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7 章 陈道之名、飞仙之威
血月天关之内,空气凝滞如铅。
关外,血月战场的天穹仍被裂缝撕开,混沌翻涌,暗红发黑的雷霆在裂缝边缘游窜。
七道至高身影立在裂缝之前,气息压得整片战场都在呻吟。
天关的秩序神链已经绷到了极限,金白色的光芒在黑幕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都会断裂的琴弦。
黑犭的话音落下后,整片战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死寂。
“陈道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那句话还在天关内外回荡,每一个字都压得秩序神链嗡嗡作响。
陈光抬起头,目光穿过关墙上方那层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秩序屏障,落在黑犭身上。
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瞳孔仍在缓缓旋转,内里似有无数破碎的世界在生灭。
陈光与之对视的一瞬间,体内的龙象圣血猛然沸腾,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点燃,又像是沉睡的火山在深处发出第一声轰鸣。
他体内的五大神藏洞开,灿金血气汹涌,洞天真力咆哮,强行稳住了自身。
“你是如何知道陈道先祖的?”
陈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没有颤抖,没有犹疑,甚至没有刻意的强撑。
他问得理所当然,像是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旁边,烈涛握着霸龙战戟的手微微一动,侯宝旺火眼金睛中金光一闪,古凌霄和练惜烟几乎同时侧目望向陈光。
江少逾眉头轻皱,昆天和宇化仙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可所有人的气息都在这一瞬间微微绷紧。
黑犭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像是无数个破碎世界在同时哀鸣,又像是星辰在黑洞中碾碎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回响。
笑声中带着杀意、怒火、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偌大的天穹在这一刻黑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黑。
是光本身被吞噬了。
血月战场上空残存的星辰残骸、翻涌的混沌气、暗红发黑的雷霆,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像是有人将整片天穹浸入了墨汁之中。
那种黑,黑得令人心悸,黑得像是苍天在发怒,在倾倒,在破灭。
天关之内,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那种寒意越过修为,越过境界,直达每一个人的魂魄深处。
近道者以下,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七窍渗出血丝,有人双目失神,像是魂魄被人从躯壳中抽走了一截。
即便有着血月天关屏障的阻挡,但那种威势,哪怕只是见到了,就要被伤到心神。
天关的秩序神链疯狂震颤,发出密集如暴雨的嗡鸣,一条条神链从虚空中被逼出原形,金白色的光芒在黑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死死兜住某种即将倾泻而出的东西。
黑羽握着离落天刀的手指紧了紧。
天凤道人眼睛微眯,似在评估双方航道实力差距。
恒幽的面色依旧平静,可她身后,夜云青的月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黑犭看着陈光。
“镇道至尊陈道。”他一字一句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压着极其可怕的东西,“我如何能不知道,如何能忘记!”
他的甲胄上,那些破碎世界残骸锻打而成的甲叶开始蠕动,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甲叶表面疯狂流转,每一次流转都释放出一缕令虚空扭曲的气息。
他的身后,那片绝对的黑暗中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深海之下有巨兽在翻身。
“但没想到……”
黑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响。
“我居然真的忘记了这个人。”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漩涡转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是在努力抓住某种正在消散的东西。
“这个跟本座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黑暗中,一道粗如星河的血色闪电劈落,照亮了黑犭那张被甲胄覆盖了大半的面孔,也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好在,今日今时今刻,本座想起来了,记起来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锋利,像是刀刃刮过骨头。
“当年他造成的一切,做下的一切。”
陈光眉头紧皱。
他不是在伪装。他确实不清楚。
龙象陈家早就灭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要不是身负龙象圣体,还真不一定能遇到自家先祖的烙印。
不过,陈道很神秘,这是他知道的。
这位先祖,虽然陨落了,但他留下的后手一直在触发。
祂的成道兵器,镇道鼎还在他脑海玄宫呢。
但他对陈道的了解也就这些了,这位先祖具体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光的声音依旧平稳,“陈道先祖做了什么,我不清楚。”
说着,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弧度。
“但看到你这么愤怒,我就知道他老人家做的事,是正确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黑犭的气息变了。
像是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猛然苏醒,像是黑洞在星海深处睁开眼瞳,像是一尊古老、无上、尊贵的存在从漫长的沉睡中复苏。
他周身那片绝对的黑暗中,漫天的黑色闪电凭空而生,每一道都粗如天柱,每一道都带着令大道法则扭曲崩裂的气息。
整座血月战场仿佛要在这一刻倾覆。
暗红的大地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光,像是大地在流血。
天穹上被撕开的裂缝疯狂扩张,混沌气倒灌而入,裹挟着那些暗红发黑的雷霆,在战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后黑犭往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整座血月天关都在震动。
关墙上,数以亿万计的秩序神链同时绷紧到极限,金白色的光芒在黑幕中迸发,照亮了整座雄关的轮廓。
神链从关墙、从地基、从虚空中不断延伸而出,交织、缠绕、重叠,形成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
黑犭的威势撞在屏障上,如同怒潮拍击礁石。
第一层神链崩断了,化作金白色的光点消散。第二层神链崩断了,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接连崩碎。
可天关仿佛活了过来。
更多的神链从更深处涌出,从关墙的根基中、从鬼斧神工一脉铭刻的阵纹中、从大宇宙亿万年的积累中涌出,前赴后继,层层叠叠,硬生生将黑犭的所有威势抵挡在外。
没有一丝一毫泄露进来。
天关之内,所有人魂魄深处那种濒临崩碎的感觉终于消退。
黑羽吐出一口浊气,离落天刀上的刀芒微微一亮。
天凤道人的涅槃之火熊熊燃烧。
玄殷扶住关墙,手指嵌入石缝。
黑犭盯着陈光。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漩涡已不再旋转,而是凝成了两团纯粹的、燃烧着的暗红火焰。
“当年,这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天关神链的嗡鸣,压过了混沌翻涌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竟然敢以一己之力杀入我血月地界,连毙多位至高皇者,就连几位活了好几世的老前辈,都被他收入镇道鼎中,炼成飞灰。”
天关之内,死寂如坟。
黑羽的瞳孔骤缩。天凤道人的涅槃之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恒幽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太真准至尊和夜家老妪同时抬头,望向关外那道漆黑的身影。
近道者们面色剧变。活了好几世的老前辈,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至高皇者,那是什么样的层次?被一个人连毙多位,收入鼎中炼化?
“我黑亟一族的三位古祖。”
黑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恨意。
“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你说本座如何能不怒,如何能忘记!!”
最后一句落下时,那片绝对的黑暗中,黑色闪电暴涨,整片天穹像是要被撕成两半。
天关的秩序神链再次疯狂崩断,又在更深处涌出,再崩断,再涌出,金白色的光芒与绝对的黑暗疯狂碰撞,在天穹之上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天关之内,烈涛握着霸龙战戟的手微微收紧。
侯宝旺火眼金睛中金光暴涨。
古凌霄与练惜烟并肩而立,两人气息隐隐相合。
昆天、宇化仙、天丛云、川不绝、紫天侯、叶无道、皇极道、李惊神,一个个年轻最强者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陈光。
那些老辈近道者更是面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恍然,有人若有所思。
可紧接着,一个更深的困惑浮上所有人心头。
镇道至尊陈道。
陈光的祖上,龙象陈家的先祖。
以一己之力杀入血月地界,连毙至高皇者,炼化活了数世的老古董,斩杀黑亟一族三位古祖。
这是何等的战绩?这是何等的凶威?
可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记忆?
在场的近道者,有人活了快一个纪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见过太古道祖留下的道痕,见过远古圣尊的残影,听过上古皇者的传说。
可“陈道”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
这不应该。
一个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的至高,一个杀入血月地界的狠人,一个被血月至高恨之入骨的存在,怎么可能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怎么可能被所有人遗忘?
除非……
有人下意识地望向天关深处,望向那片寂灭战场的方向。
除非有人,或者有什么力量,将陈道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就在这时,陈光哈哈大笑。
那笑声清朗、洪亮,在这片被黑暗与压抑笼罩的战场上格外刺耳,却又格外提气。
他指着黑犭,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天关上的秩序神链都跟着轻颤。
“陈道先祖还是做得太过仁慈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黑犭的眼神骤然变冷。
“换做是我,我不会让你黑亟一族有一个生灵活着。”
黑犭闻言,那漫天的黑色闪电忽然一滞。
黑暗中,他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瞳孔缓缓收敛,气息一点一点地收拢回甲胄之中。
天穹上的黑暗开始退去,混沌重新翻涌,暗红发黑的雷霆重新游窜,可那种压迫感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从狂暴,变成了冰冷。
“只会逞口舌之快罢了。”
黑犭淡淡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今日,血月天关必破,尔等都将化为血食。”
陈光听到后,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的天穹,望向混沌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血色雷霆,望向雷霆绝地方向那道仍在缓慢扩张的裂缝。
“如果能打进来,你们早就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平静的力量。
“以前不行,现在也不行。”
黑犭盯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暗红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着陈光,像是要将他里里外外看透,像是要透过他的皮肉、他的骨骼、他的血脉,看到另一个人。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你什么都不懂。”
陈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你也是什么都不懂。”
黑犭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收敛自身气息,甲胄上那些蠕动的符文安静下来,身后那片绝对的黑暗也慢慢消散。他闭上双目,像是一尊雕塑般立在裂缝之前,任凭混沌气在他身周翻涌,任凭雷霆在他头顶炸裂。
他不愿再说话了。
天关之内,所有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黑犭的沉默比他的愤怒更可怕,像是一头野兽在暗处收起了獠牙,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出来。
就在这时,银龍皇族的至高古祖踏出一步。
她满头银发垂至腰际,银白长裙上密密麻麻的银色十字纹路微微跳动。
那双银瞳越过关墙,越过黑羽和天凤道人的身影,越过天关之内所有人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何庆樱身上。
“将她教出来。”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冰川在断裂。
“我可以退去。”
众人闻言,怒骂声轰然而起。
“放屁!”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提这种条件!”
“我大宇宙天骄的命,岂是你能换的!”
可怒骂声中,也有一些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先前犹豫摇摆的近道者,那些寿元将尽、卡在门槛前的老辈人物,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以一个洞天秘境天骄的命,换一个至高皇者退去,绝对是划算的。
一个天骄,再妖孽,也只是天骄。
可一位至高退去,说不定就能改变整场战局。
说不定就能让血月天关多撑几年,多撑几十年,多撑一个纪元。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避开了旁人的目光。
陈光没有看他们。
他直接复苏了九曜天图。
脑海中,那张古老的图卷猛然展开,九色光华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流转不定的光幕。
九曜天图上有裂痕,但此刻,那些裂痕正在被九彩光华一点一点填补,全面复苏的威能令虚空都为之扭曲。
“若想带走庆樱。”
陈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钉子一样钉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身旁的师姐没有开口。
可她手中,时寂天戈已经全面复苏。
那杆天戈通体流转着时间与空间交错的纹路,戈尖处有银白色的光芒流转不定,每一次明灭,周围的空间都跟着轻轻震颤。
她的态度,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了。
不仅如此。
烈涛一步踏出,霸龙战戟猛然顿地,暗红的地面上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侯宝旺火眼金睛中金光暴涨,斗战圣棍横在身前,体内道劫紫莲绽放。
古凌霄与练惜烟并肩而出,凌云枪与四象鼎同时祭起。
江少逾六道轮回拳意弥漫,元清不朽道胎光华流转。
昆天混沌开天斧高举,宇化仙神魔祖骨嗡鸣,天丛云镇天法则垂落,川不绝万道树苗舒展;
紫天侯鸿蒙紫气翻涌,叶无道寂灭道则弥漫,皇极道皇道龙气冲霄,李惊神赤红长枪直指。
一个接一个,所有天骄都站了出来。
他们站在陈光身侧,站在何庆樱身前,态度明确,寸步不让。
那些近道者见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这群天骄,背景、天资、战力、心性,无一不是当世顶尖。
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群。得罪一群,就是得罪他们背后所有的势力、传承、因果。
没有人敢再开口。
银龍皇族的至高古祖看着这一幕,银瞳中倒映着九曜天图的光华,倒映着时寂天戈的银芒,倒映着所有天骄爆发的气息。
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飞仙教的太上古祖从人群中走出。
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在朦胧的仙光中,可那仙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飞仙教的因果,你一个小小的皇族承担不起。”
银龍皇族的至高古祖转头望向飞仙教古祖。
那双银瞳中,星辰生灭的异象缓缓流转,倒映着对方仙光缭绕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漠的弧度。
“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伸出手,一杆银色的龙枪出现在掌中。
枪身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龙,龙鳞之上刻满了银色十字纹路。
“那得接了这道因果再说。”
飞仙教古祖没有再说话。
他一伸手,一柄剑凭空出现在掌中。
那柄剑通体莹白,像是用一整块仙玉雕琢而成,剑身上流淌着蒙蒙仙光,剑柄处有飞仙纹路缠绕。
它出现的一瞬间,整片血月战场上所有的仙光、仙韵、仙道法则都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它汇聚。
飞仙剑。
天关之内,黑羽手中的离落天刀轻轻一颤。
陈光体内的断夜微微一沉,刀身上的断夜二字微微黯淡,像是在向那柄剑致意,又像是在忌惮。
飞仙教古祖握住飞仙剑,剑尖直指银龍皇族古祖。
“让我看看。”
他苍老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锋利的锐气。
“你究竟有没有资格。”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出手。
银龍皇族古祖的龙枪刺出,那条盘绕在枪身上的银龙猛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张牙舞爪地扑向飞仙教古祖。
所过之处,虚空碎裂,混沌退散,连天穹都裂开一道银白色的缝隙。
飞仙教古祖举剑。
飞仙剑上,那层蒙蒙仙光猛然暴涨。
可紧跟着,仙光之中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封印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锁链缠绕在剑身之上。
那是飞仙剑真正的力量被封印后留下的桎梏。
飞仙教古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间疯狂攀升,枯竭的气血被强行点燃,衰败的肉身被仙光灌注,那双模糊在仙光中的眼眸猛然亮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飞仙剑的剑柄之上。
“解!”
一声轻喝,那层层叠叠的封印纹路开始颤抖、断裂、崩碎。
飞仙剑上,仙光暴涨如潮,一道又一道封印崩碎后释放出的仙道法则疯狂涌出,在剑身周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旋转的仙光风暴。
那风暴中,隐约可见一尊飞仙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银龍皇族古祖的龙枪刺入了仙光风暴。
银龙嘶吼,枪芒如虹,可那仙光风暴只是微微一滞,便将银龙绞碎。
银龍皇族古祖面色一变,身形暴退,龙枪横扫,银白色的枪芒在身前形成一道又一道屏障。
飞仙教古祖踏出一步。
他手中的飞仙剑向前一递,动作缓慢、沉重,像是推动着一整片天地在移动。
剑尖处,那道飞仙身影终于凝聚成型,与飞仙教古祖的身形重叠在一起。
一剑斩落。
那一剑落下时,整座血月战场都在呻吟。
暗红大地从飞仙教古祖脚下开始,呈扇形向银龍皇族古祖方向层层崩裂,每一道裂痕中都喷涌出仙光,像是大地在主动为这一剑让路。
天穹上,混沌气被仙光驱散,雷霆被仙光湮灭,那片被撕开的裂缝竟在仙光的冲刷下开始缓慢愈合。
银龍皇族古祖的龙枪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血月战场上空碰撞,仙光与银芒交织,混沌与雷霆退散。
每一次碰撞,天穹就碎裂一分,大地就沉陷一层,秩序神链就崩断一片。
可天关依旧在承受,在抵抗,在死死兜住所有余波。
天关之内,黑羽离落天刀横在身前,刀芒形成一层屏障,助天关挡住扑面而来的余波。
天凤道人手中的天凤道炉复苏,加持在血月天关的镇压法则之上……
轰!
场中。
第一击,银龍皇族古祖的银白屏障碎了三层,龙枪上银光黯淡。
第二击,飞仙剑上的仙光风暴缩小了一圈,飞仙教古祖的面容更加模糊。
第三击,银龍皇族古祖的龙枪终于迎上了飞仙剑的剑锋。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像是琉璃碎裂的声音。
那杆银色的龙枪,从枪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银龙哀鸣,化作漫天银色碎片飘散。
银龍皇族古祖的银瞳猛然收缩,银白长裙上的十字纹路疯狂跳动,她想要退,可飞仙剑的剑意已经锁定了她。
剑锋掠过。
一道仙光从银龍皇族古祖的肩头切入,从腰际斩出。
那道仙光太过锋利,太过纯粹,切开她的护体银光时如同刀切薄冰。
银龍皇族古祖的身形暴退亿万里,银白长裙被仙光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银发凌乱,左臂处有一道极深的剑痕,银白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她被重创了。
飞仙教古祖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手中飞仙剑上的仙光风暴已经消散,那道飞仙身影也早已不见。
剑身上的封印纹路重新浮现,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去,将仙光重新锁入剑中。
他的身形微微摇晃。仙光中,他那张模糊的面容上,有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这道因果。”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你接不住的,帝族都接不住,更何况是你这种废物。”
然后,他身上的仙光猛然一暗。
那层朦胧的仙光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一点一点地消散,露出底下那张苍老到极致的面孔。
他的气血彻底枯竭了,肉身中最后一丝生机也在这最后一剑中燃烧殆尽。
他的元神上布满裂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瓷器,随时都会碎裂。
飞仙教古祖,油尽灯枯。
他将飞仙剑松开,这柄剑自行飞灰了何庆樱身上。
后者看着自家的古祖,泪水无声流下。
飞仙教古祖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你是飞仙教的圣女,有些东西,只能你去背负。”
天关之内,则死寂无声。
银龍皇族古祖在血月战场极深处稳住身形,银白色的血液从肩头滴落,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碾碎星域的力量。
她盯着飞仙教古祖,银瞳中的星辰生灭异象几乎停滞。
她重伤了,兵器已碎,战力跌落了大半。
可飞仙教古祖也活不成了。
“古祖!”
天关之内,飞仙教众人所在方向,有修士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黑羽沉默着收刀,天凤道人轻叹,恒幽闭上了眼。
那三位另类成道者中,未知姓名的灰袍老者缓缓低下头,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飞仙教古祖摇摇欲坠的身影。
另一位寿元将尽的老妪闭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们没有说话。
可那种沉默里的东西,比任何话语都沉重。
陈光站在原地,九曜天图的光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他望着飞仙教古祖那道拄剑而立的身影,望着那柄插在大地上的飞仙剑,望着那层正在消散的仙光。
他忽然开口。
“前辈之名,晚辈记下了。”
飞仙教古祖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模糊在残余仙光中的侧脸上,那抹笑意似乎浓了一分。
然后他重新望向对面的七位至高。
黑犭依旧闭目,不曾睁眼。
血遈九对翅膀轻轻振动,金红长枪上的微缩太阳仍在轮回。
白虓骨架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天刀老祖横刀而立,面无表情。
阴阳古教古祖胸口的贯穿伤还在涌血。
天罡圣地古祖面色赤红,须发如钢针炸开。
银龍皇族古祖在亿万里之外,银瞳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而那道裂缝深处,仍有气息在涌动。
飞仙教古祖站直了身子。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血月战场。
“老家伙们。”
他大笑。
“该走了。”
天关之内,所有老辈强者同时抬头。
他们知道,这句话不只是在说飞仙教古祖自己。
也是在说那三位另类成道者。
也是在说所有寿元将尽、却拖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咽下的老家伙们。
暗红大地上,飞仙教古祖的身躯雄立着,脊梁挺直,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丰碑。
可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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