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喂鱼
知道了穆天朔的秘密计划后，楚将离的心情由一开始的紧张与愤怒终于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也没用。此事我绝不能参与。”楚将离理智地想。
穆天朔瞒着她是有正当理由的。此事乃军事机密，她不过一个妇人，就算是再亲密的恋人，穆天朔在大是大非上也万不可失了分寸。
“只是…”楚将离心中一沉，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此举虽然是个妙计，但也是个毒计。堤坝一炸，生灵涂炭。真正该死的南疆皇室受不了多少罪，毕竟那河水淹不进高耸的宫墙。老百姓就不同了，妻离子散就在一朝之间。
楚将离想到此处，心中很是复杂。一是她忧心于计划太过骇人，一旦施行便没了回头路。二是，楚将离对自己忧心于贫民百姓的想法感觉到很诧异。
楚将离自知自己不是个良善的人。一世杀手，她杀的人摞起来能成个小山丘。然而时至今日，楚将离终于发现自己不是没心的。
“这个做法，不好。”楚将离蹙眉道：“成了，南尧国灭了，然后呢？以这种手段灭了一个国家，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如何服天下？南尧灭了也成不了天谕的领地。不但如此，百姓们还会蒙上仇恨的种子，变成暴民。再者，南疆又不是只有南尧一个国家。灭了南尧，其余的小国人人自危，更不可能心悦诚服地归顺天谕。此举不成，那…穆天朔会赔了信誉又折兵。”
洛笑尘松了口气。他故意把消息透给楚将离，就是希望她能反对穆天朔的决策。洛笑尘屡次试图说服穆天朔不要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征服南尧，但穆天朔好像很急迫，一点都听不进洛笑尘的劝告。
可，楚将离是不同的。楚将离等于是穆天朔唯一的‘天敌’，穆天朔他灭天灭地，唯独会在楚将离面前心甘情愿地败下阵来。
洛笑尘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如此。
“他有说什么时候实施计划吗？“楚将离问道。
洛笑尘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三个月？“楚将离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三个月的话，还好，她可以亲自去一趟制止穆天朔。
谁知洛笑尘却摇了摇头，手语飞快地比划着：‘周…“
“啊？！”楚将离尖叫一声，被穆天朔的草率惊得心脏都要蹦出来。
这就不好办了。上次穆天朔去南疆起码走了一个月。三星期，没飞机火车她怎么赶过去！
“天绝！”楚将离怒声道。
天绝应声而现。
“从这里到南疆边界，骑快马的话，需要多久？”楚将离问道。
天绝一僵，一股惶恐油然而生：“主子。您…去找王爷？万万不可啊！您现在离京已经很危险了。南疆距这路途遥远，若是出了岔子…”
“我的安危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路上再有人干扰…”楚将离垂下了眼帘。
紧着赶过去，都不一定来不及。若是再遇到伏击什么的拖时间，那她可就白跑一趟了。
“这样…“楚将离的眼珠滴溜一转，俯身在天绝耳边说了些什么。
天绝听后，脸都白了。他犹豫了半晌见楚将离的眼神中满是严厉，只得应下后退出屋。
“穆天朔这混球的事儿先放在一边，我自有办法…眼下，先解决了那个作死的潘林王。“楚将离哼笑道。
洛笑尘点点头，又手语道：“他囤粮。我在查。“
楚将离表情微沉，自言自语道：“之前隧阳王叛逃入南疆，据说还混得风生水起。这群异姓王怕是都蠢蠢欲动了。毕竟皇上削藩的计划提上了章程许久，他们怕是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在想，卖不卖？”洛笑尘又比划着问道。
“你是说他买你的粮？”楚将离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了坏笑。
洛笑尘见她这副贼溜溜的模样就觉得欢喜。他正襟危坐开始仔细听楚将离接下来的计划。
“卖，当然要卖。有钱送上门，不卖是傻子！”楚将离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一向能讹一笔是一笔。
洛笑尘也没多问，只是凝视着楚将离熠熠生辉的侧脸，嘴角噙笑。
翌日，潘林王如愿低价收购了一大批粮食。坐拥粮山的潘林王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洛笑尘倒是识抬举。“潘林王冷笑道。
“那是，王爷的面子，谁敢不给！洛家不过是个落魄的世家，洛公子就算再自持清高也不敢违背您的意愿。“潘林王的贴身随从奉承地说道。
“粮食都查了吧？没做手脚？“潘林王又问道。他心中到底不是很信任洛笑尘。就算洛家跟朔王爷有仇，洛笑尘之前可是跟朔王妃走得很近。
“查了，没缺斤短两，都是上好的粮食。“随从道。
潘林王这才放下心来。洛家这批粮，旁人不知来历，他可是知道的。想必洛笑尘不会自取灭亡在粮食上做手脚，不然他将洛笑尘从南疆收粮的事儿抖搂出去，那洛家不少满门抄斩就是诛九族。
然而潘林王刚打算把粮食运走时，却出了变故。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整个北渠县散播开来
“朔王妃遇刺，昏迷不醒！全城戒严追查凶手！“
“她怎么来了？！“潘林王心头大骇。
“王爷！朔王妃会不会冲着您来的…“随从犹豫着问道。
潘林王心里咯噔一声。朔王妃来的神不知鬼不觉，没什么特殊理由鬼都不会信。想必是朔王爷听到点什么信儿，派他的王妃来秘密查探。不过老天爷终究是站在他这边，朔王妃遇刺，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王爷，事到如今，咱原本的路线怕是很危险。不如…从水上！“随从道。
潘林王一琢磨，觉得此话甚是有理。水上他也有人，可以伪装成商队混出去。
“快！改路线。走水路！今晚就走！去跟李大人知会一声！“潘林王低声道。
随从应下，匆匆离去。
当天晚上，潘林王带着人摸黑赶到码头。
“王爷，都装好了，咱赶紧走吧。李大人那边拖着官兵，咱耽搁不得…“随从劝道。
潘林王点点头，心急如焚地坐上船吩咐下人们赶紧启程。
朔王妃还在昏迷，凶手未归案。若是被人发现他在此地，那他屯粮的事儿就算不暴露，也逃脱不了审查，毕竟他拿不出正经理由为何在此地驻留。
不过现在好了。北渠县的官员早就被他买通，这码头上的船家都是他家养的。整条水路潘林王等人了如指掌。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粮运走，任那朔王妃自生自灭便可。
“朔王爷就算料事如神，也想不到，他的仇家早就盯上了朔王妃。“潘林王得意地说道。
楚将离被杀手悬赏并不是个秘密。潘林王黑白两道都有人，只要朔王妃的名字在杀手榜上挂着一天，朔王妃就会自顾不暇，每日都有性命之忧。那么朔王爷就别想把她当成留守京城的眼睛！
“不过朔王爷可真舍得。那般的美人拿来挡刀…“潘林王眯着眼回忆着楚将离的面容。
然而潘林王还没悠闲很久，就觉得船只狠狠地摇晃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什么重物一般发出一声轰鸣。
“怎么了？！”潘林王惊恐不已地问道。
潘林王的随从在外头喊道：“王爷！不好了！船要沉！”
潘林王顿时慌了神，三步并两步跑出船舱。船只摇晃得不成样子，眼见着一寸寸往下沉没。船上的仆从们皆惊慌失色，四处逃窜着。
“王爷！船底的暗舱进水了！“一位仆从尖声喊道。
“慌个屁！去找！找进水的地方堵住！“潘林王扶着随从站定了身子，压下心中慌乱。
只是进水了而已，随便补补就好，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啊王爷！粮食一吸水沉得更快了！还有黄豆！黄豆吸了水把暗舱给顶得满满当当的，我们压根就无从下手啊！”几个仆从跑过来喊了一声后便跳水逃命了。
船只迅速下沉，水位很快没过了潘林王的小腿。四周满是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所有仆从们如同一只只青蛙扑通扑通地跳入河中自顾逃命。
潘林王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认为安全的做法反而会坏了大事！潘琳王为了掩人耳目，没有坐大船，而是用了一些带暗舱的小船。粮食很多，每条船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本就有些超载。如今这么一进水，粮食涨了袋，把整个船压得飞速下沉。
“王爷，跳吧！来不及了！”随从急匆匆地说道。
潘林王绝望地看了一眼四周，只见肉眼可见的所有小船都没入水中，很快没了影。
“本王的半数家产啊！”潘林王痛心疾首地惨嚎道。他本就没贪到多少钱，为了做这笔买卖，他可是下了血本的。如今全白白地喂了鱼，潘林王差点没心疼得背过气去。
随从可顾不上这些，他强行架着潘林王跳了河。潘林王在冰冷的河水里捶胸顿足，拍打着水面喊道：“来人啊！给本王捞！捞上来一袋是一袋！”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潘林王为了多装粮，特意少带了人。每艘船上不过放了两个人，如今这十几艘船齐刷刷地沉了，二十来口子的下人压根就不够使唤的。再说了，这个关节眼上全忙着保 命，谁顾得上保粮啊。
“我的粮啊！”潘林王刚哭了一嗓子，忽然觉得胸口一疼。
潘林王愕然地抬起头来，只见刚刚还带着他逃命的随从，此时正将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心口。
随从微微一笑，利落地将匕首拔了出来。见潘林王跟那些粮袋子一样闷声沉了下去，随从迅速扭头游走。
岸边上，洛笑尘背着手看向远方。那场骚动似乎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整个湖面静悄悄的。
“公子，都做好了。”潘林王的随从不知何时上了岸，俯身说道。
洛笑尘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潘林王的随从紧随其后，上了车后，迅速将脸上的假面揭了下来。原来此人是天绝假扮的。
天绝拱手道：“公子，有劳您明日跑一趟，我家主子借您些人，把能捞出来的粮食捞起来。我家主子说了，就是送给穷人都比跟潘林王一起当鱼饲料强…“
洛笑尘险些笑出声。这楚将离是真会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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