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分家下
齐嘉程没接住。他飞快地把脸偏向柯律师那边,像突然对其中一页条款产生了极大兴趣。
齐嘉信也顾不得伤心,立马讨饶:“这些事,回头再同你讲。”
沈蕙高声:“回去再讲?你最好现在就讲。”
齐嘉铭趁势把锅甩得干干净净:“二嫂,二哥也是按爸的意思,才不声张。那时候外头都盯着齐家,谁敢说自己在北边有厂子。”
齐嘉信抬头看他一眼: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齐嘉铭冲他笑了笑。
“宝珠这些年最重的不是奶茶店,不是书,不是方跃。是内地那些厂。以前不能明说,现在也不用再全藏着。这条线既然走通了,就要有自己的一张台。我出来,给她当总经理。等以后香港定了,香江和内地的往来只会更多。到时候齐氏如果想北走,我这张台还能替大哥二哥搭桥。”
齐老爷子听完,重重地咳了一声,拿拐杖往地上点了两下:“没出息。好好的齐家三少爷,要去给老婆当总经理。”
齐嘉铭一点都不恼,反而笑:“我乐意。这香江上,能请动我的也只有她。”
齐老太太都听不下去了,说:“你那点出息,也就宝珠能收着。”
齐书琳和齐书芸两人在后面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齐旭东则别开脸。齐旭鸿装模作样地看着柯律师。
叶宝珠终于开口:“宝珠集团还没挂旗。等这里的事情落定,再一步步做。我不会让三房跟齐氏脱节。股份照拿,分红照入,只是人不进集团。”
齐老爷子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又看了齐嘉铭一眼。最后说:“行。你们爱折腾,就折腾。可有一条,香江还没定之前。不要把自家招牌砸了。”
齐嘉铭应:“知道。”
他看向叶宝珠,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宝珠集团。”
叶宝珠没理他。
可桌子底下,齐嘉铭的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她没抽开。她知道,这个人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
齐家换当家人的事,外面多少还是知道了。
报纸没写那么细,只登了齐氏集团人事调整,齐嘉程出任集团主席,齐嘉铭不再担任集团职务。
香江茶楼里便又多了一件谈资。
更有几个嘴碎的,压着嗓子说:“齐家少爷命好,老婆一个比一个能挣钱。沈蕙那间公关公司,接的全是大牌。叶宝珠更不用讲,方悦科技、茶娘子,哪一样名声比齐氏珠宝小?他们不上班,正好在家吃软饭。”
也有人说:“你们懂什么。齐家这次能全须全尾从公海回来,靠的可都是三房那位。你们倒好,管这个叫吃软饭。”
伊丽莎白号那件事,到底还是漏了风。
不是谁故意说的,是那晚牵连的人太多。
光是从公海回香江的商人就坐了半船,人人带伤,人人受惊。码头边等候的司机和佣人看见自家主人脸色,回去难免不说。
只是谁也说不全。
说来说去,拼不出个完整。
后来不知谁起了头,说齐三太太不是寻常人。
有人说三月三会功夫。不是花架子,是真正能打的那种。
一个说:“我表姑在齐家做工,说三太太平日走路很轻,踩在地上没声。”
另一个说:“她家狗都通灵。那狗夜里朝海叫了半宿,第二天人就回来了。”
又有人说:“你们没看过她射箭吗?我以前在慈善会上见过,靶子中间全是洞。”
其实叶宝珠没在慈善会上射过箭。可说的人说得有板有眼,像自己就在旁边递过箭。
再传,就离题更远。
“你想想,她是写《山海经》的。一个人写那些东西写了这么多年,能是普通人吗?我看她书里那些神兽,不是编的,是她见过。”
茶娘子,几个国中女生坐在角落,边喝珍珠奶茶边争论她到底是什么。一个说:“三月三先生一定是凤凰转世。”
另一个说:“不对。是九尾狐。书里写过,九尾狐化人最好看。”
又有一个说:“我觉得是白泽。白泽知道天下事,所以她什么都会。”
孔青霜是踩着晚饭后的点来的。
她最近确实忙。齐家刚换当家人,齐嘉程升了集团主席,外头那些应酬和会议全压了过来。
偏她还要抽空管杂志,有时连午饭都在车上解决。可今天她还是来了,还没进门,就先笑。
“三弟妹。”
她喊了一声,把手袋往沙发一放,整个人坐下来,笑得肩膀直抖:“你听没听说外头怎么传你的?”
叶宝珠也在安排方悦科技的未来工作,闻言也无语:“开除人籍了呗。”
孔青霜越发来劲:“可不是。我听了都想让人写篇报道。标题都替你想好了——《三月三,究竟是龙还是风》。”
她说完又觉得好笑,摆手:“算了算了,不写。外头已经够离谱了。你那个新小说,差不多可以发了吧?我看现在正应景。”
叶宝珠摇了摇头:“还是再等等。现在发,像是凑热闹。等我去大陆安顿下来,再开始发文。”
……
齐老爷子到底不习惯退休。自打律师把文件搬走,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醒了,比之前还早。不是看报,就是在书房里转悠。
有回马管家进去送茶,撞见他把已经签好的文件又翻出来看。
还有一回,他叫来齐嘉程,问新界那块地怎么还没动。齐嘉程说:“爸,这块地已经交给二弟了。”
老爷子“哦”了一声,没再问。又有一次,他让齐嘉信把公司账本送来。
齐嘉信说:“大哥那里有,我让人送一份过来。”
老爷子摆手说不用。
他坐在太师椅里,翻了一会儿旧书,又把书放下了。这种时候,他像一个被人从牌桌上扶下来的老手,明明还能打,却只能坐在旁边看。
没过几天,他又进了一次医院。医生说没大事,还是累。
老爷子半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空调外机嗡嗡地转。齐老太太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不看他,也不说话。
“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老爷子先开了口。
老太太“嗯”了一声,继续吹茶。
老爷子又说:“家里还有一堆事。那块地到底怎么定的,我到现在没看见合同。我问嘉程,他说在嘉信那儿。问嘉信,他说在律师那儿。问律师,他说等开会再讲。我看他们三个是不想让我再插手。”
“你现在知道你儿子什么感觉了。”老太太说,语气很淡,“你以前也是这么把他们吊着的。”
老爷子转过头:“那是两码事。”
“哪两码事。”老太太抿了口茶,“你在公司的时候,哪回不是这样。问他,他说问他弟;问他弟,他说问律师。现在他们三个把你这套学了个十足十,你倒不习惯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又去摸床头的水杯。杯是空的。老太太没起身,只朝门口看了一眼。护工悄无声息,给倒了半杯温水。
“我不喝白水。”老爷子说。
“药味在嘴里,白水最清。”老太太坐回去,“不喝就放着。”
老爷子没接。他盯着水杯,像跟它斗气。过了好半天才说:“我这一辈子,从上海到香江,什么场面没见过。临老了,成个闲人。”
老太太没说话。
她端着茶,望着窗帘外头漏进来的阳光。“我这么多年也都过了。怎么,现在轮到你了,才一个星期,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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