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脸书生①
一匹马,两坨包袱,背后一人,这人背上,背着箱笼。
挂在包袱上的铃铛,随着马儿走动,“叮铃铃”地响动着。
大漠黄沙,满天肆虐,上不见天,下不见路。围巾缠着脸,只露着一双眼睛的无名拍拍棕色骏马:“老马识途。美人,你若找不到歇息的地方,咱们两个,可就葬身此处了。”
名为美人的骏马甩了甩尾巴,没搭理主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边关小镇的轮廓入眼中。
这几十户人家的边陲小镇,家家户户透着灯。无名下马,走上前敲了其中一家:“主人家在么?借个宿。”
里头,无人应答。
伸手推开门,外头风沙卷入,摆在桌子上的三根蜡烛,瞬间扑灭。烈风把屋子里的东西吹得东倒西歪。无名走进去,里头,一股子血腥味。然后,伸手朝屋梁上吊下来的东西摸了摸。
满手鲜血。
无名退出屋子,把门关上。里面,桌子上的三根蜡烛又突然亮了起来。
吊在屋梁上的三个影子,在蜡烛的照映下晃动着,一道诡异的身影,如同幽魂般闪过。
无名牵着美人推开好几乎人家,皆是如此。
直到,她走道一家挂着幌子的客栈。随着风沙激烈地飘动的幌子上,有几个字——槐镇客栈。
她上前推开门,风沙穿堂灌入。客栈里,三桌客人看向门口——两个虬髯大汉;红衣劲装女子与黑衣劲装男子;一个枯槁老人。
烈风卷入客栈作响,身材魁梧的客栈掌柜上前:“客人里面请。”
无名说:“掌柜的,替我安置好我的马。”
掌柜道:“好咧,客人请进。我给您安排。”
道了谢,无名背着箱笼进入,她走到一张空桌,把箱笼放到桌子上。箱笼上,落下不少黄沙。人坐上椅子,扯掉裹着脸的围巾搭在箱笼上。
“不知客人从何处来?”
左手边的桌子,红衣女客问。
无名看过去,答 :“从大漠深处来。”
红衣女客再问:“却不知大漠深处有什么?”
无名答:“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红衣女客笑道:“是么?我听说,有五年没有活人从大漠里走出来了。”
无名含笑:“这么说来,是在下之幸。”
红衣女客与同桌的黑衣男客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外头,掌柜把美人安置好后回客栈。无名道:“上一瓶酒,两个炒菜。”
掌柜笑道:“好咧。”然后,朝后厨大喊一声,“老刘,炒两个菜!”接着,给无名送上一壶酒,“客官喝酒,暖暖身子。”
无名倒酒,一口喝下。她说:“这走风黄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掌柜说:“快的话,明天能停。慢的话,十天半个月。”
无名说:“这么说来,需得老天爷赏脸。”
掌柜说:“可不。咱们这边关小镇,可就看着老天爷的脸吃饭呢。”
靠窗的两个带刀大汉出了口。满脸胡须的大汉说:“先生无武功在身,却独身闯大漠,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红衣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无名拿起酒朝对方一敬:“阁下好眼力。桌上,两位的佩刀长半月弧形,刀柄有鎏金错银作为装饰,这是赫赫有名的绣春刀。而江湖上传说,有两位为朝廷专杀恶徒的江湖走客,敢问,可是左、右刑堂?”
一大汉抱拳:“左刑堂。”
另一大汉抱拳:“右刑堂。”
无名一笑:“没想到在此地得以见到左、右刑堂两位大人。失敬,失敬。在下无名。两位在此,不知道要拿下何人?”
左刑堂答:“狐脸书生。”
无名道:“狐脸书生在此处?”
右刑堂答:“今日中午,狐脸书生已经被我兄弟二人斩杀。”
这时,后厨炒菜人老刘送上两盘菜:“客官,您点的菜。”
无名抬头:“多谢。”拿起筷子,她夹青菜送入口,说,“狐脸书生,最擅长的是换脸伪装。此人所到之处,势必有人惨遭剥皮的毒手。左、右刑堂大人所杀之人,可真是狐脸书生?”
左刑堂说:“已验尸,是狐脸书生无疑。”
右刑堂说:“我亲手杀的人,是生是死,皆逃不过我的眼。”
无名又喝了一口酒:“我入镇,家家户户点着灯。不知两位大人可知道脸狐书生的一句话?”
左、右刑堂问:“什么话?”
无名答:“一户一尸起灯火,狐脸书生百杀笑。两位大人不如去外面看看,小镇人家里,是否还有活着的人。”
左、右刑堂一惊。
红衣女子和黑衣同伴突然握紧了剑。
左、右刑堂拿起刀快步离店,一下没了身影。片刻后,两人归来。他们脸色有些发白。坐回座位,左刑堂说:“先生说得对,狐脸书生还活着。”
一支蜡烛,一条命。
三支蜡烛,三条命。
被剥皮的人家,吊在了屋上梁。地上,滴了一滩血池。
狐脸书生杀人,从不留活口。
无名放下筷子:“这小镇里,剩下活人的地方,只有这里。狐脸书生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这客栈吧。”
未曾吭声的独眼老头“嘿嘿嘿”怪笑:“阁下突然出现,那狐脸书生,说不定是你吧”
所有人看向无名。
无名不急不躁地说:“狐脸书生身手莫测,而我只是个江湖走客,也无武功在身。这如何杀人?”
独眼老头冷笑:“狐脸书生最擅长的是,换脸伪装——”说时迟,那时快,身影朝无名去,那黑爪便要撕掉无名的脸。
左刑堂右掌一拍,桌上绣春刀震起,他右手掌一送,刀飞向即将撕掉无名脸皮的黑爪。然后,没入墙里四分。
独眼老头收手,人后翻,坐回座位。
差点死在独眼老头手中的无名有些心惊。她朝左刑堂抱拳:“多谢左大人相救。”
左刑堂站起,从墙上取回绣春刀。他道:“无名先生不是狐脸书生。”然后,坐回位置。
独眼老头瞪着一只眼:“若不是他,那是谁?咱们这几个人,可都从风沙起时,便在客栈里呆着的。”
右刑堂答:“狐脸书生,或许躲在暗处。”
红衣女子说:“我听闻,狐脸书生喜欢在杀人之前捉弄人。而且——”
独眼老头:“而且什么?”
红衣女子:“他有千面,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独眼老头:“所以,这客栈里。所有人都可能是狐脸书生。”
一句话,让整个客栈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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