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分家上
领头律师姓柯的，五十来岁，在香江给好些老家族办过分家，本身也出生世家，头发梳得油亮，话不多，但利索。
齐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瘦了一大圈，可精神看上去可比在医院时好些。
他先扫了一眼三个儿子，才慢慢开口：“我这次回来，不打算再管了。集团的事，今天起交给你们三兄弟。怎么分，柯律师这里拟了。丑话说前头，以后谁要把齐家的招牌拿出去跟英国人磕头，别怪我病里爬起来收拾他。”
他说完，咳嗽两声。
马管家把水端过去。老爷子喝了一口，皱眉。他嘴里的药味还没散，白水便显得尤其寡淡。
他朝齐老太太看了一眼。老太太只当没看见，侧头对柯律师说：“念吧。”
二姨太站在老太太身后，手指轻轻绕着一串碧玉珠子，头微微低着，只看自己手腕。
她这些年早就不过问齐家的产业事。
但今天不一样。她知道老爷子是真要交权了。她抬起眼，很快地扫了齐嘉信沈蕙一眼，又收回去，像只看了个大概。
齐嘉程坐得最直，双手放在膝上。孔青霜就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扶手上。
齐嘉信的表现比大房更外露。他几次想换个姿势，又都忍住了。沈蕙坐在他右边，一直垂着眼，像在数手里的帕子边角。
剩下其他人，齐嘉铭、叶宝珠、齐书瑶、齐书琳、齐书芸、齐书宣等，都挺平静的，可能唯齐书蓉还有一些在意。
更准确说，期望值越高，为之付出或曾经付出越多的人，越在意。
柯律师开始念：“齐氏集团股份分割如下。长子齐嘉程，占百分之五十，主理珠宝业务及地产业务。次子齐嘉信，占百分之三十，主理地产与运输业务。三房，齐嘉铭及其妻叶宝珠，共同持有百分之二十，主理运输和海外投资。”
齐嘉程的肩膀终于放下来半寸。
百分之五十。
这个数字不算绝佳，但也不小胜。这是让齐家珠宝和地产的根子，从他这一代起，真正归入大房。
孔青霜没看文件，只把目光落在丈夫的侧脸。她没笑，但下巴扬高了一点。
齐旭鸿站在门边，腰比刚才直了些。
他是大房的长子，这五十里有他一份。以前他在公司里做得再多，终归只是替爷爷和爸爸看家。
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将来会站在哪里，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齐旭东。
也在这时，齐旭东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撞，又都收回去。
齐旭东的脸绷得厉害，嘴角紧抿，像咽了块没化开的冰。
齐书琳原本坐在最边上，这时朝齐旭鸿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很小地撇了撇，没作声。
沈蕙的反应更直接。
她手里那条帕子不再折了，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眼齐嘉信。
他表面上和刚才一样，右腿压着左腿，手放在扶手上。可沈蕙看见他喉结动了好几下，像把一句话含在嘴里，怎么也咽不干净。
二房只拿三成。
听着不小。可齐嘉信在齐氏熬了三十多年，从跑码头到接新线，看着英国人的脸色靠着自己独立建立起稳固的珠宝线。
现在大哥拿了五成。他拿了三成。这中间的差距不是两成，是往后二十年，谁在齐家能站着说话。
齐老爷子像没看见两兄弟之间的暗流。
他慢慢说：“除了集团股份，我还单留了几间公司。一间船务代理，一间保险行，还有二十几处商铺。这些不并进齐氏。给二房。算是我单独补的。”
他看向齐嘉信，“你替我跑了大半辈子外头。这些，该给你。”
齐嘉信愣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叫了声“爸”。
老爷子摆摆手：“别谢。以后你和老大，把集团分好。谁敢内讧，我还爬得起来。”
齐嘉程说：“不会。”
齐嘉信也说：“不会。”
假如没有之前伊丽莎白号的生死难料，他们可能还会斗一斗。但经历过生死，又有不一样。
齐嘉铭倒是挺惊喜的，没想到自己还有意外，这数字不算小，毕竟他跟大哥二哥情况不一样，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得个零蛋，或者一些边碎角料。
他也明白这是因为谁带来的转变。
律师念的是“及其妻”。这不是给儿子，是给三房。是给了齐嘉铭，更是给了叶宝珠，他父亲用二十的股份，为了是更加牢固叶宝珠在齐家这条线。
他也开口：“爸，股份我收下。三房该担的，我不会推。不过齐氏集团这边，我想正式退出来。不进董事局，不占管理岗。以后集团的事，大哥二哥做主。我在外头另做一摊。”
齐嘉程和齐嘉信都没说话。齐嘉铭这几年其实没少为齐氏跑动，尤其和燕氏合作、和南洋往来，很多线都是他牵的。
但他们也清楚，齐嘉铭说要退，也不是一时兴起，是早就在算日子。
齐老爷子瞪着他：“你倒是会挑时候。二十股份一到手，就要闹分家是不是？”
齐嘉铭说：“不是分家。是分工。集团的事以后由大哥二哥管。我做别的。三房这两个字不会改。”
齐嘉信问：“你要另立招牌？”
齐嘉铭说：“已经在准备了。等香江协议落定，我想正式把外头那些散线并成一个公司，叫宝珠集团。”
齐嘉程皱了皱眉：“宝珠集团。你倒是直接。”
齐嘉铭说：“本来就是给她搭的。这几年，我真正花力气的地方，已经不是齐氏。燕氏那边，我帮北舟和北辰牵桥，为的是打通南洋到香江的航运。剩下大半时间，其实都是在替宝珠管她那些事。”
现在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说了出来：“宝珠在内地投的厂，从江门到南海，已经不止二十个。光是‘三来一补’，她可是最早走通的一批。比燕北舟还早，比齐氏集团早得多。”
孔青霜跟沈蕙几乎同时瞪了各自丈夫一眼，她们之前都被瞒着，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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