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又起风波
宝钗回到正安宫，将事情同檀香说了，“···许是记差了一笔，我已经去了，也不好硬生生的往回要，想着也不是大东西，就给了。”
“也不打紧，不过是几件冬衣，几张炭引罢了。”檀香听了，照旧噼噼啪啪的拨着算珠，“上头的份例是上个月就备好的，给了她们总好过到时候被说是咱们自己贪墨了。这件事我记着了，明年抹了就是。”
“是，”宝钗笑着解下披风，试着桌上水凉了，重新煮了水来倒好。
檀香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不到正殿伺候去，你那表姐，贤妃娘娘可还在呢。”
“姐姐忘了，我还病着，怎么好过了病气给娘娘和小公主。”宝钗放好茶壶，整理着桌上散乱的册子，回道。
“哈，我就说出去走走有好处吧，”檀香笑一声，“瞧你，人都精神了，面上的笑就没停，方才出门的时候对我那笑跟哭似的。”
“可不是，姐姐说的再不错。”宝钗捧过茶盏，低头轻抿，笑道，“我还想着，今日若有机会再走一趟呢。”
“当真？”檀香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唔，你要是真想去，我这里倒还真有件事。太后娘娘许给了小公主一架绣百花的锦帐，我正想着人去织造那儿说一声。”
“姐姐可心疼心疼我吧，我这气还没喘匀呢。您总叫我喝口茶水，用些东西再走。”宝钗忙笑道。
檀香也笑笑，“我也没想着这就叫你去，那百花也不是一天就能绣出来的，说不得待会儿娘娘还要许出什么东西呢，总不能叫你一回回的跑。左右今日之内，你找个机会去一趟就是了。”
“嗯。”宝钗低头应了，这可正巧，不用找理由另去了。
正殿
贤妃小心翼翼的将女儿给太后抱，细心看了一眼，见太后十指指甲修剪平整圆润，也没有戴护甲戒指，知道太后是真的想抱抱孙女，面上的笑意真了几分，“她这几日愈发重了。”
“小孩子就是要圆润些才有福气，”太后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抱起孙女来自然熟练，看着小孙女嘟着嘴沉睡，笑道，“哀家也是孙子孙女都有的人了。”
“太后娘娘福气深厚。”周嬷嬷笑着奉承一句，心里打鼓，今日看来是不合适说出来，难道要拖到明日再告诉娘娘？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太后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对贤妃道，“你要不要去歇歇，待会儿人多了，你就要一直在外头站着了。”
“娘娘体恤，臣妾感激不尽。只是昨夜早早入眠，现在倒不觉困倦。”贤妃笑着推辞。
太后点头，“你很聪明。”
贤妃一噎，低头笑笑，太后娘娘还是这样，夸人太过直白，倒不像是夸了。
赵嬷嬷进来道，“娘娘，荣国公老夫人，两位夫人到了，正在宫门候旨传召。”
“快请进来。”太后对贤妃道，“你祖母和母亲到了，你去迎一迎罢。”
这就是给她们单独说话的时间了，贤妃忙起身道，“多谢太后娘娘慈爱。”
“嗯，去吧。”太后抱着孙女颠了颠，“你外祖母来啦，也不醒醒。”
贤妃看了奶娘一眼，退几步出去了。
奶娘忙笑道：“小公主可沉手了，还是奴婢来抱着吧。”
太后却道：“她可闹着要人抱？”
奶娘忙摆手，“小公主可乖巧了，从不大哭大闹，饿了不舒服了就小声吭吭。”
太后点头，俯身把小公主放在了榻上。
不多时，端阳长公主和几位王妃也陆续进宫，正安宫正殿便热闹起来了。
长公主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侄女的婚事，觑着太后的面色不像还生气着，等几位王妃都去逗弄小公主时，瞧瞧凑到太后身边道：“母后近来可安康？”
太后见是她，道：“好多了，听说你也病了。你不是都知道，怕什么呢。”
端阳也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母后，您这是······”心情不好，还心里恼她，想发落她了。
太后确实心情不大好，还是因着昨日薛宝钗的事。说话绕来绕去的坏丫头，把她当傻子哄，偏偏她还着了道。太后想着，眯了眯眼，对端阳道，“你那天和薛丫头说话，当真什么也没听见，我怎么听说，一直到太医都来了，你还没过来主殿，莫非你也昏过去了？”
真个要发落她，端阳唬了一跳，差点就要跪下去。
外头赵嬷嬷又进来道，“贤妃娘娘，荣国公府的几位夫人都到了。”
端阳稳了稳心神，回道座位坐下。
贤妃和母亲王夫人，一左一右扶着史老夫人进门来。“参见太后娘娘，”贾母微微抬首，没见到皇后娘娘，心里虽有些奇怪，将后一句咽下，继续笑道，“见过几位王妃，端阳长公主。”
几位王妃稍稍起身算是回礼，南安太妃则直接走过去，笑道：“你这当曾外祖母的怎么还没有我脚快，还不去见见小公主，生的琼鼻小嘴，可讨喜了。”
贾母笑着拉住她伸过来的双手，“老姐姐，端午之后就没见过了，一向可好？”两人相携着走进了。
长公主听得“端午”二字，不自在的动了动，原念着自己同薛姨妈的交情想去迎一迎王夫人的，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端午那日，她的晗姐儿失踪了许久，后又听说前头张沐酒后闹了事，又说进了贼人，晗姐儿不论撞上哪一件，传出去名声就要没了。在加上她后来打听到，那天晗姐儿是接了要传给薛宝钗的信，冒认了人家的名出去的，后来薛宝钗被赐给了张沐。她心里暗暗起疑，觉得是薛宝钗同张沐早有个什么，又怀疑人家是给晗姐儿挡了灾。那天见着人，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心里又记挂着萧子傲的事，又想着刘贵妃那边的事，就没有打探出来。
端阳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宝钗，有些意外，不是说太后病后一直是她在旁伺候么，这人呢？
太后请了贾母上座，看着她一身诰命大妆笑道，“累得你一大早起来折腾，歇一会儿吧。”
贤妃含笑看着，猜度着是不是太后自个累了，怎么满口都是叫这个休息叫那个休息的，又思量着皇后娘娘怎么现在还未来，向门口望了一眼，正看见端阳长公主四下环顾，看了看她手中捧着的茶盏，便靠近些道，“这屋里的炭火是放的远了些，我这里还有暖炉，公主先帮我拿一会儿吧。”
端阳愣怔片刻，笑道，“谢娘娘关心，我倒不是因为怕冷。”想着这贤妃也是薛宝钗的表姐，道，“听说薛姑娘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却不曾看见，因此奇怪。”又道，“我家那晗丫头同她熟识，常一处玩的。”
贤妃闻言笑道，“不怪公主瞧不见，我清早来的时候，在路上正巧遇见她。她要往北边去，也不知这时候回来了没有。”
端阳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打鼓，这样的日子，不说留在身边伺候，反指派出去，还是一大早就叫人出去了。莫不是那丫头已经被发落了，太后真个生气了？
不妨这话也被正要去瞧瞧皇后到了没有的赵嬷嬷听见了。赵嬷嬷挑挑眉，薛丫头又叫檀香那几个为难了？
日头慢慢盛了，皇后娘娘携着德妃并两位皇子姗姗来迟，向太后行礼道，“妾来迟了。”
“也不算迟，”太后道，“日头虽高了，外头冷气还没散，过一会再去延春阁罢。”
“是。”皇后并德妃行礼。
两位皇子牵着手走到太后面前，齐声道：“皇祖母安。”
太后对这两个的生母都没什么好印象，但哪有祖母不喜孙子的，见了他们两个和和睦睦的样子，笑着向皇后德妃点头道，“你们教的不错。”
方坐下的两人又忙起身谦逊回应，又带着两位皇子一一见过殿中几位王妃诰命，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又去看过了小公主。日头一点点高升，空气中浮起暖意，延春阁那边来人请了。
太后抱了抱小孙女，把早就备好的长命锁给了乳娘，道：“这些东西都沉甸甸的，小孩儿家骨头没长结实，可不许为了个什么好意头就都往她身上戴。”
众人忙忙应了，渐渐退出殿去，又只剩了太后一个。
赵嬷嬷心中长舒一口气，总算不用进进出出的迎人了，又不满的看了眼正神游天外的周嬷嬷，冷哼一声，自打闯了回祸，又瞒住了娘娘，她的胆子倒越发大了起来。
周嬷嬷正犹豫着，太后娘娘现下心情似是不错，要不趁机说出来？
太后看着空荡荡的宫室，也有些发愣，鬼使神差的唤了声，“薛丫头？”
赵嬷嬷和周嬷嬷对视一眼，道：“娘娘忘了，她病了，您叫她搬回去住了。”赵嬷嬷看着太后，小心试探道，“可要老奴去叫她过来一趟？”
“不用，”太后摇头，“病着就病着吧，哀家不想见她。”
这话说的极重，赵嬷嬷有些不安，要不是先前太后喊了那一声，她都要以为太后心中厌弃了薛丫头。
太后却像是累极了，合了合眼，道：“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再有两刻钟，就巳时了。”
“前头早朝散了吗？”
“散了，圣上留了几位大人，在养心殿商议朝事呢。”周嬷嬷回过神道。
“嗯。”太后应了一声，面露疲惫。
赵嬷嬷奉了盏蜜水近前，“这会儿没什么事，老奴伺候娘娘歇会儿吧。”
太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吩咐周嬷嬷去延春阁帮着打点，扶了赵嬷嬷的手回后殿去了。
宝钗就着两块玫瑰鹅油饼送了碗素粥，抽空取回了檀香送去清洗的衣物，又去小厨房喝了温在灶上的药，看着日头快到正午，同檀香打了招呼，出了宫门，一路向东去了，想着要是见到了印公，回来还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就先去了内务府。
内务府此时正忙着对账。
以往这时候是没有这么忙的，只因这日早朝上昭帝那一句话，才忙起来。皇商初初设立，原是为了代朝廷内宫购买置办东西的，后来借着朝中办事的便利，天南海北的也经营起自家的生意来。因着也算是在内务府领了一份内帑做事，税银不似寻常商户要在利中十取其四，而是同粮税一般只取十一。有了昭帝今日在堂上的一番话，这一条算是过了明路。现如今他们在忙着算的，却是这半年来连家吴家等大半年来在甘南一道上所得的利钱。
林林总总的账册堆满了一张长条桌，看的内务府总管眼皮直跳，若是户部尚书不曾出事，这原是两方共同算的，现下成了他一家的活计了，也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要，这几日只怕又要熬通宵了。
宝钗来的时候，这位总管听说是太后宫里的，百忙中抽空见了她，应承了，吩咐小宫人去针织处取花样子和绸缎来叫宝钗挑，笑道：“姑娘，瞧瞧咱们这儿乱的，也不知檀香姐姐可得空，能不能帮一帮？”
宝钗笑着回道：“马上要入冬，宫里哪一处不忙，檀香姐姐打了一上午算盘，我来时才得歇一歇。”向里看了一眼，又道，“这瞧着，倒不像是宫里的。”
“姑娘好眼力，确实不是。”总管有些敷衍道，又见宝钗若有所思的样子，多问了一句，“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太后身边的宫女说话可比一些低品的嫔妃还要管用，可不能开罪了。
“不过是想到了一些胡话，不值当说的。”宝钗笑道。
那总管闻言忙道：“姑娘只管说，要有什么不好的，立时叫他们改了。”
“不瞒公公，我家是皇商，从小也学过管账，每到年底也是这样忙的脚不沾地。因父母总催着要结果，就总是先看总账，估出大概数来，先回了上头，再慢慢和流水对照。”宝钗笑着伸手指了指天，道，“不见得更快，就图个心安，有人问起来，心里总算有个底。”
总管此时最怕正是昭帝要急着问结果，到时不知该回什么，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忙道：“挑花样也废功夫，姑娘请坐一坐，”又向一旁责问道，“没半点眼力劲儿的东西，怎么还不给姑娘上茶。”
宝钗笑道：“不过是些小巧，上不得台面的，查账费心费力，公公要办才是是大事。”
总管也笑道：“姑娘谦虚，老奴所做不过分内之事。”
很快，织造处的管事嬷嬷亲带着绣娘过来，“···百花的样子有十余种，也不知道姑娘要哪一种，就都带来了，请姑娘选一选。”
宝钗扫了一样，有百蝶穿花的，有四季花样的，有花中君子的，便笑道：“还是姑姑细致，我看着都要花眼了。太后娘娘是要给小公主选帐子上的花纹，不知道哪一种更适合？”
那嬷嬷想着挑了一匹天青色云纹锦，又选了虫草花蕊相间的花样，颜色柔和，样子活泼，“姑娘看这样可好？”
“我瞧着很好，”宝钗笑道，“不知嬷嬷可能等等，我要拿回去请娘娘掌掌眼。”
那嬷嬷自然应声。
宝钗出了内务府，又向养心殿去，快到门口时，假做跌了一跤，把花样子松松搭在花丛下，“诶呦”一声，慢慢找着，偶尔向养心殿内张望一两眼。
很快就有小宫人跑过来，边帮忙，边低声道：“小简公公托我向姑娘传话，里头还忙着，圣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怀恩公公现在没有空，姑娘先回吧。”
宝钗微微点头，慢慢摸到花丛中，捡起花样子，又从腰间荷包抓了几个大子出来，“劳你帮忙。”
小宫人得了几个子儿，忙揣进怀里，低声道：“姐姐请先回去，等怀恩公公得了空闲，我立时就去告诉姐姐。”
宝钗笑点头，回想着方才在内务府所见的那些分明属于皇商的账册，忖度着昭帝是为着什么发的脾气。
延春阁
贾母和南安王妃絮絮说了许多话，难免说到了子孙儿女。
“要我说，你且安心享福吧，”南安王妃拍拍贾母的手，笑道，“不说儿子，就是孙子孙女儿，有娘娘提携着，以后前程还会差了？”
“要说起来，这几个孩子里，就娘娘最不叫我操心，”贾母叹口气，又笑道，“往下数，二丫头懂事归懂事，就是太老实了，三丫头机敏，平素也体贴，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四丫头年小，总不出门。”
“哎呦呦，这话是在欺我没有孙女儿？”南安王妃嗔怪道，“你这几个孙女，娴静的娴静，体贴的体贴，还嫌什么，非要上天捉几个仙子下来给了你，你才满意？”笑两声又道，“话说回来，你家的几位小姑娘，我也就常见湘云那丫头，其余的还是在她们小时候抱过，却不知现在都长什么样儿了，回头你也给我下个帖子，我去见见，说不得还能做个便宜祖母。”
“想要孙女，你去和你媳妇说去，倒来抢我的。”贾母笑道，“我们这些老姐妹，也是许久未聚过了。”
南安王妃却还有旁的心思，贾府的大姑娘现如今是皇妃，那贾府的前程便不会差。何况，这位娘娘是自小养在贾母膝下的，样貌品行皆是上佳，下面那几位定也差不到哪儿去，再出个王妃诰命的，也不是难事。不说做她干孙女儿，就是聘回来做孙媳妇也够。只是现下还没见着人，不好把说说实了，遂笑道：“是许久不曾聚过，回头我院子里的绿腊开了，就把你们都请过来，咱们也一处好好说说话。”
两人说着说着，听着外头没了动静，对视一眼，扶着一旁伺候的宫女起身出去。却看见乳娘跪在地上哭泣辩解，不免大吃一惊。
贾母看贤妃抱着小公主不停的唤着，眼睛都通红了，忙拉了王夫人详问端的。
王夫人面上也带着愁容，闻言低声解释道：“儿媳见来了这半日，还未曾见那乳娘给小公主喂奶，不免有些担心，就去寻了娘娘问小公主隔多长时辰吃奶。娘娘却说，是一个时辰一次，可我们来了都有两个时辰了。娘娘也担心，就叫了乳娘过来。谁知，谁知小公主自清早起到现在竟一直没醒过，那乳娘说什么小孩子睡着才长身体，也不敢叫醒。娘娘知道了，忙接过来连声唤着，可小公主不说醒，连动都不曾动。”说着眼圈一红，低头擦着眼角。
贾母听了忙走到贤妃身边，看小公主眼睛紧闭，心里也着急起来，狠了下心，接过抱着，重重在小公主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小公主嘴巴瘪了瘪，呜咽了两声，仍是没有睁眼，贾母慌起来，“这可怎么好，”想了想，向元春道，“请皇后娘娘过来吧，这事左右瞒不过去的，赶紧同皇后娘娘说了，请太医来瞧是正经。”
元春点点头，眼神冷厉起来，岂止是要请太医，还要调查清楚，究竟是那个黑了心肝的对她才刚满月的女儿下手。一旁也是双眼通红的敬谨忙道：“奴婢这就去请皇后娘娘过来。”说着急急向外走去，经过乳娘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皇后听闻，蹙了眉头，吩咐了德妃照看两个皇子，命了采薇去叫太医过来，起身向暖阁去，问敬谨道：“怎么回事，嘉和一直没有醒过，乳娘都没发现？”
“她早发现了，就是瞒着不说，”敬谨越想越恨，便把前几日小公主吐奶，乳娘怕责罚隐瞒不报的事也说了，“也不知是真胆小还是装的。”
皇后听了，眉目越发沉了下来，步子加快几分，很快到了暖阁。
贤妃见皇后来了，抱着小公主迎了上去，哽咽唤了声，“娘娘···”
皇后接过小公主轻拍了两下，见没反应，叹了口气，将人放到了软榻上，拉了贤妃坐下，“老夫人，王妃也请坐。”对贤妃道，“昨日也是如此？可请太医来瞧过？”
贤妃摇头，又犹豫起来，昨日自己忙忙碌碌的，并没有一直守着女儿，“嘉和一向乖巧，很少哭闹···不，不会的”说着，意识到了什么，目露惊慌，向乳娘喝到，“田氏，你好大的胆子！”
那乳娘不住的磕着头，泪流满面，“冤枉啊娘娘，奴婢和小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恨不能将小公主日日捧在心窝里，怎么会害小公主呢，娘娘！”
贤妃哪里听的进去，一想起女儿就在自己眼下被人谋害，就浑身抖个不住，说不清是愤恨，是后悔，还是恐惧。
皇后娘娘皱紧了眉头，原本以为是嘉和身有不适，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被人做了手脚，这样的话，请太医反不如请位经验丰富的嬷嬷过来，遂向左右道，“去请古云楼的虞嬷嬷过来，”又对贤妃道，“这位虞嬷嬷是曾服侍过太皇太后的医婆，最擅长照料女子和婴孩。”
贤妃胡乱点头，全没了平日的沉稳模样。皇后见了，反觉得她可怜起来，开口请了几位老夫人王妃去前头歇息，向田氏冷声道，“你也不用磕头，你是小公主的乳娘，主子出了事，你就是把头磕破了，也脱不了干系。有这时间，还不如把话说清楚，小公主这些日子究竟怎样？”
田氏分辨道：“回娘娘的话，小公主是不喜欢吭声，也不爱动，可刚出生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她可有劲儿呢，有一回···”
皇后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到桌案上，“你只管这样说罢，照顾嘉和的又不止你一人，等会儿她们说出别的话来，你往后就再不用开口了。”
田氏身子哆嗦一下，吞吞吐吐道：“奴婢说的话都是再真不过的。不过，小公主的确嗜睡。刚出生的婴孩，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吃奶，可小公主往要睡上一个半时辰，甚至两个时辰，醒来吃奶就吃的猛了些，因此常常吐奶。”乳娘说着抬头看了贤妃一眼，“这个，娘娘也是知道的。原想着，小孩子睡着才长个，多睡些时辰也不妨事，左右不愁饿着。只是这几日，睡的时辰越来越长，昨日后晌，吃了奶，睡了足足三个时辰······”
“娘娘，黄太医到了。”采薇自外头，带了个背着药箱的太医回来。
“快来给小公主瞧瞧，”皇后唤了人上前来。贤妃忙小心翼翼拉开包被，见到女儿那还没自己拇指粗的手腕，心里又是一酸。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向采薇使了眼色。采薇心领神会，擒了田氏近前来，向黄太医道，“她是小公主的乳母，大人有什么只管问她。”
黄太医点头，仔细过问了小公主的饮食睡眠，又问了田氏的三餐吃用，而后捻须道：“小公主四肢有力，舌苔自然，脾胃调和，只是嗜睡，倒有些像用了什么安神的汤药···”
田氏忙摇头，“哪里敢给小公主用药，我也从不敢吃那些带药的，连山药糕都没敢动过半口。”
黄太医又问道，“可曾熏了什么香？”
“不曾，”田氏忙又道，“小公主帐子上的香袋里头都是绿豆粒儿，香炉里头也只放了寻常的炭火。”
黄太医沉思片刻，向皇后道，“娘娘，下官要先为公主试药。哦，娘娘不必担心，不用公主服下，只需要将这几位药烤干磨成粉撒到炭炉，叫小公主闻一闻就好。”
皇后立即允了，不过片刻，下面的人就将几味药送了来。
黄太医亲自端了炭炉过来，将药均匀撒在上头，轻轻向榻上扇着。
暖阁中的人都紧张的望向小公主。小公主闻到味道，皱了皱鼻头，鼻翼轻轻扇动，瘪了嘴哼哼起来，很快睁开一双水眸，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乳娘，小声哭了起来。
殿中诸人皆松了一口气。皇后笑道：“这就好，田氏，还不快去喂小公主。”
贤妃面色却不见好，嘉和闻了药味醒过来，可见是真的被下了药了，听见皇后这一句，握了拳又松开，她是再不肯信田氏，可女儿还饿着，又吃惯了田氏的，只能先交给田氏照顾了。回头再去寻摸旁的乳娘，细细考教一番，出身如何不论，定要人品好的，再不能出这样的差错。
黄太医拂须道：“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小公主像是中了远合之毒，毒极微，只要后几日将这些药粉散在屋中炭炉内，不出半月，便可无恙。”
“这毒是？”贤妃忍不住抢在皇后之前出生问道。
“这说是毒，其实也是一种安神药，对心神不宁之人最是有效，可对身体康健的人而言，却是一类毒了，会使人昏昏沉沉，如堕迷障。倒也易解，有了对症的药，服两剂也就好了。”
贤妃看向皇后，这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要得了皇后的话才好办事。
皇后点头，“既然是有人用了药，定然留了痕迹。黄太医，劳你去小公主屋里辨一辨。苍瑾，着人看住了门，搜出什么东西来之前，不许人进出。”
“敬谨也跟着去，”贤妃忙对皇后道，“她对嘉和的屋子比较熟悉。”
皇后自然应允，心里想着这一番动静怎么也瞒不了太后和昭帝，干脆又吩咐了人往正安宫和养心殿去，免得那两位从别处听风就是雨，再闹出什么事来。
派去正安宫的人很快回话来，说太后原本身有不适，已经歇下了，听说小公主身体不适，又起来了，说是马上就过来。
派去养心殿的人却迟迟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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