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去而复返

　　最后是谷长老遣退了百姓，留下几个男子将钟离夜幽抬走。钟离夏将孩子托付于谷长老，跟出去将姐姐埋了。

　　姐姐除了一身染血的布衣，没有任何可以值得纪念的东西，钟离夏用匕首将姐姐的头发割了一缕，又将染血的布衣割下一角，然后将头发包起来，这个就留给孩子吧。

　　办完一切，回到神女大殿后，谷长老已命人寻来一位奶娘，这位奶娘身材臃肿约近三十，显是刚生养过的。她正在给孩子喂奶，见到钟离夏，立刻惶惶的站起来。钟离夏示意她坐下，只见谷长老由后殿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只木盒，并向钟离夏招招手，钟离夏步履端正的行至谷长老身边，道：“谷长老，我并不是神女，我没有任何法力，怎么会是神女呢？”

　　奶娘见他们谈话便抱着孩子起身回到后殿。

　　谷长老欣慰的深吸口气，一边打开木盒，取出纱布为钟离夏处理额头的伤口，一边道：“若不是神女又怎会死而复生？你那条已跛的腿又怎会恢复如初？你失去母亲，失去姐姐，被打断腿被迫害，乃是上天要让你重生，委以重任。”

　　钟离夏任谷长老为她擦去额头的血迹，却不自觉的摇摇头，道：“上天要委以我重任，就非得让我的亲人一个一个的离我而去吗？”

　　“万般皆是命，神女听天命即可，我老头子以为今生今世都见不到神女降生了，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终于等来了神女。”谷长老收起来带血的纱布，其实伤囗已全愈，只是沾着一些血迹。

　　“万般皆是命？但我一惯我行我素，怎么担得起这神女一职？”

　　谷长老微微一笑，“命中注定的又怎能逃开？”他拍拍手掌，外面走进来四个孩子，正是打扫神女大殿的四童，他们见到钟离夏齐齐下跪道：“叩见神女！”

　　两个女孩道：“我叫无创。”“我叫无忧。”两个男孩道：“我叫有诚。”“我叫有义。”

　　谷长老道：“此四子乃神女护卫，日后他们会尽心辅助神女。”

　　“唉！”钟离夏无奈的道，“快快起来吧。”但转而一想自己这样好像默认了自己就是神女似的，不由得烦恼的皱起眉头，“我去看看孩子。”说罢，她站起来走入内殿。

　　有诚抬首问道：“谷长老，似乎神女对欧丝之野无心。”

　　“没关系，她只是需要一个接受的时间，天命不可违，既是天命便避无可避。你们只需记得当初入神女大殿所起之誓，尽力辅助神女便是。”谷长老摸摸有诚的头，并望着其他几人。

　　“是！”四子再次叩首。

　　次日，钟离夏一早便起床，只觉头痛欲裂，想起来昨日发生的一切后在床上坐了很久，待洗漱完毕后，又去看了孩子。

　　孩子还在熟睡，奶娘在一边做着针线活。钟离夏悄悄坐在床边，报以奶娘一个感激的笑容。以食指轻触孩子脸颊，瞧他那圆圆的小脸和圆溜溜的眼珠，着实让人心疼喜爱。小孩什么都不懂，只知吃和睡，哪里像她有这许多的烦恼！也不知这孩子将来长大，得知亲母惨死，会作何感想。

　　谷长老说楮太子叫景湛，他应该就是孩子的生父，若真是如此，他为什么不阻止端木胜杀人？难道当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太子的名声？思及此处，钟离夏不禁深叹人性寡淡，冷漠无情，只可惜这孩子没爹没娘，如她一般。

　　“叩见神女！”这时无忧无创前来行礼，这两个女孩都长钟离夏两岁，个头自然高一些。

　　钟离夏看看她们道：“起来吧，以后不要行这种大礼，也不要神女神女的叫。”这种叫法太别扭了。虽然昨日她的腿不药而愈，伤也自行愈合，这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但这神女的身份也实在太难以接受。

　　“是。”无忧无创互望一眼，起身垂首应着。

　　钟离夏轻抚孩子小手，一朵愁云爬上心头，自己只有八岁，要照顾一个小婴儿着实不易，欧丝之野这地方缺衣少食的，她该怎么办才能让这孩子健康的成长起来呢？

　　无忧问道：“姑娘为何发叹？有何事尽管吩咐我二人便是。”

　　钟离夏淡淡一笑，还算聪明，不让叫神女马上开口改叫姑娘，她道：“没什么，今日我便回家，你们忙自己的去吧。”

　　“啊？”无忧无创大吃一惊，她们是不是该马上去告诉长老？

　　无创再度跪下，红着双目，道：“姑娘，欧丝之野几百年来都备受欺凌，这神殿位于欧丝之野的中心位置，此处名云川，云川尚且如此贫乏困苦，可想云川之外几百里是什么样子。难道姑娘认为在您一走了之之后，昨日的悲剧就不会再上演了吗？这神女大殿就是您的家呀，无创的父亲被北狄兵抓去生死不明，母亲千里寻夫，死在路上，这样的故事不计其数，无创求您留下来吧！”

　　那无忧也跪将下来，抹着眼泪道：“是啊！夜幽姐姐的孩子还这么小，您带着她能到哪儿去？这里有我们，有奶娘，没有后顾之忧啊小姐！”

　　钟离夏看看她们，心中也思量着：这二人确实聪明懂事，可见这四个护卫确实不是长老随便抓来充数的，他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也确实说到了点子上，让自己动了心。但是她只懂得救人和杀人，将来也会为母亲和姐姐报仇，可这神女确是万万做不来的。

　　蓦然间，身边的婴儿哇哇大哭起来，钟离夏忙转身为躺在床上的孩子换尿垫，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奶娘抢着做，却被钟离夏阻止。那小婴儿双手双脚乱晃乱蹬，倒也可爱。可是在这落后的时代，连奶嘴都没有，不然也可以哄哄孩子。

　　钟离夏只觉孩子的哭声钻入她的耳朵，直入大脑，呵！还真是嘹亮！而自己这八岁的身体也不足以承担照顾一个孩子的重量。好不容易换掉孩子身上的湿衣，她自己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奶娘将孩子抱起来喂奶，道：“神女还会给孩子换尿布啊！”

　　钟离夏笑了笑，这也解释不清。只道：“烦奶娘照顾孩子吧，我去找谷长老谈点事。”

　　“好的。”奶娘一边应着，一边轻拍着小婴儿。

　　钟离夏与无忧无创起身出去，却与匆匆进屋的有诚撞在一起，有诚来不及道歉，忙道：“神女！昨日离去的人马有一队去而复返，谷长老已经到大殿上了，神女出去看看吧。”

　　钟离夏已经将眉头给拧成麻花了，眼前这一切还真是一团乱麻，若她尚拥有自己的身体，还可一拼，纵是那样以一人之力也难抵三国侵犯，何况是现在，她保自己都难，欧丝之野薄弱的像一张纸，她空有一个神女的名号，拿什么去跟人家叫板？

　　钟离夏再看看闭起眼睛吃奶的孩子，道：“你且先去，我随后就来。”

　　有诚离去，钟离夏嘱咐奶娘喂奶后一定要给孩子做按摩，待打嗝后再哄入睡，奶娘不住的点头，她瞧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甚感惊奇。瞧她成熟的心智，真让人心惊，所谓神女确实与众不同。

　　钟离夏与无忧无创来到大殿上，大殿内只有有诚有义与谷长老，三人见到钟离夏走来，齐齐行礼。钟离夏忙将谷长老扶起来，道：“谷长老万不可如此多礼，小丫头实在受不起。”

　　谷长老道：“天命所受，你即是神女，老朽自然是要循这理的。”

　　钟离夏总觉说不清楚，便问道：“谷长老，到底什么情况？”

　　谷长老摸摸他的白胡子道：“是孟国太子，他们去而复返，很快就会抵达神殿。”

　　钟离夏道：“既然如此也不用猜了，咱们且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由昨日来看，那孟太子的为人似乎也没坏到哪儿去。”她这么说倒不是相信这位孟太子，不过他们昨日对自己确有回护之意。她曾经没有亲人朋友，看惯生生死死，感情淡然，她的人生经历中从没有闺蜜间的悄悄话与母女间的唠唠叨叨。她所熟悉的是冷漠，欺诈，诱骗，她唯一信任的只有交易。只是这两年来母亲与钟离夜幽的照顾让她蜕变不少。

　　正思索间，殿门外走进来一人，锦衣玉带，墨发束冠。却步履匆忙，神色不安，此人正是韩阳。看样子也不像寻衅而来，只见他站在大殿中深鞠一礼，道：“见过神女，谷长老！韩阳去而复返，还望见谅。我那护卫昨晚受伤，我们无处可去，只好返回。还望长老与神女施以援手，救我夏哥哥性命，他日韩阳一定重重回报。”

　　谷长老道：“三国对欧丝之野做过什么，孟太子应该清楚，你厚颜而来，怎知我们就会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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