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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弓手——列阵!


韩遂见他势若疯狮、目眦尽裂,魂飞魄散,踉跄后退,嘶声狂叫:

“快!快挡住他!”

可亲卫们在他枪下,不过草芥。

“噗!噗!噗!”

血雾炸开,断肢横飞,惨嚎未绝,人已倒作一排。

转瞬之间,马超已至韩遂马前。

韩遂面如死灰,颤声哀求:

“贤婿……手下留情!”

“老狗——去死!”

马超怒啸如雷,银枪贯胸而入,枪尖自韩遂后背透出,滴血未沾!

一代枭雄,割据西凉十余载的韩遂,在不甘与惊愕中轰然坠马。

“韩都督殁了?”

“韩都督被杀了!”

消息炸开,西凉联军如遭雷击,阵脚顿乱。

主帅都倒了,仗还怎么打?

阎行眼见韩遂毙命,目眦迸裂,举矛狂吼:

“替都督报仇——杀!”

成公英这文弱书生竟也拔剑出鞘,踉跄冲向马超,剑锋抖得厉害,却半步未退。

大战再起,可火势愈烈,浓烟滚滚,士卒们终于胆寒溃逃,丢盔弃甲,四散奔命。

云凡伏兵趁势压上,在外围收编降卒——除少数死硬之徒还在顽抗,其余尽数缴械归顺。

马家军鏖战半日,渐次聚拢。

马超勒马回望,只见整片密林已成火海,烈焰舔舐苍穹。

他扭头对满脸焦痕、血汗混流的马腾低喝:

“父亲,速撤!”

马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怔怔望着眼前——方才还旌旗蔽野的联军大营,如今只剩断木残垣、焦尸遍野。

这一仗打到这份上,他们……还能往哪儿去?

马超见马腾也束手无策,立刻低吼:

“令名!二弟!快护着父亲随我突围!”

庞德与马岱旋即架起马腾,拨马冲向营门,抢在烈焰吞没营寨前,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乱军如沸,火光映天,他们仓皇带出的不过八百余骑。

刚奔出里许,东面忽地杀声震林,密林深处人影绰绰,刀枪寒光此起彼伏。

马腾瞥见四野敌踪,额上青筋直跳,急喊:

“云凡那厮早布下铁桶阵,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迎着火头退!”

马超一听,立时勒缰调转马首,厉声喝令:

“全军转向西北,贴火而走!”

大军刚折向西北,浓烟未散,林间忽见一骑白马如电劈出——赵云银甲白袍,长枪斜指,身后铁骑翻涌如浪。他朗声大笑:“来得巧!常山赵子龙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缚?!”

话音未落,枪尖已破风直刺马腾中军!

马超怒发冲冠,暴喝:

“鼠辈休狂,马超在此!”

话音未落,庞德横刀拦住去路,沉声道:

“少主,主公安危系于一线!你速护主脱身,此人——交给我!”

马超猛一抬眼,盯住庞德那张染灰带血的脸,喉头一哽,只咬牙迸出三字:

“令明……珍重!”

生死关头,岂是争强之时?庞德这一挡,九成九是赴死。

庞德没应声,只重重一点头,抡起开山大刀,迎着赵云纵马撞去!

马腾见庞德决然赴险,牙关一错,嘶声下令:

“向北,死也要闯出去!”

众人再往北奔,不足三里,斜刺里又杀出一彪劲旅——陈到银盔亮甲,率千余精锐横刀截道,放声大笑:“都督算准尔等必走此路,命我候此多时!”

“杀——!”

马腾心头一沉,手心全是冷汗:残兵只剩三百不到,连列阵都难,拿什么挡?

他仰天长叹,声音发颤:

“天亡我也!”

马岱猛然抽鞭,战马人立而起,他横枪怒吼:

“大哥护爹先走,这帮狗贼——我来垫后!”

马腾浑身剧震,凄厉嘶喊:

“岱儿不可啊——!”

马超双目赤裂,一把攥紧马腾缰绳,声音沙哑如裂帛:

“走啊,父亲!”

父子二人再次掉头南奔。

可刚抵东侧山口,火势已成燎原之势,浓烟蔽日,热浪灼面,只得咬牙折向南方。

一夜奔命,父子俩带着百余名亲卫,在焦土残林间跌撞南行。

行约十里,天边泛起鱼肚白,霜气未消。

可眼前一幕,却叫两人如坠冰窟——

云凡披甲立马,两万虎贲列阵如墙,横亘于官道正中;他马前跪满西凉旧部,双手缚索,垂首如稻。

马超攥紧枪杆,指节发白,猛然翻身下马,单膝砸地,朝马腾重重一叩:

“父亲快走!孩儿今日——与云凡拼个玉石俱焚!”

马腾一把攥住他胳膊,老泪纵横,嗓音撕裂:

“孟起,逃不掉了!”

“他布的是天罗地网,四面皆绝,我们还能往哪儿去?”

“降了吧……”

马超闻言,面皮骤然涨紫,羞愤如刀剜心。

他自幼锦袍金甲,名动西陲,何曾低头?可云凡三番两次碾碎他的傲骨,如今竟要他俯首称臣——这口气,咽不下!

他猛然抬头,朝云凡厉声咆哮:

“云凡!敢不敢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马腾眉头拧成死结。

这儿子,成于悍勇,毁于蛮勇——早不是将才,是头困兽了。

云凡端坐马上,唇角微扬,声如寒铁:

“马孟起,你可记得冀城箭雨?当日我若扣弓再迟半息,你早成箭下枯骨。念你一身武勇,我才留你性命。”

“不想你竟悖父逆纲、欺君罔上、背信弃义、六亲不认——活脱脱一个莽夫坯子!”

“这等莽夫,也配与我交手?”

马超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那支箭……是你射的?”

冀城高台,百步穿杨,连他都暗自称奇——原来竟是云凡亲手所发!

可后头那些话,却像烧红的铁钎直捅肺腑,他须发倒竖,怒吼:

“云凡!要杀便杀,何必辱我至此!”

云凡冷笑一声:

“你父命你归降,你拒不从命,是为不孝!”

“天子诏令在前,命你共讨叛逆,你执迷不悟,是为不忠!”

“不忠不孝,还谈什么仁义?”

马超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直指云凡,虎目圆睁,想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凡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百十号衣甲破碎、满脸烟灰却仍挺直脊梁的亲兵,声音更冷:

“如今联军尽溃,只剩这点忠勇之士追随于你——你若不降,便是逼他们陪你送死。这,叫不仁!”

“这些人追随你,是出于忠义,你却从不曾掂量过他们的性命,这叫什么仁义?”

“还谈什么大义凛然?”

马超牙关一咬,喉结滚动,可一扭头,却见百余名亲卫齐刷刷立在身后——人人甲胄染灰、面庞焦黑,眼神却像烧红的铁块般滚烫坚定。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托付;那脸上没有怨怼,只有信赖。

马超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砸中胸口。

原来他从未真正看过这些人——不是扫一眼,而是真正看见:看见他们眼里的光,看见他们肩上的伤,看见他们背后也有等着归家的娘亲、嗷嗷待哺的幼子。

他自小纵马扬鞭,只知向前冲,从不回头望。

可今日溃败在即,他第一次转身,才惊觉身后不是影子,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一条条把他奉若神明的命。

“我……”

话未出口,声音已哑。

云凡却没停,字字如凿,句句见血:

“你满心只想打一场痛快仗,为的是你自己脸面、你自己威风!”

“你可曾想过——若你真杀了我,你爹娘兄弟、叔伯姑姨、表亲故旧,还有谁活得下去?”

“这天下,光靠一把枪、一身蛮力,就能撑得住么?”

“当年项羽死战,是想证自己无过;而你呢?单挑输了,阵前溃了,计谋败了,三样全砸手里,只剩一张嘴硬!”

“就为咽不下这口气,硬把全家老小拖进坟坑,这是认亲还是绝户?这是将军,还是疯狗?”

“你拔剑之前,有没有摸摸良心,想想你爹白发苍苍,还在营帐里替你擦甲磨刀?”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六亲不认的狂徒,也配邀战?”

“你对得起伏波将军的名号么?”

“杀你?脏了我的刃!”

“我……我……我……”

马超面皮涨紫,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晃了两晃。

那一身傲气,被云凡几句话劈得四分五裂,散得连渣都不剩。

他怔怔望着地面,眼神飘忽不定,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倒影——

那个百战不殆的少将军?那个万众仰望的神威天将军?

原来在旁人眼里,竟是这般模样……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风里游丝: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六亲不认……马孟起?我……真是这样的人?”

远处云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颔首。

若马超还不醒,他便不会再留手。

这一番话,不是说给死人听的,是留给活人的。

马超和吕布不同——吕布是块冷透的铁,而马超,还带着余温。

少年成名,相貌英挺,武艺冠绝三军,一路顺风顺水,早被捧上了天。

可正是这顺境,把他养得耳根子软、心气儿高,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别人比他清醒半分。

按原本轨迹,十几年后,他才会因一己私愤起兵反曹,害死父亲马腾。

可如今他还年轻,还有转圜余地。投奔刘备之后,也曾被闲置多年,在冷清营帐里独坐长夜,悔得指甲掐进掌心。

最后回到空荡荡的老宅,看着积尘的香案、蒙灰的铠甲,才真正明白——自己一生,错得彻彻底底。

那悔意太重,压垮了身子,也耗尽了寿数。

云凡愿伸手拉他一把。

若他执意闭眼往前跳崖,那就别怪断绳不留情!

见马超久久不语,云凡眸光一寒,厉喝:

“弓手——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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