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８９６章 步步追踪

“你别尽说虚的，挑一笔跟踪每个步骤给我看！”

施若桐沉着脸命令道。

以薛立权当下身份，省长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但施若桐就这军人式作风，没办法。

薛立权又指着屏幕道：“请施董看这笔……”

港口电子商务技术服务集团与金河洋华贸易利用三方平台做了笔票据置换业务，即通过跨境电子商务将商业承兑汇票置换为美元信用证，名义上理由是规避汇率风险，实质再进行贴现、转贴现、质押以及结构化设计逐步将资金转移到洋华贸易账户。

金河洋华贸易就是张炎实际控制下的皮包公司，法人代表即秦铁雁手下那位俊俏的赵贞贞的公公。

其公公还大量收购、收集身份证参与新材料产业园拆迁款套现，东窗事发后连夜潜逃，公司是个空壳子，很多受害者追到赵贞贞家要求赔偿，害得她里里外外倒贴掉十几万。

洋华贸易账户也只是过渡，款项一到随即转到碧海金融市场进行二次洗钱并合流，那需要更高级别和权限才能查得到。

但仅从实际掌握的情况而言，港口电子商务技术服务集团与一个皮包公司做票据置换业务是不正常的，因为洋华公司名下既无资产也无存款，凭什么保证资金安全性？

“把郜昆城抓起来！”

施若桐咬牙切齿道。

郜昆城是港口电子商务技术服务集团总经理，原来属于安运阳那条线提拔起来的，后来迅速向庄颖津靠拢，所有指示言听计从从来不敢违拗，哪怕极为外行的话也照办不误，施若桐早就看他不顺眼，但从班子团结角度考虑隐忍不发，如今正好寻到把柄，那就怪不得她了。

二十分钟后郜昆城匆匆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刚进去门便关上，紧接着看到几张严肃冷峻的脸，顿时预感大事不妙，强笑道：

“施董……薛主任……秦书记……都都都在啊？”

“你主导的跟洋华贸易的票据置换怎么回事，老实交待！”施若桐喝道，“主动坦白还能争取从宽处理，故意隐瞒对抗组织你清楚后果的严重性，港口集团虽然转型为企业，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渎职罪、职务侵占罪等等在刑法里都有规定，你好好掂量！”

“洋华……票据……我想想，我想想……”

郜昆城额头直冒冷汗，瞬间打脚心生出凉气直透脊梁，“我每天审批核查的业务比较多，有的可能只须副总签字就够了，所以……我一时间有点紧张……我再想想……”

秦铁雁经常主导审讯，对这种赖皮见多了，道：

“紧张是真的，犯了错误嘛，不过高达10个亿的业务别说副总不敢乱签，即使你也只敢签‘拟同意’，是吧？”

等于给了个台阶，郜昆城连连点头道：

“那是那是那是，按转授权管理办法单笔交易超过五千万就必须经港口集团总经理审批，我们不敢乱签的……”

“所以你就化整为零，每天签批几笔跟我打游击，是不是？”

施若桐厉声地问道。

“那个洋华……洋华……”郜昆城被逼得无路可走，突然一拍脑门道，“想起来了，那是庄总交办的事项，我负责对接，但具体业务都由穆秘书一手经办，只不过从我这边做了套手续……”

穆秘书是庄颖津从港务厅带过来的亲信心腹，目前挂着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头衔，相当于庄颖津的大内总管。

“关系到十个亿资金流进流出，你居然一无所知？”秦铁雁根本不信，“我警告你呀，现在主动承认与后面被别人咬出来，性质完全不同，你好好想清楚再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

郜昆城只说了半句随即看到三张久经考验且满是怀疑的脸，心知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些人，滞了滞道，“我说实话，庄总交办时明确告知借用电子商务账户过渡一笔资金，这种事以前经常做因此我没当回事儿……等钱入账才发现高达十亿，我有点害怕了，跑过去找庄总确认，他不高兴地说你签就签，不签换家公司！被他这么一说我没办法，只好乖乖签字……所有手续的确都是穆秘书办的，这个我敢发誓！”

“所以化整为零后庄总都没签字，全是你签的？”施若桐问道。

“唉，摆明了正治任务，我也没办法的，施董。”

郜昆城哭丧着脸道。

秦铁雁问道：“港口集团除了庄总、穆秘书和你，还有谁知道？”

“没了，庄总要求严密秘密的。”

郜昆城道。

至此围城港这边调查告一段落，虽然郜昆城亲口承认“庄总指示洗钱”，但没录音没纸质证明而且又没有庄颖津签字，这种口头指示不能作为证据；洗钱全套手续固然是穆秘书一手负责，贸然抓捕会引起庄颖津警觉，继而引起连锁反应。

重回围城市区，秦铁雁悄悄来到市府大院想跟司马昊聊聊固体废物处置中心二期工程质量的事儿，蓝京始终三缄其口不肯多言，未料大步进去竟看到市长梅花坐在司马昊对面谈工作！

市长主动到副市长办公室谈工作，在厅级层面几乎很少发生，因为有违官场最讲究的“主客之道”，不过梅花虽为人冷淡疏远，却从不摆架子，也不太在意这些繁规琐矩，反而有种接地气的感觉。

“秦书记怎么有空？薛主任更是稀客啊。”

梅花主动起身与他俩握手，司马昊更是跳起身大喊秘书上茶。

秦铁雁简洁地说：“来办案，路过看望老同事，哎，听说司马最近压力比较大？”

司马昊做出擦冷汗状，薛立权莞尔而笑，梅花则若无其事道：

“缺了铁雁、立权两员大将，围城领导压力都很大，对了，麻烦铁雁回去后跟蓝京书记说一声，倾城峰隧道费用应该金河出七成，省总指挥部定下来的调子没必要啰嗦，请金河正府爽气点赶紧出账，别让人家工程商夹在中间为难。”

倾城峰是青牧山隔绝西北大通道的屏障，整个区域既不属于金河，也不在围城管辖范围，省指挥部为了打破各市自扫门前雪的地域限制，提出延伸式管辖概念，将青牧山内腹全部落实到各市，不过倾城峰作为“界线”没有归属，因此工程队启动隧道工程时就遇到难题，费用由谁负责？

按照目前省指挥部要求，青牧山综合工程由各市城投承建，垫支工程相关费用，一期工程完成后经工程审计再实报实销，这样一定程度遏制严毅呈刚开始就把工程资金分解到各市，导致一方面被挪用、另一方面乱支乱报的乱象。

但工程垫支存在风险，天晓得以姚璄霸道且不讲道理的作风，将来实报实销时如何设卡刁难，到头来各市财正很可能要承担相当比例，故而实际施工过程中能推则推能挡则挡，尽量少垫付工程款。

关于倾城峰隧道施工工程，金河与围城一直扯皮争执，都不愿垫支工程款，后来省总指挥部现场勘查后拍板：

金河七成，围城三成。

金河常务副市长毕国治对此很不满，说要么各一半，要么省里直接承担，凭什么金河多负担四成？隧道打通后金河又不多得实惠，由此僵持不下故而梅花有此一说。

秦铁雁笑道：“行，我保证帮梅市长传达到位，不过，蓝书记很少过问正府事务，青牧山工程嘛……大家都懂，正治正确的事谁都不敢乱说。”

梅花蹙眉道：“目前施工队五六十个工人扎帐篷驻在工地，耽搁一天，吃喝拉撒要多少钱？全靠车辆跑山路运输！请蓝书记适当干预一下吧，再不济我要向省总指挥部、省正府反映，那就闹得不愉快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秦铁雁大包大揽道，梅花客气了一句请他晚上吃饭，然后先起身告辞，等她脚步声消失，秦铁雁浃浃眼道：

“马屁拍到马蹄上了，兄弟？”

司马昊不由得苦笑，指着他道：“蓝书记猜到你没好话，特意关照不准透露详情。”

“不说就不知道啦？外面小道消息有鼻子有眼，细节挺丰富挺生动，”秦铁雁道，“前面的事不用提了，我就关心到底怎么善后？”

司马昊更不可能说，连连拱手道：

“秦书记别揭我的伤疤，让我缓缓行不行？”

秦铁雁大笑，道：“我非要往伤口上洒把盐，防止你好了伤疤忘了痛……司马我告诉你，哦立权也是文人风骨要多加注意，以后碰到类似请托到底怎么处理，想不想听？”

“请秦书记指教。”薛立权笑道。

秦铁雁道：“凡大领导亲生的，不管家里的外面的，能帮则帮，帮不了如实向大领导说明情况；大领导这边的侄子、外甥等等，必须委婉含蓄地让大领导知道，如果他说要保证质量啊，要注意安全啊，就是默许；大领导夫人那边亲戚就要慎重了，能推则推，尽量不要插手，哪怕她亲自打电话也不行。”

“为什么？”

薛立权不解地问。

“因为大领导同意的话会亲自跟你说，或者暗示；大领导不吭声，夫人出面打招呼，要么没敢让大领导知道，要么大领导持反对意见，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铁雁道。

“也有大领导觉得不方便说，让夫人出面的情况。”司马昊道。

“那更不能答应！”

秦铁雁道，“将来出了事他说不知道，岂不是表明了从开始就想推卸责任？”

薛立权与司马昊相顾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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