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不将就
高庭说做就做，停下来想去拿吃的，停顿着想了几秒，捞起手机给育儿嫂打了个电话。
“哎，高老板，什么事儿啊，你说。”对面洋溢着积极热情。
却听见他说：“阿姨，麻烦你把饭菜热一下，再做一个油焖大虾，送二楼露台来。”
“啊？高老板，你没吃饱吗？”
“陪老婆吃宵夜。”
说着高庭捞起盛雪阳的腿，直接将人抱起来，朝着露台走：“不去书房了吧，怪闷的，去露台，宽敞。”
这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露台和院子是盛雪阳最喜欢的部分，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在露台和院子里种花果，尤其是院子，她想着场地大了，想要换更大品种的银色蝴蝶锦鲤养。可因为孩子，一直拖到现在，至今保留着最原始的绿化模样，没来得及修整过。
时值7月，露台亮了灯，只看见零星一点儿花，但却很风凉。
高庭瞧了一眼桌椅，倒是定期打扫，干净的。
她拉开椅子放她坐上去，拢了拢因为腰带散开而大敞的浴袍，没避讳她，她却笑着挪开目光。
他系上腰带，笑着说：“你想喝什么？果汁？酒？还是茶？”
她想了想，笑着调侃说：“今天就陪老年人喝茶吧。”
高庭是老茶客了，从前她还总笑他，说我们年轻人都是喝果汁的。而如今渐渐地，也愿意陪着他喝一些了。
他也笑着说：“那行，今天喝绿茶。清爽。”
他下楼去取茶具和茶叶，正好碰上育儿嫂重新在炖排骨，处理虾线。
他走去厨房附近的餐柜拿自己的东西，那育儿嫂便走过来又问：“高老板，这么晚还喝酒啊？”
“不喝酒，喝茶。”
“是不是，潘潘觉得我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啊？”
他手上动作没停，寻常聊天般回答说：“对，晚饭不合口味，菜太少了，营养不够。”
育儿嫂呆愣两秒，有些心虚，却没从他的语气中听见责怪，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她于是含糊着说：“奥，那明天我多问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吃什么我什么。现在年轻女孩子为了好看，要吃减脂餐，那东西清汤寡水的，我也说不好吃的。”
这话说起来倒像是盛雪阳主动要求吃减脂餐，又忍不住馋嘴似地。
高挺的手掠过一些古茶，最终找到了想要的一个银色罐子，取出来便回道：“她不减肥，你也不用去问她想吃什么，她工作忙，别烦扰她。”
“那……那我看着做？”
他拿上了茶具，终于转过身直面育儿嫂：“你问我，我报给你，你按我说的给她做饭。”
“啊？”育儿嫂心想，有钱人就是麻烦，可却还从没见过哪个雇主家里，不以事业有成的丈夫为主，反倒以收入更低的女人为主的。
“高老板，你这么忙，哪有功夫管这些啊？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每天多炒几个鸡蛋，加点肉，不会饿到潘潘的。”
她一口一个潘潘的喊，其实让高庭听着不太舒服——高庭如今很少这么喊她，人前人后都是喊老婆。她也事业小成，公司里人也都喊她”雪阳姐“、“老板”，渐渐就替换掉了曾经那个小名，像是命运一种无声的更迭。但也有少数长辈和从前的好朋友是这么喊的，例如高庭妈妈习惯了，也就一直这么喊。育儿嫂听了一耳朵，便也倚老卖老地跟着喊。
那口气很像是那些曾经轻视过盛雪阳的长辈，话里话外透露出的，都是她只需要将就就可以了。
但这里是他们的家里，在她自己的家里，没人可以这么轻视怠慢她。
高庭脸色微微沉下：“可以将就我的，但不能将就我老婆的。”
阿姨尴尬笑笑，打起圆场来：“哎呦，高老板真知道疼人啊，潘潘有福气的。照理说，其实你生意做这么大，潘潘根本就不用去上班的，她那个卖鱼的生意，太辛苦了，在家里带带孩子多好呀。”
高庭不需要向她做出更深层的解释，只说：“她高兴就好。麻烦你饭菜尽快送上来吧。”
他想要传达的意思说明了，便上楼去找她。
一个小银罐子放到她面前，又将茶具给摆上，挨着她坐下。
她笑着看他不知疲倦地摆弄着些茶具，大半夜了也不知道累。
他见她笑了，便又将那银色罐子朝她推进：“你打开看看。”
“嗯？”不就是茶叶？
她拧开盖子，扑面而来的却是一阵茉莉花的清香：“花茶啊？”
花茶绿茶对他来说都属于清淡了：“嗯，上次你说想一起喝茶，我去定的龙井冰茉莉，茶味淡，花香浓，你肯定喜欢。”
她捏住一朵小花瓣，放在自己手掌中心，细细闻着，仿佛着夜色中的露台也开满了花。
不久，育儿嫂将饭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加上热茶，高庭怕她烫，又让育儿嫂去取冰块，放在花茶里冷萃了，让她选着喝。
育儿嫂上下跑了好几趟才端齐，下了楼，便暗自抱怨：“不就是吃了点花菜么，当面不讲，要去男人那里告状，真是千。”
她见到盛雪阳穿着睡裙光着脚，不穿鞋还架在高庭一条大腿上，便猜到了一二——这世道属实不公，有些女人露个大腿，撒撒娇，什么都有了，反倒她还得苦哈哈等着他们吃完再收拾。故而对盛雪阳的怨气又加深了几分。
说来挺奇怪的，许多人明明自己也身为女性，却总是将女性置于附属品的位置——一个家里，只要有个男人出现，那便是当家人，而女人，只配沾光，如若当家老爷不在，那是不配享一点儿福的。
对于这种心态，其实高庭和盛雪阳已然心知肚明，都是生意人，几年下来，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了，社会冷暖，没经历过也都听说过。
但此刻一个育儿嫂的问题并不是核心矛盾，换一个也未必就更好，有些问题是普遍存在于某一类人群中的，对高庭来说，事情尚可控，而对盛雪阳来说，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她喝着茶，他替她剥虾。
月色当空，便聊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让阿姨上上下下多跑好几趟？”她还压低了声音打听。
他瞧她一眼，勾着坏笑：“你说呢？”
“我觉得你就是。”
他赛过来一只剥好的大虾：“我可不是刻薄的周扒皮，本来嘛，白天我们都不在家，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她休息的，就一顿晚饭，还给你偷工减料。”
她张嘴一口咬下半只虾，笑着说：“其实主要还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这个阿姨来了有段时间了，很多事情我都没来得及和她交代。还有今天，又是直播间事故，又是撞车，孩子还丢了，叠加起来，我就是有些烦躁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
他是真知道，知道她现在处事很有分寸，心善，却也不会再任人拿捏，也知道她因为自己没办法分担家庭琐事而变得格外辛苦。
她侧头去端详他的脸色，并不希望他因此而觉得亏欠，便又主动说：“你知道吗？阿君把营地卖了。”
高庭挑了挑眉：“嗯？不是生意挺好的，怎么卖了？”
“她说感觉那块地方已经做到了自己的上限，她自己觉得大概还有四五年的钱可以赚，但是维护场地其实挺辛苦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了，还想尝试做做其他事情，就卖了，卖了600多万。”
高庭听见成交价才来了兴趣：“不少了，但她要是在做几年，应该能赚更多。”
“嗯，她说她算了账，假设四年的利润又1000多万，这四年她就得一直押在那，劳心劳力，时间也很宝贵，不如卖掉，提前兑现。”
高庭不置可否，点点头，没表态，只是叹了口气感慨说：“哎，难怪了，老裴这么拼呢。”
她知道他是在调侃合伙人裴钧行，也就是裴书君的丈夫，笑他娶了一个生来热爱自由，不被世俗牵绊的老婆，故而“被迫”成为了工作上的卷王。
换个人，都会把能赚的钱都赚到手再撤出，谁会在生意大好的时候，直接卖了。
盛雪阳用手肘轻轻撞他一下：“你别这样说，阿君很厉害也很有想法的。就是她和我都不一样，她是人生体验派的。”
“那你呢？你是什么派的？”
“我？我是务实派的。”
“我看你是老实派的。”
她轻轻给他一个白眼：“我是说，阿君现在空了，过几天我们约了一起去玩水。她说在小栗子上学前，她会来帮我，生意和孩子，都会帮我。所以我会轻松很多，到时候如果这个育儿嫂不合适，等做满一个月让她离开就好啦。”
高庭点点头：“行，那我也想想办法，给老裴多安排点儿活，让他回不了家找他老婆。”
她哈哈大笑：“你真是够了！自己都忙的回不了家，还要拉他下水。”
“那不行，等下他们又去旅行了，我会羡慕嫉妒恨。”
笑意渐渐收敛，她看着他的脸，俩人的手上因为剥虾沾了荤油，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便先用胳膊贴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笑着看过来，她又用脑袋轻轻磕了一下他的肩头。
“怎么了？被我卑鄙的本性吓到了？”
她脑袋抵着他的肩头，摇了摇，始终是笑着的：“高庭，和你说说话我就觉得没那么烦躁了。”
他默然听着她的话语，心下撼动，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看她的小脑袋，什么都没说，只是背更挺了，无论她的小脑袋如何歪七扭八地撞过来，他都能纹丝不动地承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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