来病情加重,去了。”

  贤妃眉头深皱,她进宫时,贾蓉还不到十岁,她自然也没见过那秦氏,可娘家有人去了,心里还是不舒坦,“既然病了这么久,就没寻个好的太医诊治,怎么也没人捎消息进来?”

  “病状不好,不敢说给娘娘听,”敬谨犹豫道:“听说一开始只是月事不顺,以为是喜讯,就没有放在心上,谁道竟不是。”

  “那就更不该不放心上了,”贤妃摇头,“东府的蓉哥儿,论起来也不过十七八,他媳妇必同他差不多大小,正是好年岁,就这样去了,唉。”

  “娘娘。”敬谨忙上前劝慰了几句,又道,“娘娘也不必如此难过,国公府还有什么不好的,这样的人家都养不活,许是那秦氏原本就没这福气,承不住命数。您侄儿年岁还小,又是这样的好身家,过了这一段时日,也不愁再寻好的来。”那秦氏不过是个营缮郎的养女,比她好的又不是没有。

  贤妃摇头叹气,“你不懂。”怔愣片刻,又低声吩咐了几句,“你再去问问,府里还缺什么,我没见着人,若是能,你到时出去帮着送送她。”

  “是。”敬谨忙道。

  贾府东府

  正堂上,贾珍拄着拐杖,对着秦可卿的尸身,哭得眼泪滂沱,不能自已,贾蓉倒在一旁默不作声,浑似死去之人并非是他的妻子一般。

  外头不断有小厮来禀,说贾代儒、贾政、贾瑞、贾芹、贾蔷、贾芸等一众人来了,堂上又有宝玉早早来哭过,立在一旁不做声。

  贾珍便不得不打起精神同人寒暄,只是说着说着,便又哭诉起来,“远亲近邻,阖府上下,谁不晓得,我这儿媳比我儿子还要强十倍,如今她去了,可叫我以后该依靠何人?”

  前来慰问吊唁之人越发多起来,厅里也乱糟糟的,丫头小厮们争着搬座端茶倒水这些赏钱多的活计,正经器物反而无人照看。偏偏尤氏还派了丫鬟传话,说她犯了胃痛旧疾,起不了身,不好出来见外客。而平日里贾珍贾蓉爷俩是从不理这些庶务的,这些小厮丫鬟见了,愈发闹的不像话。

  不多时,前头又有小厮跑得打跌一般过来通传,说是宫里来了人送祭礼,贾珍顾不得再哭,忙出去迎接,却是今日重新掌印的戴权听闻贾府有丧,只是事忙,顾不得来,派人送了祭礼来,还传话道,过得两日,他亲自来大祭。

  贾珍自然感激涕零,只是这事倒叫他又活了心思,儿子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灵幡经榜写时不好看,往来办事,瞧着也不像,又怕惹人笑话,便想为贾蓉谋个瞧的过去的职位,也叫秦氏的牌位瞧着好看些。

  待到第四日,戴权果然依约前来,刚下小轿,便被贾珍请进屋中高坐。寒暄几句,戴权便听出贾珍话下之意,笑道:“想是为了丧礼上风光些,这倒也巧,如今正有个美缺。宫中三百龙禁尉端了两人,我许了襄阳侯兄弟老三一个,还剩着一个缺,那永兴节度使说要与他孩子捐,我没工夫应,今既有令郎欲求,自然是咱们老相与的更要紧。”

  贾珍大喜,忙谢过,又道:“有劳公公辛苦。”忙使人写了贾蓉的履历过来。

  戴权接过瞧了一眼,递给身后随从,“送与户部赵堂官,说我拜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把这履历填上,赶明儿我兑了银子给他送去。”说罢就要告辞。

  贾珍苦留不住,只能亲送人出去,道:“银子是我送去部里,还是就送到尊府上?”

  戴权胡忆起想起近日户部之事,便道:“也无需这般麻烦了,银子进了户部,少不得要再生事端,恐还要拖延些时日,不如直接送到咱宫外府上,岂不比那要方便。”

  贾珍依言将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戴权宫外府中,第二日,宫中一纸文书下来,贾蓉便升了龙禁尉。贾珍忙叫人重写了幡子榜文,上书“世袭宁国公冢孙媳妇、防护内廷御前侍卫龙禁尉贾门秦氏恭人之位”等等,不肖烦记。贾珍心满意足,看了又看,又令贾蓉换了衣服,出去迎客。

  只是,旧忧刚解,新愁又来,吊唁之人越来越多,京中各国公府、侯府、伯府乃至平日略有来往的人家,王家史家且不提,还有冯家、卫家等,皆有人来,可府里上下乱成一团,尤氏只说胃痛,不肯出来,以致府上所来诰命无人相陪,更是叫贾珍忧心不已。

  倒是宝玉心细,瞧出来一二,便道:“这又有何难,大哥哥只管向西府借人便是。凤姐姐是个擅理庶务的,这是平日里老太太太太常挂在嘴边的,又同她交好,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贾珍恍然,忙拄着拐往西府借人。凤姐听了,虽跃跃欲试,却也不肯轻易接下对牌,只看着王夫人。王夫人担心她年轻没经过事,怕出了差错,惹人笑话,只是见凤姐毫无惧色,又禁不住宝玉在旁劝说,便应了下来。

  自此至四十九日后,凤姐皆是一早就去了宁府,张罗丧事,管治下人,将宁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序,此是后话。

  且再说前几日,戴权才一应下为贾蓉谋官之事,飞羽卫即刻就得了消息。飞羽卫同内相向来是谁也瞧谁不起,因着怀恩是那样脾性,两边才不起争执,现下换了戴权,聂炳连犹豫都不曾,径直将消息送到了昭帝桌案上。

  昭帝瞧了,冷哼一声,“就知道他改不了,哼,一千二百两银子,朕驾前侍卫就值这个价儿?”丢下手中写着消息的纸卷,又道,“只偏是贤妃家人,也罢了,只瞧着以后,若是个得用的,便不做计较,但凡有甚有违律法之处,加倍处罚。”说着语气加重,瞥了一眼方才写好的圣诏,似又来了火气,一把抓起圣诏丢在阶下,“废纸一张,拿去处理了罢。”

  聂炳忙应诺,捧起被丢在阶下的圣诏,后退几步,疾行出了殿门,行至隐蔽处,方打开偷看一眼,是一份赐予嘉和公主皇庄封田若干的圣诏,叹一口气,回到衙门,将圣诏丢进炭盆里烧没影了。瞧着火舌将一点点明黄色绢纸烧做黑灰,聂炳不由想,要是贤妃知道她侄儿的一个五品官就抵换了小公主的皇庄封田,不知该是何表情,又会怎么看待贾府的家人。

  只是贤妃如何,贾府如何,都同他一个飞羽卫统领无干,聂炳用了中饭,才得了江南急传回来的消息,于是又一次匆忙进宫。

  昭帝皱眉看罢,沉吟道:“这也不是不可,只是要小心些,切莫再放走了人。”

  聂炳忙应诺,又问道:“那甄府?”

  昭帝眉头皱的更深,“查!若真有异心,哪怕抄查,也决不能留这遗患!”

  “谨诺!”聂炳行礼告退。

  昭帝“唔”一声,心道,林如海这样说出过“治大国如烹小鲜”的人,原以为会是个温吞性子,才想着叫去慢慢详查,没想到做起事来,也有几分果决,确乎是可用得用之人。唔,他手气不错,当初一下子就从众多江南的折子中抽出了他的那份,可见他们君臣是有缘的。

  昭帝心境陡然转晴,又和颜悦色起来,喏,林如海这案子办的不错,还受了委屈,少不得要补偿他一番,只是现在人还没回来,是了,他还有个独生女儿留在京里,不知是不是还在贾府住着。想到贾府二字,昭帝下意识皱了皱眉,贾府人多心思多,一点风吹草动只怕都要弄得人尽皆知,直接有所赏赐,怕不好。昭帝想来想去,又想到一人,便开口问道:“记得薛丫头出宫去了?”

  一旁小简子忙接口:“是,太后娘娘赐薛姐姐出宫养病去了。”

  昭帝撇撇嘴,什么养病,母后也不找个好些的由头,前些日子他接到张沐传回来的折子,便在太后哪儿说了一句沐之要回京了,府里还没人照看,第二日薛丫头就出宫了。只是养病什么的,听着多不吉利啊。嗯,左右在沐之回来前,她一人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又没有真病,不如帮他干点活,昭帝便又吩咐小简子,“去如意馆取那卷《苕溪诗》来,送往张府,交到薛丫头手上,她自明白。”爱书之人,赐他金银一斗,不如赐诗书一卷,这礼定当合林卿心意。

  小简子张口“啊”一声,苦着脸不说话。

  昭帝不耐道:“怎么,叫你跑一趟你不乐意?”

  “奴才不敢,”小简子忙跪下,“只是欠了薛姐姐东西未还,不好意思相见。”

  “哦?你欠了人家什么东西?”

  小简子颇有怨念的抬头看昭帝一眼,“就是上次的金镯子,圣人您收着的。”

  昭帝沉默片刻,咳嗽一声,瞪眼道:“胡说,朕怎么会收你的镯子!”

  明明就有,小简子委屈道,“那您容奴才回去取攒的月钱来一块送去,如若不然,奴才不敢去见人啊。”

  “罢了,”昭帝又咳嗽一声,“这一次朕替你担了,你自去内库取一套新造头面出来,这总够补你欠的镯子了吧。”

  “够,够,多谢圣人体恤。”小简子惊喜道,他都以为这次一定要大出血了,金镯子不值什么,可绞丝镂空雕牡丹的镯子就不同了,手艺本身比金子还贵呢。不过,薛姐姐竟拿出这样的镯子来融金裸子,呃,薛姐姐可真有钱啊。

  于是,小简子又带着那副字,并一盒头面出宫去了趟张府。

  当是时,宝钗正叫燕草预备好了素色衣裳,预备明日往贾府去,可巧得了东西,温声安抚了小简子一番,送人出去了。

  灵儿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咂舌道:“这可了不得,御赐的头面,我要寻个铁盒子收起来,上三层锁!”

  莺儿笑着推她一把,“你可别做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回头姑娘再出去都不能带你。”

  宝钗抚着那副《苕溪诗》,仔细瞧着,良久长舒一口气。

  灵儿莺儿又忙凑过来,七嘴八舌道,“这是什么,圣人的亲笔么?”“少胡说了,瞧这纸张,绝对是有些年份的。”“是哪位大家的帖子?”“不晓得要值多少银子?”

  宝钗笑笑,仍卷起来,放在长匣中,递给莺儿,“可收好了,这一幅字,就是方才的头面再来十套,也抵不上的。”

  这下轮到莺儿咂舌了,抱着匣子的手都有些不稳,“姑娘,那要放哪儿?找个地方供起来么?”

  “不是给咱们的,你先收着,明日去贾府的时候带上。”

  灵儿莺儿俱露出可惜的神色。灵儿抢着打趣莺儿道:“还说我没见过世面,你更厉害,还要供起来,你当这是神像?”

  一时,燕草从薛府回来,“姑娘,太太说,明儿她也去,姑娘今儿早些歇息,明儿一早太太先来接姑娘,再一起往贾府去。”

  第二日一早,宝钗早早梳理齐整,清点了要带的东西,又看着人装好,等门上传来消息,便从二门乘了小轿出去了。

  薛姨妈好容易又得见女儿,上下打量许久,又抱着问了许多体己话,见女儿腰间坠着沉甸甸一个荷包,便问道:“不是往常最不喜这些闲妆,今儿怎么还戴着,瞧着怪沉的。”

  宝钗便回道:“里头是块牌子,放在府里总是悬心,就寻了个荷包系在身上,又不显眼,又不怕它丢了。”

  薛姨妈以为是张府的对牌,笑着打趣女儿:“再宝贝,也不能这样时时系在身上,叫人见了,没得说咱们小家子气。”

  宝钗笑笑,将话头扯开了,“不知道王家表兄的喜事料理的如何了,一直也没机会前往拜会,舅舅可还好,多早晚回甘宁?”

  “昨儿问了,说是往后延了,”薛姨妈爱怜的抚着女儿鬓角,“是女家先提的,他们家也是顾忌着咱们这边有亲戚做白事,把日子延到百日之后了。”

  “这倒更好,看来舅妈为表兄寻了户通情达理的人家。”

  “谁说不是,这几日,你舅舅提起你舅母,嘴角一直扬着就下不来。”薛姨妈笑道,“你舅舅什么时候回去,这我还真不晓得,也问过,只说是看圣人的意思。圣人是什么意思,我哪里能猜的着。”

  当然是要经商路的皇商将税款缴纳清楚再放人的意思了。宝钗微微一笑,想问几句家中是作何打算,又想着这样的事,叔父婶娘未必会同母亲商议,还是等蝌儿的消息为好,便作罢,只问些家常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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