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商陆上午打球，下午就和文泽骏他们溜出去打网游，说是溜，也不算溜，校门口执勤的值日生和他们熟，所以是光明正大走出去的。
在网吧厮杀了一下午，扔下鼠标的时候已经八点了，不想和文泽骏他们吃路边摊的东西，商陆叫了个车直接回了家。刚走到家门口，远远看到雕花铁门里出来一个瘦长的身影。
元西吃了晚饭，又小歇了一会儿，因为明天要跑3000米的关系，她决定沿着小区里的人工湖跑一跑。才出门，商陆回来了，于是两个人在微微发蓝的夜色里静静的相觑。
是商陆先开口的，他走近：“去干嘛？”
“跑步。”
鞋带没系好，元西蹲下重新调整了一下。站起来蹬蹬鞋，对他道：“饭还热的，记得吃。”
商陆咧开嘴笑了下：“干嘛关心我，喜欢我？”
他还撩了下头发。
元西发现一和他说话，心里总有翻不完的白眼，刻意撞过他的手臂，沉默的向前慢跑而去。只是身后，也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回头，于是商陆轻松的跑到她面前，他是倒着跑的，一面看着元西，一面跑步。
“明天跑3000米啊？”
“嗯。”
两个人，一个正着跑，一个倒着跑，面对面，商陆还噙着笑，就像某种亲近的朋友似的。
“跑第一名给你买好吃的。”他道。
这是什么？哄小孩吗？元西觉得他这话很可笑，可是他居然显得认真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她拒绝道：“别了吧，我又不是小学生，或者，什么学龄前儿童。”
商陆噗地一声笑出来，“学龄前儿童，我明天去终点给你喊加油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元西加速，把他甩在身后，“你还是自己玩儿去吧。”
商陆也不再追，盯着她跑走的背影，留在原地，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把上扬的苹果肌按下去。他平常老是笑，不正经的，懒洋洋的笑，笑得多了成一种习惯，所以他逢见人都带着几分笑意。他之前的那些女朋友们，总觉得那样子的笑容是自己独有的，是他专门展现给她们的，其实不然，所以和他恋爱的女孩子，在恋爱中不约而同的都会疲惫，他从不付出，他从来都是被疼爱的那一个，对任何感情，都是单方面的索取，接受，甚至被迫接受。
那些女孩子，甚至不用他说什么，只笑一笑，就把自己的真心捧到他面前。他从不缺什么，所以也从不珍惜什么。
元西好像不一样，他开始渐渐习惯她的存在，看着她的脸吃饭，坐在她身边去上学，回家的时候，总有她端着一杯凉白开上楼，听见落锁的声音，她会看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回来了”，又好像是松闲的一瞥，表示习惯。
他们俩彼此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似乎真的成了亲人一样。
校运会第二天。
因为下午的3000米，元西午饭都没有吃，之前看到跑3000米的女孩子跑完全程之后吐了，白花花的都是中午吃的食物，她就瞥了一眼，就一眼，看到了类似面条的东西。越想越有点反胃，于是把打好的午饭都倒了。
“浪费。”常群耀评价她。
他坐在她对面，看她又买了一盒水果，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我看着那些恶心。”
而且她今天早上起床，穿上了衣服以后，就感觉胸部隐隐作痛，涨涨的，一般这是她来月经前的征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她的生理期了。元西了解自己的身体，一般会微微胀痛一天，第二天姨妈血准时降临。
所以她没垫卫生棉。
把水果吃了，就和常群耀去操场，他还有读稿的任务，今天是第二天，他读得嗓子都有点哑了。他这几天不出来蹦哒，都呆在广播站里，到了广播室门口，元西从包里掏出一盒新的润喉糖给他递过去，是昨天在药店里买的。
常群耀接了，手指摩挲了一下塑料包装，问她：“专门给我买的？”
“不然呢？”
广播室地上摆着好几大箱矿泉水，学生会送来的，常群耀听见她的回答笑了笑，从地上拿了瓶水，送到她手上，看着她的眼睛：“礼尚往来。”
“那不公平，我花了钱，你没有。”
元西很少会和人开玩笑，所以即使是常群耀听了她这话，也有些受宠若惊，而且她还面带一点笑意，简直惊喜了。
“那今天晚饭我请？”
约晚饭，有点自己的私心。
之前她还没搬家的时候，元华菁没下班，总是留她一个人在家里，雇了一个做饭的阿姨，给她做完晚饭就走，她不爱吃那个阿姨做的菜，但是也没告诉元华菁，常常是他们俩在外面找个小馆子吃了，然后回家她把阿姨做的菜原封不动的倒进餐盒里，带到他们家小区楼下喂野猫。
常群耀家小区里猫多，猫发情的时候，晚上叫个不停，这些猫大多数时候躲在草丛和灌木后面，堆杂物的废弃车库就成了流浪猫们的据点，他有次和她说了，被野猫发情的叫声吵得睡不着，没几天就看到她提着餐盒给猫送吃的了。
一般她来的时候都不早了，暮色四合，天上有几点微渺的小星星，看着人脸都是暗暗的，车库那边有路灯，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聊天。
那时候是夏天，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子，露出小腿和整个手臂，把头发扎成丸子头，脖子和肩膀都暴露在炎炎的暑热里。白灯照着，皮肤亮而透明。
她说她更喜欢狗一些。狗粘人得多。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群猫，大的小的，在她脚下围成一个圈，小猫们咀嚼食物的声音，听在两人的耳朵里，奇妙地刺得身上起鸡皮疙瘩。
那些野猫身上脏得很，身上结着脏疙瘩，灰扑扑的一只只，她从不会摸猫，因为怕脏，猫吃得香，喵喵地叫，她不过是为了解决自己剩下的食物，并不是什么爱心养猫人士，没有这些猫，那些食物也不会进她的胃袋里，倒有可能会出现在城市的某个潲水桶吧。
他记得那个时候她看起来很美，静静地，脖颈的雪白肤色好像在夜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们两个腿并腿坐在长椅上，他带了MP3，分她一个耳机，彼此不说话，坐到月亮完全升起来。
他们坐的地方亮，夜深了，蚊虫也多起来，她专注给猫添食，他却看到一只大蚊子嗡嗡嗡落到了她的小腿上，等那蚊子落定了，他扬手，快速的一巴掌拍上去，蚊子红了，她的小腿也浮起一个淡淡的红色手印。
那副表情是怎样的呢，受到惊吓，又有些不满的样子，眉毛会微微拧起来，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他“你在干嘛”，自己看了看腿，接过他递来的纸巾，一言不发的擦干净。
之后事情出乎意料，她把那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就着路灯的光让他看，然后抱怨道：“都红了。”
岂止，岂止是腿红了，他的脸都要红了。
有时候似乎很难判断，她是真的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刻意的在引诱他，因为她的腿细直而白皙，搭在他的深色裤子上，漂亮极了。
他摸摸鼻子，有些窘迫：“下手太重了，下次注意。”他觉得总会有下次的。
那时候是暑假，没想到高二一开学她就搬家了，于是常群耀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她不在，总是有些怅然若失，虽说在学校每天可以看到，但是不够，他想时时刻刻看见她，看她做题，吃饭，或者微微拧起眉毛看他。
“那今天晚饭我请？”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常群耀心里期待着，很快，就听她爽快的答应了。
“我待会儿去给你加油？”他又问。
“别了，应该会很丑吧？”
元西虽然不爱自夸，但是也知道自己是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在乎自己的形象，无论是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
她其实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跑步之后的狼狈模样。
“那我期待一下。”常群耀笑，觉得她可爱，反正，他是肯定会去看的。
广播里发通知说道请女子3000米的选手去检录处检录，元西撂下他，自己走了。
坐到广播室里，几个一起播音的女孩子也在里面，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于是坐到一边等着外面送广播稿来。他不认识那些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却认识他，她们人多，他却是广播室仅有的几个男生之一，几个高一的小学妹过来，眼含期待的问道：“学长，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吗？”
她们和常群耀已经共处昨天一天了，都觉得这位学长实在冷漠，意外的是刚刚居然看到他和一个漂亮的学姐有说有笑，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冷面，真的要被他那副样子吸引住了。
她们几个高一的围过来问，那边几个高二的竖着耳朵听。
于是广播室忽然安静下来。
常群耀沉默好久，就在大家觉得他不会理睬的时候，他淡淡笑了一下，也不看她们，仿佛只是自己在低语：
“迟早会是的。”
声音不大，可是室内够安静，所以这句话清清楚楚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擦……
现实版的霸道校草爱上我啊。
几个高一的女孩子交换了一下彼此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克制住自己想尖叫的欲望。
广播室的们被推开，进来一个高大的男生，他染了栗色头发，所以在众人的黑发中显得出挑。广播室有高一传媒班的女孩子，给身边的同伴低声介绍：“这是高二传媒班的男神！邱铭康你知道吗？他好帅啊……”
邱铭康是过来代常群耀的，他国庆要去参加比赛，为了保护嗓子，老师没派他来念稿，常群耀说了，包他一个月的饮料，这才答应了。
见他来替班，常群耀立马掉头出门，捶了下邱铭康的肩膀：“谢了。”
邱铭康展现出一口雪白的牙，回他一个灿烂的笑。
常群耀离跑道还没多远，就听见发令枪一声巨响，操场边上人头攒动，他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裁判所在位置的旁边，他个头高，即使参加3000米的选手都挤在一起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元西了。
她换了条黑色的宽松短裤，不紧不慢的跑在队伍的中段。
太好认了，找到最白的那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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