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果然,谢欢难过的睡不着了。
索性起床,想着今天早点去向皇后请安,起码可以拿个金元宝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她先去翻了翻衣柜,结果只有三套裙装,还都是春秋的薄衫裙。又翻了翻自己的梳妆盒,零星的几只花钗。
这下她心情更差了。
把花钗都拿出来之后,露出压箱底的一本册子。
册子是蓝面线装本,写着“月计岁会”的字样。
谢欢本来不想怀疑自己宅子里的丫鬟,但是这本记帐册,已经让她起了疑。
毕竟她这半年从没听人说过这屋里有账本。就算丫鬟们体谅她是个残疾人,可她也是个耳聪目明的残疾人,读字听书,不妨碍的。
月计岁会是古代普遍的记账方法,通常是一个月记录,一年汇总。
谢欢翻了两页,顿时肺都要气炸了。
前两月,支付大丫鬟的备用金二十两,其中给水倌儿的二两银子,自第三个月开始就不给了。
可是她屋里还是月月有水用,虽然量少,但是不曾短缺过。
谢欢的眉头打结,这个备用金估计专门是用来打点的。
至于打点水倌儿,她猜想,无非鼓励配送服务能够优质保量完成。
要么送的多,要么送的准时。
可是她没记错的话,她这屋外门沿下,仅有个储水的小缸。倒是前院里有个巨大的水缸,她原先以为是盆景,里头会拾缀几叶荷叶莲花,放养几尾活鱼。结果一看,缸里污水浑浊,什么都没有,瓷口长了一圈野生青苔。
谢欢的疑心病一起,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根线头,似乎总有什么蛛丝马迹要脱颖而出。
她突然想起雏菊之前在屋里不小心说漏嘴。
梅兰那时候正给她漱口,听到雏菊的话,脸色都变了,平时她要漱口两次,结果那天就不给她喂水了,搁下水盆,把她晾床头,拉着雏菊就往外走,那时隐约觉得有点古怪。
雏菊说水不够用了,水倌儿也欺负人呢。
谢欢还处于对皇宫组织架构懵懂的阶段,自然对任何职业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现在回想,极有可能梅兰吞了备用金,这该给水倌儿的没给,人家不乐意了服务就不周到。
谢欢哪里知道,她基本上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前院的大水缸,但凡是宫里的宅子,都会在前院里备上一个。
缸里头攒的是天上的无根水,为的是救火用的。
只是听雨轩三房长期住不满,又从没有走水过。这水缸到后来也是作储水用,只不过前院本来就是三屋一起维护的,谢欢屋里的丫鬟又懒,根本无心打理。
宫里送水是早晚两回。
主子们早上用的水都是从宫外的水泉山上拉回来的。宫里的水倌儿每天四更天抹黑去拉回来,反复要拉二十车。故而叫晨露。傍晚还要再去拉一回,叫夕甘。
而只有宫里办事的公务员和奴才们用的才是宫里井水,因为是地下水,所以也叫下水。
谢欢院里的劳务派遣工,整天迟到早退,一天仅够接到傍晚的夕甘,也只够她擦脸洗屁股,生活用水当然得省着点了。
谢欢看账本,看一条记录就要对比前后,时而要苦思冥想半天,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夜。
账本上反映了诸多问题,但是还不能成为司礼院定罪的证据。谢欢冷静下来之后,头脑清晰了几分。
对簿公堂不太现实。
总不能说她怀疑两个丫鬟私吞了送水工的小费几两银子,要求司礼院掌事大太监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三项原则,严肃调查六两银子的出处,并且对梅兰雏菊两丫鬟致以强烈的谴责。
谢欢赶紧甩掉脑中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若是她不报备司礼院,而是私下处罚了丫鬟,这陈年烂谷子的事便算是‘私了’。
毕竟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她再去相关部门举报恶仆欺主,先不论她房里丫鬟的教养姑姑会是什么反应。
光教训姑姑一手带出来的丫头,还不跟她们打声招呼,就够谢欢喝上一壶的。
这些资历深的宫女哪个不是太后皇后眼前,服侍了十几二十年说得上话的心腹。
除非有朝一日麻雀变凤凰,不然这往后的日子,就整天提防着明枪暗箭吧。
再者,这账本里还涉及到许多潜规则,又跟各掌事的机构说不清的牵连。
单说这月供,每月初梅兰雏菊都会按规格申领,什么几匹的布,多少珠花胭脂水粉什么的,都是按品阶按量去拿。
虽然也没见拿回来多少,可这册子上都写了足领。她没凭没据地去闹,人家那儿也是有账本的,伸着手指,吐着唾液,翻到记录,不消看,肯定是足量发放了的。
末了还要扣她一个恶意滋扰生事的罪名。
她想了一晚上,又要教养姑姑心甘情愿地给她换丫鬟,还不能跟这些牵连部门交恶。
她势单力薄,息事宁人吧,这服侍自己的下人天天肚子里揣了好几个心眼,她晚上都睡不着。
不知不觉,五更天了。
院子里陆陆续续的来了人,这会正跪着磕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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