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 > 第37章 点醒紫薇

第37章 点醒紫薇


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温温的,廊檐下的朱红木架空悬着,往日垂挂的宫灯早收了去,唯有檐角铜铃被风拂过,轻响几声,衬得庭院里更显静。紫薇却是跌撞着从角门冲进来的,花盆底鞋重重碾过石板,敲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碎碎的,慌慌的,撞在院墙上折回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的赤金旗头歪了半边,流苏松松垮垮垂在颊边,黏着满脸的泪,一双杏眼肿得似浸了水的核桃,红血丝爬满眼白,泪水还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锦缎衣襟,晕开一片深痕。发间的珠花掉了一颗,滚在石板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她也顾不上捡,只是拼着劲往前跑,嘶哑的哭喊被风揉碎,一遍又一遍喊着:“小燕子……小燕子!”

庭院中的凤凰花树下,永琪正搂着小燕子站在那里,听见紫薇的声音,指尖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垂着眼,脸上半分表情都无,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直到紫薇扑到她身前,双臂狠狠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衣料,小燕子才堪堪抬了抬眼,依旧没伸手回抱,身子挺得笔直,像株晒透了日头却依旧硬挺的梧桐。

“小燕子,尔康他变了,皇阿玛也变了……”紫薇的话哽在喉咙里,抽抽搭搭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泪,“皇阿玛给尔康赐婚了,他现在连皇宫的门都不让我进了……小燕子,我们走,我们离开皇宫,离开京城,我们去流浪,去大理,去任何地方都好,好不好?”

她的哀求缠在耳边,带着滚烫的泪意,小燕子等她哭够了,等庭院里只剩她细碎的抽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湖水,听不出半分情绪:“回京城,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紫薇所有的委屈。她猛地一愣,僵在原地,脑海里轰然闪过当初大逃亡的日子——是她,是她看着皇阿玛,听着他声声唤着“紫薇”,动了心,主动拉着小燕子的手,说要跟皇阿玛回来,说京城才有他们的根,说往后能安稳度日。

那点愣神转瞬被更汹涌的哭意取代,紫薇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攥着小燕子的衣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指节泛白:“可尔康他违背了我们的誓言啊……真正的爱情,怎么能容得下第三个人呢?”

话音刚落,小燕子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永琪,眼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似是不解,又似是凉薄。永琪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问,就听见小燕子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像夏日里拂过檐角的凉风,却带着千钧重量:“那照你这么说,永琪不是真的爱我咯?”

永琪的脸色瞬间一白,指尖猛地攥紧。

小燕子没看他,只是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戳心,敲在石桌上,敲在人心上:“上次游江南,你日日劝我,让我成全他和知画,让我不要为难知画,说做妻子的该大度,该容人。那紫薇,你倒说说,永琪的真爱,到底是我,还是知画?”

紫薇彻底僵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上的泪还挂在腮边,却忘了流,只觉得脸上一阵烧,从耳根烫到鼻尖。永琪也猛然反应过来,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撞了一下——是啊,这些日子,紫薇总在小燕子耳边念叨,说她性子太烈,不懂包容,说她该学着温柔,学着接受知画,可如今事情落到她自己头上,她却只想逃,只想拉着小燕子一起逃,半分“大度”都无。

一股火气猛地冲上永琪的头顶,他脸色铁青,眉峰拧成一团,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的湖水:“紫薇,你倒是说说,前些日子你天天劝小燕子大度,可小燕子自打进了荣亲王府,何曾因为侧福晋的事闹过半分?府里上下被她打理得妥妥帖帖,她连一句怨言都没说过。你总说她容不下别人,可如今我看,真正容不下别人的,从来都是你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紫薇头顶,她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手忙脚乱扶住石桌才勉强站稳,指尖冰凉,连嘴唇都在抖。脑海里翻江倒海,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心思,那些为了讨皇阿玛欢心,有意无意拉踩小燕子的话,那些说小燕子粗鄙、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以此衬托自己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瞬间,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自私与双标。

她一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劝小燕子包容,劝小燕子懂事,可到头来,自己却连一点变故都承受不住,像个跳梁小丑,在小燕子面前哭诉着自己的委屈,何其可笑,何其难堪。

紫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尖攥得发白,指腹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却再哭不出半分。小燕子却又开了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像一盆冰镇的井水,直直浇在紫薇的头顶,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再者,就算我带你走了,你舍得你儿子东儿吗?还是说,你舍得带着东儿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把大学士府的一切,拱手让给那个即将嫁入府中的女人,让她的孩子占了东儿的名分,抢了东儿的将来?”

东儿……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紫薇心底最在意的地方,也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冲动与绝望。大学士府是她的根,是东儿的将来,那是她拼了命才守住的一切,是她作为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底线。她可以逃,可东儿不能;她可以委屈,可东儿不能受半分苦。她更不可能,把尔康,把属于她和东儿的一切,让给别的女人。

眼泪瞬间停了,心底的委屈和绝望,被一股冰冷的清醒取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觉得费劲。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乱与不甘,脸上没了半分表情,只是轻轻推开小燕子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决绝:“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庭院。花盆底鞋的声音依旧响着,却没了来时的急促与慌乱,只剩一片沉重,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也踏在她自己的心上。她不再吵闹,不再哭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守着东儿,守着大学士府,守着属于她的一切,谁也别想抢走。

紫薇走后,庭院里静了下来,只剩风拂过树叶的轻响。永琪看着小燕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姑娘,心里竟藏着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的清醒。成亲后,她像变了一个人,主动学着琴棋书画,学着规矩礼仪,学着打理王府,甚至主动给自己纳了侧福晋,把荣亲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和睦。他曾以为,是她终于懂事了,终于长大了,却从未想过,这哪里是懂事,不过是她活得比谁都透彻,比谁都清醒。

她不是不介意,不是不难过,只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底。她善良,她重情,她爱他,所以才愿意委屈自己,可这份委屈,终究是磨了心,冷了情。永琪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欠了她太多太多,欠她一份真心,欠她一份独宠,欠她一个当初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看着眼前的小燕子,才发现她的眼睛也是红的,眼底藏着淡淡的泪痕,只是被她强压着,没让泪水落下来。她方才清醒地、冷静地给紫薇理清楚所有的利益得失,所有的感情对错,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可紫薇一走,她身上那股硬挺的劲儿,瞬间散了,像一只被风吹得快要碎掉的琉璃花瓶,轻轻一碰,便会支离破碎。

永琪这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妥协,那些自以为的“两全其美”,终究是在她心上,划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疤。

可小燕子却没理会他翻涌的情绪,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的边角,眼底的那点脆弱,转瞬便被一片凉薄取代。她方才说的那些话,看似是怼紫薇,实则也是说给他听的;她方才那抹疑惑的目光,看似是问紫薇,实则也是问他。她就是要让他听见,让他看见,让他体会到紫薇的双标,也让他看清自己的自私,让他愧疚,让他心疼,让他觉得亏欠自己。

如今,效果达到了,她也就懒得再看他一眼,懒得再演什么温情。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没说一句话,便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永琪只当是紫薇的到来,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是在跟自己耍小脾气,心里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满心的愧疚与心疼,乐呵呵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他就那样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竟觉得心里异常的满足——只要能看着她,能守着她,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跟着,也好。

风又起了,拂过檐角的铜铃,轻响几声,绕着庭院,也绕着那道一前一后的身影,久久不散。


  (https://www.biqudv.cc/89488_89488169/5916383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