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
“轰隆——!”
被一阵欲炸裂天空的雷声惊醒。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抱着怀中米黄色的长耳朵兔公仔,自公主式的华丽卧床上缓缓坐起。
卧室里是一片被夜幕笼罩的漆黑。
室内左侧那处的玻璃窗开敞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密如银丝,有风合着冰冷的雨水,将窗两侧的浅色蕾丝窗帘吹得在暗夜中不断浮动。
“轰隆——!”
自天穹边缘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窗外有一道刺亮闪电划破夜空。
黑漆的卧室内闪过一片如老式相机似的锐目寒芒,瞬间照亮这方如公主般梦幻的儿童卧室。
赤着的胖乎小脚自床沿边探出,她缓缓向下挪动着身躯,脚掌踩上冰凉的地面。
隐隐从楼上传来一对男女因过于激烈而近似争吵的模糊言语声,那声音掺杂着不断的雷雨,像被蒙住什般沉闷而遥远。
胖乎小手握上微敞的白色木质门板下端,短胖五指蜷曲着用力将之打开。
门口敞开一道刚可通行的空隙,她抬手揉揉眼,睡眼怔忪间向外看去。
室外对着的偌大客厅在暗夜中一改往日的雍容华丽,仿若一尊沉稳静坐的巨人。
“轰隆隆—!”
雷鸣声再一次自天际传来。
闪电隐闪间照亮客厅内陈设着的欧式复古家具、中央的欧式羊绒地毯、后墙悬挂的长副油画及不远通向二楼的半弧式西式楼梯。
挂式时钟指针指示时间是八点二十分。
闯入耳畔的男女吵闹声较之方才愈加清晰刺耳。
“蓝易!我真后悔嫁给你!”
女人竭嘶底里尖锐地吼叫,声音已接近嘶哑。
“呵,是么?”男性冷笑一声,薄凉的嗓音在夜雨中透出一股入骨的寒气,“之前便早已说明和你结婚的目的,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熟悉的女声不同于平日的温柔,哭泣着的颤抖声线中充满着愤恨与不甘:
“可...可是小司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而那外面的野种...”
“闭嘴!”
一声清晰可辨的脸颊被掌掴的声响划破空气,女人近乎绝望的控诉被无情的打断。
随后是一连串玻璃什物被碰触而打翻在地板的破碎声,无序而杂乱。
□□的小脚犹豫着缓缓自门内踏出。脚掌下的寒气沁入皮肤里层,手中拧着的长耳朵兔公仔被紧紧地环抱在胸前。
空气中有一种类似于缺氧的窒息感。
“轰隆——!”
参合着响彻屋内的雨打雷鸣声,客厅内的光影景象如沉默的恐怖舞台剧般可怖。
耳膜中熟悉男人如冰般冷酷而残忍地嗓音,仿若在下一个诅咒:
“想离婚?可没这么容易...我不会离婚的,我要让你一辈子守着这座房子,永远活在失去孩子的悔恨和痛苦里!”
话音落毕,稍隔几秒。
“啪—!”
“啪嗒,啪嗒,啪嗒。”
自楼上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摔门声及男人皮鞋踩在走道上紧蹙的脚步声。
视线中一双穿着黑色西裤的男性长腿自不远处的弧形楼梯迈下,身着白色衬衫的高大身影因隐在暗夜中而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客厅那处落地窗外,雨夜中的景致一片模糊,黏在玻璃窗上的雨水肆意蜿蜒而下。
那抹熟悉的男人身影兀自下楼后,便挺着背脊向外门处大步而去。
短胖小手逐一紧紧地握抓住身侧扶栏下的木质栅栏,□□着有些泛红的小脚一步步踩上通向二楼的弧形楼梯。
她单手拧着的长耳朵兔公仔僵硬地瞪大着黑豆双目。
“呜呜——”
二楼走道上自那扇半敞的沉色木门内,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阵女人凄凉的恸哭声。
踩着赤脚的她自最后的台阶踏上二楼木质地板,回荡在廊道上的女人哭泣声却似乎渐行渐远,接着有些莫名诡异地消失在那间房的尽头处。
她抬手推开半敞的木质门。
室内空无一人,阳台处的推门正肆意开敞着,冰凉的雨水打湿着临近的地板及两侧拉开正随风烈烈扬起的深色窗帘。
未开灯的卧室内隐约可见一地洒落的华贵饰物,其间掺杂着些许碎裂掉的玻璃残片。
兀自睁大着双目的长耳兔公仔被小手紧拽着在木地板上拖行着。
□□的双脚向开敞的阳台处缓缓步去。
“小姐?”耳边忽而传来自遥远某个世界的呼唤声,男性嗓音低沉而熟悉。
她不由停下脚步,手中捏紧长耳兔公仔的指间稍松,徐徐转过头。
一道光徒然打在双目之上,她慌忙用小手遮挡。
*
晨光通过被拉开窗帘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将病房满室涂上莹薄的一层亮色。
“小姐?”耳畔是葛管事的轻柔低唤。
仍有些混沌的意识令头脑有些发沉,眼前圈绕着医用白纱的亚琪自睡梦中醒来,瞬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光亮透过眼前纱布照射进眼眶深处,梦中浮现的旧日场景仍有些余韵在脑海中摇摇晃晃。
她稍稍缓神,双手后撑至身侧欲缓缓坐起身来。
“葛叔叔?”声音因初醒而有些黯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自入院以来,葛叔叔似乎还从未在早晨叫醒过她。
见蓝亚琪挪动着身体欲起身,葛管事迅速伸手扶住她两侧的肩膀。
他空出单手躬身至床下摸到一处旋转按钮,将床调到一个便于后倾卧坐的角度后,又扶着她靠坐好,更细心地把白色软枕置于她后腰处,最后将被角在她左右腰侧压好。
——动作连贯娴熟,俨然一副与外貌截然不同的优质保姆模样。
亚琪暗自感受着葛管事的贴心,心下暖意冲淡了梦中仍有的些许心悸。
默默做好这些后,身着黑色正装的葛管事神色如常地直起身。
他垂目注视着卧坐的亚琪,皱起浓眉似几番犹豫后,终开口道:
“小姐,方才蓝先生来过电话,...新厂那边出了些事情。”
“新厂出事了?”她心中不由一怔。
“嗯,村民乘着开工仪式将郑林亦和开发部部长围了起来,而且记者也过来了。”
亚琪闻言秀眉轻蹙,她缓缓轻咬下唇,有些替明惜哥哥忧心。
听说付伯伯病情已趋于稳定,下个月便从美国回来了,可偏偏却在这时发生这种事...记得上次葛叔叔说过,明惜哥哥是这次新厂增设项目的负责人...
郑林亦...
是每次见到付伯伯,便总能在他身后看到的那位长得十分干瘦的中年男子吧。
虽然她每年见到付伯伯的次数不多,但仍记得那个干瘦男人总是衣装革履地恭立一侧,习惯性地不发一语,偏黄的面部上那双细长的眼睛精亮似炬。
“...警方目前仍未追捕到携款私逃的南渡村村代表。”葛管事叙述式的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推断很有可能已经逃往国外。”
亚琪眉间蹙得愈深,她咬住下唇的锆齿紧了紧,手下暗自捏住被角。
“小姐,蓝先生要我去附近的南渡村查探下情况,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方才已跟护士长说了,等下会临时派一位护士贴身照顾你。”
蓝亚琪闻言神情微怔,回神后,侧首向右端葛管事站立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
*
蔚蓝天空如同通透却未见其反射影像的弯曲镜面,倒扣在一片青黄相接的田地之上,天际相连之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丘,稍近有几家砖砌的农舍小屋点缀其间。
一道宽约三米的水泥铺路硬生将田地分至两侧,笔直延着地皮起伏向前伸展开去。
路面与天际相接的那道起伏线上,一辆黑色本田轿车自线下探出头。
本应在阳光下反射出典雅黑幽的光的车身,却不合时宜地如刚从菜市场冲出来般,浑身黏糊糊地沾满疑似蛋清的不明液体及菜叶碎末,狼狈不堪。
“是,是。”
后车厢内,身着银灰色西装头顶状似鸟窝的干瘦男人对着手机那头唯诺着。
他背脊挺得笔直,浑身绷紧似弦,蜡黄的面上除开沉肃之外看不出丝毫附加情绪。
坐在他身侧脑袋及四肢无一不生得圆滚的中年男子,正埋头捏着白色方巾不住地擦拭额上粒粒似豆大的汗珠,黑豆似的小眼不时斜瞟一眼左侧男人。
“是,总经理教训地是。”
郑林亦对着电话那头之人点头恭敬地应答几句。
接着似一段通话终结束。
他动作僵硬地将手机至耳侧移下,紧捏住机身的手靠至坐着的大腿处,本就枯瘦的手背因用力而使得青筋可怖地凸起。
郑林亦瘦长的脸上一双淡黑的眉恼怒地皱起,凹进的脸颊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偏深的嘴唇紧抿着,线条阴冷寒栗。
“诺明惜!我跟你没完!”
他突而暴怒地握住手机向身下猛力摔去,机身摔在后车厢坐着的二人之间的底板上,机械地弹跳几下便趴着不再动弹。
郑林亦右侧那圆胖男子脸上惊惶之色尽现,擦拭着额上汗珠的右手颤抖地将白色方巾收入西装口袋中,肥唇有些干涩地抿了抿。
“刘部长。”
耳畔传来身侧干瘦男人带着凉意的不悦嗓音,圆胖男子小眼滴溜溜地向左侧看去。
郑林亦脸色沉若冰霜,侧首看向他的细长双目锐利似剑。
“你去调查一下,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是是。”
圆胖男子黑瞳有些惊慌地闪烁着,唯诺着连连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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