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逝者如斯

　　潘林王失踪的消息不日传入京城。穆天佑坐在龙椅上，手微微一抖。

　　“...有本事...”穆天佑的心情莫名地复杂。楚将离两天便弄死了杏阳王，不出几日又让潘林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按理说穆天佑应当高兴，但...

　　太厉害了也不是个好事。穆天佑嘀咕道。楚将离的手段太狠辣，狠辣到完全不像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该有的本事。她跟穆天朔两人都不是善茬，只是穆天朔还要比她光明磊落些。　

　　穆天佑止不住地忧心忡忡。楚将离一心为公还好，但她若是有朝一日来了暴脾气，自己怕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穆天朔是他的亲弟弟，若是二人起了争执，楚将离一怒之下把穆天朔给毒死了...

　　穆天佑越想越害怕，脸都跟着白了起来。裴公公见穆天佑如同害了风寒一般直打激灵，刚要关切几句，忽有一暗卫现身在穆天佑的身侧，递给他一张纸条道：“陛下，晗风县主亲笔。”　

　　穆天佑结果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病危，速唤朔回。”

　　穆天佑聪慧，一下就猜出来什么意思。晗风县主遇刺的事儿先于潘林王失踪的消息传回了京城，眼下算算，楚将离应当是回到京城了。

　　可为什么她要唤穆天朔回来？穆天佑想来想去总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穆天佑去南疆边境走得很急，甚至没跟他交代几句。穆天佑本以为穆天朔是想去找南疆的晦气，搞点事情把南疆的小国清一清，可穆天朔这一走一个信儿都没有，连带着穆天佑心里直发憷。

　　“...天一，出来。”穆天佑唤道。话音落下，又一暗卫站在了他身后。

　　“想办法让朔王妃秘密来见朕...另外着人传信，就说朔王妃遇刺后病危，要见王爷最后一面。记住让此人走得不要太快，做好随时被召回的准备。”穆天佑道。

　　天一接了密旨，即刻便动身去找楚将离。

　　裴公公听得一头雾水。按理说这种大事他不应当插嘴，甚至都不应该在场。但穆天佑从来没防过他，毕竟裴公公对他是过硬的忠诚。裴飞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陛下，您这是何意。您知道晗风县主没事，为何还要唤回王爷。”

　　穆天佑摇摇头没有回答，裴飞也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多问。

　　穆天佑的心里其实很矛盾。他依旧信着楚将离，楚将离走了九天卫的暗线把信儿送到他面前，肯定是有紧急的理由；但穆天佑又不敢把话说太满。楚将离的心思难猜，更何况...

　　“天朔把九天卫的人都给她了...”穆天佑心中不免烦躁起来。九天卫的重要，他是知道的。多年来他自己都不敢多插手九天卫的事儿，可穆天朔对他这认识了没多久的未过门的王妃如此看重，居然把九天卫都给她使用。穆天佑说不上来自己是吃醋还是担忧。

　　当晚，楚将离由天绝带着，在暗室里见了穆天佑。

　　“皇上，大晚上的您也不嫌困得慌...”楚将离一路上车马疲劳，浓浓的黑眼圈挂在眼睛底下。

　　穆天佑看着她哈气连天的模样，气得小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让朕把天朔叫回来，又不告诉朕是因为啥。朕不亲自问问你能踏实吗？！”

　　“当然是因为南疆的事儿。皇上，我觉得王爷此举太过风险，不能如此行事。您是个博爱的人，这个主意肯定是穆天朔他出的，而您宠爱幼弟不好意思反驳他，当然他也是个听不进劝告的人...所以我...”楚将离一边琢磨着如何别让穆天佑生气，一边把话给说圆了。

　　结果穆天佑越听越糊涂，一挥手道：“打住，什么跟什么？南疆怎么了？他去南疆干什么？！”

　　楚将离直接傻了眼。穆天佑这表情不是装出来的，那穆天朔这厮...　

　　“皇上，我求您传的信您传了吧？”楚将离问道。

　　穆天佑点点头，示意楚将离坐下慢慢说。

　　楚将离坐定，一板一眼地说道：“皇上，我小女子虽不该插手国家大事，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劝您一句。”

　　穆天佑疑惑地看着楚将离，并没有做声。

　　“您以后不能这么宠着穆天朔。他太过分了...我本以为他瞒着我，是嫌弃我小小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再坏了他的大事儿；但如今看来，这家伙不过是目空一物连您都瞒着。”楚将离毫不客气地揭了穆天朔的短。

　　穆天佑顿时咂舌，同时一股警惕泛上心头。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详细说说...朕听着糊涂。”

　　“穆天朔打算趁着南尧皇室内乱炸了南尧的运河。河水决堤生灵涂炭，南尧很可能灭国。”楚将离道。

　　穆天佑顿时觉得一道雷劈下来震得他抖了一抖。他一拍桌子怒目而斥道：“混账！朕跟他说了不可以！不能！他怎么没听进去！”

　　穆天朔早在几个月前便有了这个心思，还跟穆天佑聊起过。穆天佑当即拒绝了之后，见穆天朔面无波澜，便以为不过是个玩笑罢了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如今看来，这混小子早就铁了心得孤注一掷。

　　“皇上，您歇歇火。我说句不好听的，他那家伙就是被您给宠坏了。您是当大哥的，不能什么事儿都顺着弟弟。更何况您还是一国之君。他是个将才，也很有智慧，但问题是在治国与得民心这方面上简直像个白痴。以后他不听话您该打打该罚罚，留口气让我给救回来就成。”楚将离一本正经道。

　　穆天佑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跌坐在椅子上苦涩地说道：“朕哪儿能下得去手罚他...他为朕牺牲得太多，甚至连昭母妃都...可是...可是...”

　　“陛下，您这是何苦。”楚将离摇摇头，轻声道：“所为牺牲，还不是心甘情愿。您若真的记他的好，那就更应该多多管教他，这样才是一家人，不是吗...就像我家林奶奶。我犯错之后她直接拿鞋底子打我屁股，这才叫为了我好。”

　　穆天佑默默地看着苦口婆心的楚将离，一挥手唤出了暗卫，对他耳语了一句后便让他退下了。

　　楚将离晃着腿从袖子里掏了块点心吃着玩。穆天佑默默地看着楚将离，忽然叹息一声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昭母妃...我是指性子上。”

　　楚将离愣住，半天后茫然地回答道：“穆天朔？他倒是没跟我说过...只是太后娘娘提起过。”

　　穆天佑突然一脸的落寞，他裹了裹外袍看向高耸的房梁沉声说道：“昭母妃...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幼年时，母后家出了事儿，我的抚养权被转交给了昭母妃。我日夜思念母后，昭母妃看出我的心思，在大殿前跪了三天求父皇收回成命...”

　　楚将离眨眨眼，忽然觉得穆天佑的情绪很不对，不像是以往那个吊儿郎当的逗比皇上了。

　　穆天佑自顾自地又接着往下说了起来：“再后来...西迟国犯边，父皇病重，天谕无良将且国库亏空，打不过西迟只能求和。西迟要求天谕交一名皇子当人质...群臣们觉得朕是最不可能继承大统的那个，便纷纷提议说让朕去，这样不会动了天谕的根基...父皇他答应了。”

　　楚将离的糕点举在手里，完全不敢再吃下去了。她不知穆天佑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些本应永远被封存的黑历史，但直觉告诉她，穆天佑突然说这些话一定是有深意的。

　　“...然后呢...”楚将离有些慌乱的没话找话，然而刚说完她就后悔了。穆天佑提了此事已实属反常，再往下听下去涉及到皇家秘闻可怎么办？

　　“然后...朕没去成。朕临走那天，有人打晕了朕，坐上了去往西迟的马车。你猜猜是谁？”穆天佑的眼底全是晦暗。

　　楚将离的睫毛飞快抖动了一下，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可是她说不出口。

　　“天朔。是天朔。当时，他才七岁...”穆天佑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身形莫名的萧条。

　　“天朔走后，我差点疯了。我问昭母妃为什么不拦着他。昭母妃落了泪，却反过来安慰我说‘天朔机灵着呢，他还会武功...比你更有活下去的可能’。可是...可是，我比他大了那么多...”穆天佑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楚将离见穆天佑佝偻着腰，仿佛一息之间沧桑了不少，突然觉得不知所措。她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安慰皇上。楚将离坐立不安，憋了半天终于来了句：“...我想他是自愿的...您不应当...”

　　“然而昭母妃因此死了...”穆天佑看着自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她那样坚强的女子，终于被逼疯了。西迟见天谕好欺负，决定直接举兵攻打天谕。他们放出话去，说要先杀了天谕的皇子祭天。昭母妃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第二日听闻天朔的尸体挂在了西迟都城的城墙上，当场就疯了。天谕也因此跟西迟正式开了战。大家本以为这是亡国的战役，却没曾想你爹他如同天神一般自荐出征，用兵如神将西迟打了个落花流水，还从路上捡回来了逃出西迟的天朔...可是...就差那么一步...”

　　穆天佑顿住，沉默了许久后定定地凝视着楚将离说道：“天朔回到天谕的那天，昭母妃爬上了殿顶。我去追，就差一步就能抓到她的袖子了...可是她还是跳了下去。天朔正走到宫门前，眼睁睁地看着昭母妃死了。从那天开始，天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脾气暴躁不让人接近。”

　　楚将离看着穆天佑浑浊的眸子，一时间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她知道皇家中人生来就背负了很多，然而当现实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时，只剩下了感慨。

　　穆天佑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因为悲楚而略微有些扭曲：“那日，我恨毒了那群看不住昭母妃的宫人，我更恨到她面前嚼舌头说天朔回不来的那群妃子。我把他们全杀了，然而我最怨恨的...却是我自己...那日，我就在宫中，我明明在宫中...”


　　(https://www.biqudv.cc/98_98166/534798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