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永琪的侍妾
荣亲王府门前,已是深夜。
大红灯笼高挂,朱红大门洞开,灯火通明得如同白昼,将门前青石板照得一片雪亮,也照得人心惶惶。
马车轱辘碾过夜色,缓缓停在府前。永琪这才松开一直紧抱着小燕子的手,动作自然地牵起她,扶着她缓步下车。
张嬷嬷早已带着绿萼等丫鬟候在门口,一颗颗心都悬在嗓子眼,见马车归来,立刻迎了上去。可目光一瞟,看见紧随其后、狼狈不堪的两个陌生女子,脸色齐齐一变。
绿萼呼吸一滞,下意识凑近张嬷嬷,声音发紧:“嬷嬷……”
张嬷嬷眼神一沉,当即回头,用眼神狠狠压住两个丫鬟的慌乱,压低声音冷喝:
“慌什么?福晋自有分寸。忘了上回敢动歪心思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两个丫鬟心头一凛。
前两个试图陷害福晋的人,早已落得身败名裂、连累家族倾覆的下场。这荣亲王府,从来都是福晋说了算,不是靠宫里的旨意就能横行的。
再一看——
永琪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小燕子一人身上,稳稳牵着她,对身后那两个女子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尘埃。
丫鬟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大半。
青菱与雪儿一路跟着马车狂奔,早已是花容失色。
娇生惯养的身子,哪里受过这等奔波?头发散乱,鬓边珠花歪斜,妆容被汗水晕得斑驳,裙摆沾满尘土,狼狈得不堪入目。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抬头,却见永琪满心满眼只有小燕子,连一个余光都不肯给她们。
青菱心头又气又急,仗着是愉妃亲赐,立刻拔高声音,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
“王爷……”
永琪连头都没回,语气冷硬,直接吩咐张嬷嬷:
“这两位是母妃赐下的侍妾。府中内院,一向由你打理。人交给你,好好管教,别让这些杂事,烦到福晋。”
“好好管教”四个字,咬得极重。
张嬷嬷瞬间心领神会,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笑开,眼底精光一闪,恭声应道:
“奴才遵王爷吩咐!”
小燕子微微侧过头,与张嬷嬷目光一碰。
没有说话,只极轻、极淡地颔首一瞬,那眼神里是无声的笃定与授意。
下一秒,她便被永琪紧紧牵着,头也不回地踏入府内,径直回了他们的院子。
房门“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永琪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而去。
门外,气氛瞬间冷凝。
青菱仗着有愉妃撑腰,立刻端起架子,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冲着张嬷嬷呵斥:
“嬷嬷,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安排干净宽敞的上房,再备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雪儿站在一旁,垂着眼,一声不吭。
她在愉妃身边多年,最懂的就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这是谁的地盘?这是荣亲王府。
谁是主心骨?是眼前这位嬷嬷,是屋里那位福晋。
她不敢放肆,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轻而稳:
“多谢嬷嬷照料。”
张嬷嬷瞥她一眼。
宫里出来的人,果然不一样,懂分寸,知进退。
可她没理会这份乖巧,只冷冷一挥手,声音沉得像冰:
“来人。”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应声上前,垂手待命。
青菱还在得意,以为终于有人伺候自己,下一秒,脸色骤变。
张嬷嬷面无表情,冷声道:
“不是要洗澡吗?成全她们。”
小太监们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脚就踹。
“噗通——”
两人被狠狠踹跪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骨头撞得生疼。
青菱痛得尖叫出声,脸色惨白,立刻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狗奴才!我是愉妃娘娘亲赐给王爷的人!你们竟敢如此对我?我要告诉娘娘,让娘娘扒了你们的皮!”
张嬷嬷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她转而看向一旁的雪儿。
女子冻得浑身发抖,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嘴唇发紫,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半点求饶与叫嚣都没有。
察觉到张嬷嬷的目光,雪儿牙齿打颤,却依旧强撑着,一字一句清晰道:
“雪儿既入荣亲王府,便是王府的人。一切听福晋与嬷嬷安排,无半句怨言,更不会去惊扰愉妃娘娘。”
张嬷嬷心中暗忖。
深宫养出的人,要么是真聪明,认准了该依附谁;要么就是极能隐忍,蛰伏待机,最后一击致命。
这种人,更不能掉以轻心。
她不再多言,只冷声下令,声音在深夜的府中格外清晰:
“打水。
给两位姑娘,好好洗一洗。”
深秋的夜寒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骨头缝里都发疼,荣亲王府后院水井边的灯火昏黄摇曳,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太监们得了张嬷嬷的命令,半点不含糊,拎起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兜头一桶,狠狠浇在青菱与雪儿头顶。
“哗——”
冰冷刺骨的井水顺着发顶灌下,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肉上,两人瞬间冻得浑身剧烈抽搐,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青菱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灰,再不敢叫嚣半句,只在心底把张嬷嬷、小燕子乃至府里所有下人骂了个遍,暗暗盘算着等熬过这关,一定要去愉妃面前狠狠告状,让这群狗奴才付出代价。
雪儿比她冷静百倍,刺骨的冷水让她几乎窒息,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咚”地一声重重磕下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前、脸颊,狼狈至极,她却拼着力气,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一张被水浸得发软、字迹晕开的身契,双手高高捧起,牙关打颤,一字一顿,拼尽全力说得清晰:
“嬷……嬷嬷……这是……雪儿的身契……求嬷嬷……转呈福晋……”
她喘了两口冷气,继续颤声报备,每一个字都带着冻僵的艰涩,却交代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隐瞒:
“雪儿家……在京城北郊……父母健在……父亲李铁柱,母亲张桂花……家中有两位兄长,一位弟弟,一位小妹……大哥已婚,育有一儿一女……二哥二子,弟弟新娶,弟媳身孕两月……小妹尚未许配人家……全家性命,全凭福晋、嬷嬷做主。”
这话一出,张嬷嬷眼底冷意稍减。
好一个聪明剔透的丫头——主动交出身契,自报家门底细,连家人亲眷分毫毕现,这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捧了出来,明明白白告诉福晋:我无反心,无靠山,唯有依附您才能活下去,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这比磕一百个头、说一百句求饶的话都管用。
张嬷嬷对着身旁待命的小太监微微颔首,语气终于松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带雪儿姑娘下去,换干净衣物,安置去侍妾院,拨一个丫鬟贴身伺候。”
小太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冻得僵硬的雪儿扶起来,半扶半搀地带了下去。
而一旁的青菱,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依旧满眼怨毒。
张嬷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冷冷一挥手。小太监们上前,动作粗鲁至极,抓着青菱的胳膊胡乱搓揉两下,算是“擦洗”,随后像丢一袋破布一般,直接把她扔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锁上门,扬长而去。
没有干净衣物,没有炭火盆,没有被褥,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被冷水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深秋的寒气钻心蚀骨,不过半刻钟,青菱便浑身滚烫,发起了猛烈的高烧,昏昏沉沉蜷缩在柴堆里,意识模糊。
整整一夜,无人问津。
第二日天光大亮,柴房里依旧冷如冰窖,别说热饭热水,连一口冷粥都没有人送进来。青菱又冷、又饿、又烧,喉咙干得冒火,浑身酸痛得动弹不得,撑不过片刻,便彻底昏死过去。
下人把消息报给张嬷嬷时,这位老嬷嬷脸上依旧是一片无波无澜的淡漠,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只蝼蚁的生死,只淡淡吩咐:“灌一碗姜汤下去,余下的,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说完,她便立刻派人快马赶往京城北郊,按着雪儿交代的住址细细核查底细,又拿着雪儿提前备好的信物,悄悄把她那位尚未许人的小妹接进了府中。一切办妥,张嬷嬷才整理了衣襟,缓步前往小燕子的主院禀报。
主院内,暖炉烧得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
小燕子被永琪折腾了一整夜,浑身酸软无力,正慵懒地靠在铺着软绒的榻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鬓发微松,面色带着一丝浅淡的倦意,却丝毫不减眼底的清冷锐利。
听张嬷嬷一字一句禀报完毕,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张被烘干熨平的身契,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淡淡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一旁,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把她妹妹带到她身边当差,贴身伺候。盯紧一点,人若聪明安分,便留她一条活路;但凡敢动半分歪心思,不用手软,直接处置。”
张嬷嬷微微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立着的绿萼。
绿萼立刻会意,屈膝福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领命办事。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暖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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