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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胜算何在?


马超与庞德骇然色变。

魏延踞高而射,箭如飞蝗,居高临下,势不可挡。

惊魂稍定,马超猛然拔枪,嘶声狂吼:

“突围!”

“林中有敌!”

“快走——!”

四十一

马超一声怒吼,西凉铁骑骤然催动战马,蹄声如雷碾过黄土。可此时加速,哪里还来得及躲开那连绵不绝的弩矢?

箭镞破空之声密如急鼓,硬生生在旷野上撕开一道死亡隘口——凡跃马闯入者,顷刻间便被钉翻在地。

漫天箭影之下,精甲裹身的西凉骑士纷纷栽落,战马悲鸣,血染沙尘。

马超耳中灌满箭啸,心口似被钝刀反复剜割,目眦尽裂,厉声咆哮:

“云凡!此仇不报,我马孟起誓不为人!”

这支箭雨,如镰刀扫麦,将西凉主力削去大半筋骨。

庞德勒缰立于侧,面如纸灰,却仍强撑镇定,急劝:

“孟起,速撤!再迟一步,便是死局!”

“云凡大营距此不过十里,若他衔尾疾追,我军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马超牙关咬碎,终究一扯缰绳,俯身伏鞍,率残部闷头前冲。

待冲出魏延设伏的谷口,西凉铁骑已折损近六成。

庞德回望身后稀稀落落的骑兵阵列,眼窝深陷,长叹一声:

“这云凡,端的是棘手!明知我军败退,偏要掐着时辰出手——他图的,从来就不是小挫,而是吞掉整支西凉主力!”

马岱拧眉不解,脱口道:

“怪哉!我军驰骋如风,一日奔袭百里,云凡哪来的工夫布下埋伏?”

“他斥候纵是千里良驹,难道还能比咱们的西凉快马更早一步赶到?”

庞德闻言,眉头拧成疙瘩,低声道:

“确乎蹊跷……他怎可能抢在我们之前落子?”

“莫非真能掐算吉凶,料敌先机?”

马超冷笑一声,寒意刺骨:

“若他真有未卜之能,岂会只设一道伏兵?”

“换作是我,必层层设阱、步步为营,务求一击断其脊梁!”

话音未落,忽听山腰一声清越长啸:

“全军——压上!”

大地轰然震颤。

街亭山坡之上,一员银甲白袍大将策马当先,身后千骑如潮倾泻而下,铁蹄踏得坡石迸裂、烟尘蔽日。

“常山赵子龙在此!尔等授首!”

赵云纵马挥枪,所率尽是并州铁骑与白马义从中的百战老兵,经年苦训、浴血淬炼,早已是天下一等一的锐士。此刻直扑西凉残阵,毫无滞涩,唯有雷霆万钧之势。

霎时间,庞德与马岱齐齐僵住,惊愕地扭头看向马超——

你这张嘴,是开了光不成?

刚骂完,人就到了?

唯独马超怔在原地,望着赵云银枪挑开晨光、直贯而来,嘴唇微动,声音干涩如砂:

“云凡……真能未卜先知?”

此处距云凡本阵数十里之遥,斥候纵是插翅,也难在数个时辰内往返百里、探明虚实。

在他眼里,唯有一解——此人通神。

而此时,西凉骑兵连遭重创,士气早已崩塌如朽木。

赵云铁骑尚未撞阵,已有大半人拨马溃逃,旌旗倒卷,号角嘶哑。

马超怒不可遏,拍马挺枪直取赵云。

两杆长枪电光石火间绞杀一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十数合不分上下。

与此同时,赵云麾下铁骑已如利刃劈开松散阵形,西凉军心彻底瓦解。

庞德见状,嘶声高呼:

“孟起!再战必亡!走!”

马超闻声,怒喝一声,枪势暴涨逼退赵云,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赵云也不穷追,引军衔尾突进十余里,见敌势已散,方收兵勒马。

待赵云回至云凡帐前,两军合点伤亡,才知此役折损逾五千——多为枪盾手与陌刀卒。

赵云所部亦有不小折耗,但战果惊人:两军合围,俘获西凉精骑三千余,斩首逾万。马超带来的两万余铁骑,仅余不足六千残兵,仓皇遁向西城。

云凡听完战报,嘴角微扬:

“此战,胜得干脆!走,即刻南下,与士元汇合!”

他亲率四万大军挥师南进,沿途再无一卒拦路。

五日之内,便抵冀城郊外,与庞统所部顺利会师。

而马超,则在满腹愤懑与彻骨疑云中,领着残兵败将,黯然退回西城。

天水、陇西。

西凉军攻占二郡后,便扎营于城中。

在羌胡将领带领下,士卒公然破门劫掠,街巷间哭声四起。

“天将军!”

“天将军!”

马超策马入城,沿街尽是羌胡士卒跪拜高呼,满脸狂热。

他目光一扫,正见一名羌胡兵横抱着个汉家女子,肆意调笑。

马超瞳孔骤缩,暴喝一声:

“滚!”

抬脚猛踹,那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数丈,重重砸在夯土墙上。

满街胡兵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只见一位身披细鳞甲的老将缓步而出,眉宇间透着儒将风范,朗声一笑:

“贤婿何故怒容满面?”

“莫非真栽在云凡手里了?”

庞德一见来人,连忙抱拳躬身:

“韩都督!我等中了云凡的圈套,溃不成军!”

“哦?”

韩遂目光一凝,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马超肩头,语气温厚:

“孟起啊,沙场胜负本如潮起潮落,何须咬牙切齿!”

“快请入帐,细细道来——此战究竟如何折戟沉沙?”

马超颔首,抬脚跨进营帐。

帐内烛火摇曳,韩遂麾下诸将与马腾围坐案前,正低声商议攻取天水的方略。

马腾抬眼瞥见儿子进来,顿时拍案而起,声如裂石:

“孟起!你不是镇守天水么?怎地擅自回撤!”

马超单膝点地,垂首低声道:

“父亲,孩儿轻敌冒进,遭云凡设伏惨败,特来请罪!”

马腾闻言,脸色骤变:

“我分明严令你按兵不动,静待战机!”

“怎就一头撞进人家埋伏里?”

“此役折损多少兵马?”

马超喉头一哽,声音发紧:

“仅余六千铁骑……”

“什么?三万精锐,只剩六千?!”

马腾手按胸口,额角青筋直跳——那三万骑虽是联军,可自家西凉子弟就占了一万五千!

帐角忽有一将嗤笑出声:

“马将军当真威风啊!”

“我部两千健儿,就这么喂了黄沙?”

马超霍然抬头,双目如刃:

“马玩!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马玩虽也姓马,却不过是陇右一支旁支,与马家毫无血缘瓜葛。

他见马超动怒,反倒挺直腰杆,冷笑不退:

“马孟起,我能有何意思?”

“三万联军骑兵,你带回来六千,连一半都不足!”

“我那两千骑,可还在你残兵里?”

“损兵折将到这地步,我还不能开口问一句?”

马超猛然起身,袖袍一振:

“两千骑?我赔你便是!”

话音未落,帐中顿时炸开一片嘈杂:

“这仗打得糊涂!”

“粮草辎重全烧了!”

“斥候没一个活着回来!”

“都给我闭嘴!”

马腾一声断喝,震得灯焰狂跳:

“当初点兵南下,谁不在场?谁没签过盟书?”

“拿下陇西后,缴获的钱粮、降卒、城池,哪一样不是均分?”

“胜败寻常事,如今败了,倒要推诿甩锅?”

他虽气恼马超失策,可终究是亲骨肉,岂容外人当面羞辱?

众人见马腾须发贲张,霎时噤若寒蝉。

马腾与马超不同——他在西凉经营三十年,威名早已刻进羌胡牧民的歌谣里。纵使各路豪强不归其节制,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韩遂踱至主位,从容一笑:

“寿成兄所言极是!既已南下,便当同舟共济!”

“眼下陇西已定,天水唾手可得!”

“云凡虽率援兵赶到,可关中无马,骑兵空有其名!”

“我们必须抢在刘备站稳之前,先夺关中!”

“否则——凭他那深不可测的根基,日后凉州,还有咱们立锥之地?”

帐中众人神色倏然一肃。

道理就摆在这儿。

从前打仗,图的是占地盘、抢府库;

如今再打,已是为活命、争一线生机。

谁都清楚,刘备势大,远非曹操可比。

曹操治下尚能睁只眼闭只眼,刘备一旦扎根关中……

西凉诸部,怕连放牧的草场都要被收归官田!

一名羌族豪帅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韩都督说得透亮!唯有合力死战,方能夺下关中!”

羌人世代盘踞险峻山谷,打不过匈奴,拼不过鲜卑,只能依附汉家军阀讨一口活命饭吃。

其余西凉豪强闻言,纷纷点头,神情凝重。

韩遂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马超:

“孟起,把云凡布的局,一五一十说来。”

马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此人绝非寻常将领——此战处处透着邪门!”

接着,他从挥师出天水,到遭遇庞统诱敌,再到阵前对上云凡,一一道来。

帐内众人越听越沉,面色如铁。

听闻庞统用计,尚能皱眉思量;

待说到云凡列阵,竟齐齐倒吸冷气。

韩遂瞳孔一缩:

“你是说——云凡军中,藏着一支专克骑兵的奇兵?”

马超重重一点头:

“正是!而且……我怀疑他早知我必走那条谷道!”

他随即说出自己反复推演的疑点:

斥候失踪时机、伏兵现身方位、连战马受惊的时辰,都像被掐准了脉搏。

帐内一时鸦雀无声。

天下竟有如此人物?

未交锋,先洞悉对手每一步?

跟这等通神之人对阵……胜算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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