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章
“她当真这么说？”慈宁宫前的城湖边立着两人，说话的女官身着一身浅蓝色纱衣，肩上披着白色轻纱，头上挽着一支玉钗。
“回姑姑，万分不假。这丹贵人方才就是这么与我说的，姑姑救救我罢。”梅兰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我且问你，她只说了下午要去内务府好好问上一问，你便跑来找我了？”女官本姓甄，太后念情，赐了原姓。她对谢欢不陌生，此前去听雨轩，给她明着暗着做过规矩。
甄姑姑说到后面，口气越发严厉。梅兰吓了一跳，道，“姑姑不知，因丹贵人说，若是此事滋大，怕给姑姑脸上蒙灰，便让我来此地跟姑姑知会一声。”
“你简直猪粪蒙了脑，”甄姑姑听完，气的脸色铁青，“你若不走这一趟，还有周转于地。现在你去收拾细软，这宫里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处了。”
“啊！姑姑啊！”梅兰吓得六魄皆冒，膝盖一软，泣不成声，“姑姑，我若是出宫，如何生活啊，若是被我那老爹知晓，怕是要将我卖到烟柳之地。求姑姑救命！”
甄姑姑脸色露出一丝不忍，“你且放心，你14岁进宫便跟了我，我与你虽没有母女之情，但是朝夕相处的情分总在，这也怪我没有教导好你，这回姑姑做主，替你找户好农户嫁过去。”
“姑姑，梅兰不明白。”十六岁的少女姿色平平，额间红肿一片，在听雨轩磕头，来了此地又磕头，隐隐有了寿星公的模样。此刻她满脸不甘，不明白姑姑为何如此待她。
她在宫中虽然仅仅两年，但是耳聪目明总是能够得到主子的喜爱，且不说这丹贵人不懂宫中规矩，那本册子她是有自信的，上头绝不会有差池。
“那我便好好告诉你，也教你死的明白。只是，”甄姑姑目光一冷，如刀锋般扫过去，“这宫里动小脑筋的奴才千千万，可是脑筋再动也不得动到主子身上，就算是从六品的贵人也欺不得。”
“你倒反而要感谢她不过区区从六品，不然，你的脑袋已经没了。”甄姑姑的脸上露出森然喋血的微笑。
谢欢的办法简单又暴力。
她压根没打算去内务府，不过少几块布，几朵珠花而已。就算她丢得起这个人，缺斤少两的东西也是要不回来的。
她就是要吓得梅兰六神无主，好叫她去教养姑姑那里走一回。
若是她没想错，那些能当上教养姑姑的，个个都是人精。她屋里又不是多复杂的事儿，梅兰就算没有道出实情，那些姑姑一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就是在赌，这教养姑姑知道了梅兰的错处，又会如何处置。
若是姑姑硬要包庇自己的丫鬟，仍是把梅兰当作没事人一样送回听雨轩，谢欢也会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笑置之。
可是这姑姑对她的‘恩德’自然也会记下。就看这姑姑愿不愿意赌，她谢欢永远是个从六品贵人。
结果午时一到，来到听雨轩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丫鬟。
她走到正在院内晒太阳的谢欢面前，行了大礼，朗声道，“奴婢真环，受甄姑姑所托来伺候丹贵人。”
谢欢嘴角咧出一个微笑，“你可要替我好好谢谢甄姑姑，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谢欢起身，拍落掌心一捧瓜壳，笑眯眯唤道，“来来来，大家集合一下。”
谢欢面皮虽在笑，但是在一众丫鬟太监眼里，那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一脸的算计。众丫鬟太监如阅兵一般，迅速站成一排，垂下脑袋，生怕倒了血霉被谢欢叫到名字。
初来乍到的真环这会也走到队末。
“今天就跟你们说说我的规矩，”谢欢手成圈，假意咳嗽，一脸高深莫测，“真环，你今日初来，不如给我提提意见吧。”
“这外屋的两个小丫头，哪个适合进内屋伺候我的起居？”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缤纷。
雏菊脸色发白，手成拳，虚晃两下，险些摔倒。
外屋的两个丫鬟表情各不相同，一个惊喜，一个堂皇。
谢欢看在眼里。
真环也是一惊，不过很快掩饰过去。不知道这个丹贵人打的什么主意，她来时便受了甄姑姑的教导，切莫出格好生伺候着。她不敢多问，只在心中古怪，为何梅兰竟突然安排出宫，且看甄姑姑似有些忌惮这位不得宠的贵人？
真环不敢思虑过久，只是把谢欢的问题当作对她的试探，便道，“回贵人的话，不论是小菊或是小竹，能够进屋伺候主子，都是她们的福分。”说完，行了一礼。
谢欢闻言，又坐回了躺椅，捻了几粒瓜子，一磕一吐，幽幽道，“我还以为这不合规矩呢。”
没想到还真给她挖了个坑。
真环怒。这特么的当然不合规矩了，谁不知道宫里品阶森严，或升或降，都要经过姑姑，主子，司礼院三道闸口。这谢欢倒好，凭喜好做事罢了，竟然还反将她一军。
真环咬牙，“回贵人的话，只要在这院里，贵人说的话便是规矩，出了门，做奴婢的自然知道自己的本分。”
谢欢这才抬头认真打量了真环一眼。
小丫鬟穿的一身青衫蓝罩子，指甲修剪整齐，眉眼开朗，倒是看起来清清爽爽。
“那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听着好，自然有赏。”谢欢有了账本，知道自己家底，几两银子还是能拿出手的。
已经推辞过了，没想到皮球又踢了回来，这是非要她表态。这下真环也没法子了，只好细细思虑，“贵人，不如我们每人将心中所想之人写于纸上，票数多者为胜。”
不料谢欢摇头晃脑，“这般不好，怕是日后你们心生间隙，落选的心道你们都没选她，只怕会记恨你们。”
“这样吧，雏菊你去里屋给我拿纸墨来。”
笔墨拿出来了，谢欢只在小菊和小竹前面摆上纸张，规则就一个。写自己写别人都可以。
众人面上一呆。
这能选出来？
这是在侮辱群众的智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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