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夫妻夜话
高庭快速吃了晚饭，也就是就着排骨汤，吃了碗米饭，饭后水果一点儿没动——他心里惦记着育儿嫂说的那些话呢。
她生气了？
她才不是小气的人。
一定是遇到事情了。
但他又怕自己回卧室的套间里洗澡吵到孩子，便去了二楼的公共卫浴冲了个澡——他洗澡多年来都是一块肥皂，快得很。
三下五除二，穿上浴袍，一步三个台阶朝二楼去。
进门的时候，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八成和之前一样睡深了。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主灯没开，床靠外侧的小夜灯亮着，大床连着拼借床，足有2.3米那么宽，可孩子却没睡在拼接床上，而是睡在正中央。
是了，小栗子就爱粘着妈妈，一看见高庭靠近就要驱逐，根本不愿意单独睡。
高庭走进去，床上只有小栗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却不见盛雪阳。
他视线环顾，终于看见大套间的卫生间灯是亮着，门随即打开，只见她果然是光着脚，穿着白色睡裙从卫生里缓缓走出来。脸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
他见了率先赔笑脸，上去两步迎她，双手扶住她的双手，顺着向下，自然而然便握住了双手：“怎么啦？”
他压低音量显得语气更加温柔，拉着她朝后走两步，坐到床沿上，还想拉她一起坐上来，她却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视线相对，他鲜少看见她这么默不作声赌气的模样，用了些力气，捏了捏她的手，又用更柔的声音问：“怎么啦？我看车子刮了，你人有没有事？”
说起车子，她还真是到此刻才想起来，烦琐诸事又添一桩，脸色冷了几分，却也没有责怪高庭的意思。
站定在原地，不知道在与什么赌气，默不作声了好几秒，才微微低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看我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吗？”
他双眼用力睁了一下，没太理解，但转念便想到，这么问一定是受了欺负了，他脸上笑意一敛，认真问她：“有人欺负你？和你撞车的？”
他率先想到更严重的事故。
她盯了他一眼，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原本也是装作生气吓唬他的，嘴角的弧线便忍不住崩开，仍作生气质问的模样，双手捧住他的脸，用力一挤：“你晚饭吃得比我好。”
他吃饭的时候还问了她晚饭的情况，当下一听属实意外。
双手覆盖在她的手上，重新捉在自己手里捏着：“你吃什么了？”
“5个虾，1盘花菜。”
“啊？”
她抿嘴气鼓鼓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是让他自己细品。
高庭连忙追问：“阿姨惹你生气啦？因为她今天擅自把孩子接回来了？你们吵架了？你怎么只有这点东西？”
她不是喜欢背后嚼舌根告黑状的人，故而也没去复述俩人之间的对话和细节，只说：“你回头跟她说一声吧，我们育儿理念不一样，让她还是以我们的节奏为主。今天小栗子哭了好久。”
高庭回想起刚才育儿嫂的话，便猜到了七八分，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松开手，抱着她的腰拉近了，手顺势下滑，一只手捞起一条腿，让她坐上来：“别老光脚站着，天热了，地暖都关了。”
她顺势坐上来，他也顺势环住她的后腰，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明显感觉她瘦了许多。他上下顺了顺她的后背，引导着细问：“她是不是说，让你把孩子托管给她？还是说你太宠孩子了？”
这样亲密的动作早已习以为常，她仍旧沉浸在育儿的话题里，老实点了点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做错事般垂下眼眸，又倏然抬起问他：“你也这样觉得吗？”
高庭沉思两秒：“我觉得你教得挺好的，就是你自己太累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了想，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他太粘我了，但是我也有我的想法，我说给你听。”
他耐心点头：“你说。”
她陈述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态度：“如果说小栗子打人骂人，摔锅砸盆，不可理喻，那你打他骂他，我觉得都是应该的。我可是你看他这么大了，其实做过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你好好和他说，他都能听的。所以我想，没有必要为了我们大人方便，强行逼迫他尽快独立起来。可以鼓励他，但是别强迫行吗？我还是希望他能够保持情绪的稳定，有些事情对我们来说是很小的，但是对孩子来说就是天塌了。
就像今天，育儿嫂才来半个月，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强行带回家，他一路上多害怕啊。小孩子一旦情绪崩溃，是根本就没办法沟通了，不能沟通更谈不上什么教育了。以后他长大了，经历事情，情绪也会不稳定，那样对他自己和对他身边的人，都不好的。
而且他马上正式上幼儿园，我也会有时间休息，再过几年上小学，自然而然就独立了。你说呢？”
其实在高庭眼里，这压根就不算事儿。
高理是个男孩子，从他的角度来说，男孩子糙一点儿，多磋磨无所谓的。
但是她开口了，他便认真听取：“嗯，那听你的。”
可她却并不满意，举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你不可以这样，不能只听我的，你是他爸爸！”
他忍俊不禁：“好好好，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你听听看好不好？”
“嗯。”
“我的观点就是，男孩子糙养就行，得吃压力。但你说的也有道理，他现在没什么大毛病，你教的特别好，有礼貌又懂事，三岁不到大小便都能自己解决，吃饭从来不用喂，真的特别好。要说历练，再大一点有的是机会。而且你是最了解他的，你的意见更有分量。所以我尊重你的想法。我这么说，你能放心了吗？”
她看着他，脸色变幻，渐渐露出笑意来，瞧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孩子，像是一件两人共同雕琢的作品，意义非凡。
他见她笑了，紧接着又说：“育儿嫂那里你也放心，我会去说的，实在不行就换人，在我这里，没有让你受气的道理。”
经他几句话，其实她心头的郁结疏解了大半：“再看看吧，一时间很难找到合心意的人选，频繁换人小孩适应也需要时间。主要是我今天事情都堆到一起了，也有些烦躁，她估计也是看我好欺负，有些老一辈没有坏心，但就是这样的。”
他捞起她的膝弯，将人向上送了送，贴的更近，她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笑道：“谁说的，谁说你好欺负。你可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你都不用开口，一个眼神我就起立听你吩咐了。”
说到“起立”二字，他眼神下移又立即抬起，盯住了她的眼睛。
床头的小夜灯与她身后卫生间外溢的灯光将彼此的轮廓照亮，浴袍与裙摆都被往上推，其下昏暗交融成难舍难分的一片。
电流般的触感顺着侧腰窜上来，她心领神会，终于从育儿的话题中醒过味儿来，看着他潮气弥漫的眼睛，俩人都笑了。
他凑过来抵住她的额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温情缱绻，他的嗓音更低了：“最后一个问题，人受伤了吗？怎么撞的？”
她摇摇头：“没有，我着急回家，刮到绿化的花盆栏了。”
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看来车技还有待提升。”
“今天去晚了，学校门口车太多了。”
他将声音压到最低，呼出的气都是烫人的，蹭过鼻尖，唇也到了她唇边，吐出一口热气：“那我带你练练车。”
她怎么会听不懂，下一秒，她却笑着双手握拳，垂在他两侧的腮帮子上，笑盈盈地抱怨说：“我累死啦！”
他还是抱着她，笑着抱得更紧：“怎么啦？”
她额头用力顶了他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已经38斤啦！今天去攀岩， 我一直在举着他，抱不动呀，根本抱不动了。”
她说着声音便委屈起来，又搂住他的脖子，身子懒下来，树懒一般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高庭，我要累死啦呜呜呜……而且我都还没吃饱……”
他全盘接住她的重量，贴着她的发际，吻了吻她的耳朵，手顺着后背上来揉着后脑勺。
对于她的抱怨，她的委屈，她的较真，他全盘接受。比起从前，她对他更加坦白，更加依赖，他甘之如饴，哄着说：“那我去把饭菜热一下拿上来给你吃。”
“不要，房间里会有味道。”
“那拿去书房吃。”
她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问他：“那……不开车了？”
“饿肚子怎么开车？先吃饭。”
他说罢就要起身，她环着他的脖子不放，带着几分愧疚问：“其实……我们现在经济没压力的，你怎么不说让我生意放一放？”
他看着怀里的人，又用余光瞥一眼床上的孩子，今天这样的时光，对于他们来说太难得了——前两年是孩子刚出生，如今是各自忙事业，时间都是错开的，以至于结了婚，反倒没有婚前亲密时间多。
可他没回答为什么，只说：“那你也没让我把生意放放呀。”
言下之意，我有我的事业，你也有你的。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是应该做出让步的，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地，为着家庭付出，竭尽全力地活一场。
他的话总是能暖她的心，她埋首在他肩上，闻着熟悉的味道，觉得心里宽慰极了：“我知道你也很辛苦的。”
他释然一笑，觉得没什么，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头抬起来。”
“嗯？”
他扑吻过来，一口一口咬着她的唇：“就一会。”
她咬着牙，迷迷糊糊，没发出声音，事态越来越不对，她索性想，算了，明天休假一天吧。
可他又踩了急刹车，眼睛都红了，喘着气说：“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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