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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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琪合上双目的下一刻，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袭，身躯蓦地停止下落。
腰间搂过一只有力的臂膀，身体被自腰间的力道带入宽阔的怀抱之中。
直觉柔软身躯靠上属于男性的和煦胸膛，扶握腰间的大手温度熨帖着她衣料之下的柔嫩肌肤。
自他身周散出某种清冽冷彻而又干净纯正的气息，萦绕鼻间丝丝缕缕，如同夜间凉薄而温润的雾气。
亚琪喉咙紧绷，身躯有些僵硬，心脏不规律地搏动着，血液延着周身血管直冲大脑。
“是...是夜一先生？”
试探性的询问有些结巴，她直觉面前男子便是夜一先生。
“嗯。”
头顶上方传来喉腔内发出的低沉嗓音，男子松开扶握住她纤细腰部的修长大手。
亚琪有些尴尬地咬着下唇，后挪几步。
那名女护士似对发生的一切丝毫未觉，只是神色慌张地盯视床上病人，随着众人向前疾步而行。
床架上男人的袖口因动荡摩挲，已褪至右臂肘部。
其上郝然分布着两三道长约二三厘米、似被锋利之刃平整划过的伤口，与心儿手臂上的划痕如出一辙，只是疤纹颜色浅淡似已愈合多日。
夜一遥遥盯视其上的探究眸光在黑眸中隐隐闪烁。
“小姐！你没事吧？”
葛管事长腿大跨而来，他眉头紧皱，胸口微微起伏，额头因方才一时急迫既冒出薄薄的汗珠。
他奔至亚琪身前，沉着刻板的脸，双手紧握上她瘦弱的肩，双目急切地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女。
不远处那团簇拥的人影正疾转过走道右拐角处，消失在夜一的视线中。
夜一眸色深沉地凝视那方，微蹙起眉，若有所思。
“...我没事。”亚琪徐徐摇首，稍顿几秒，她偏头面向身侧男子，声线有些沙哑，“夜一先生。谢谢你。”
夜一缓缓收回凝结的视线，垂目静视着跟前眼部圈绕布纱的少女。
他黑眸深邃如夜，额前碎散的黑发使得他面部看上去秀雅中有丝慵懒。
“...不谢。”
滑轮滚动在地面的咕噜声急促地徘徊一阵，愈行愈远，最终消失在廊道内有些沉闷的空气里。
“葛先生，您的衣服掉了。”黑色短靴步至葛先生身侧，女声清雅却有些突兀。
葛管事闻声侧头迎向一脸端丽笑靥的露萍护士，她正抬手向他递上自亚琪身后拾起的黑色西装。
“多谢。”他面色木讷地伸手接过。
夜一踱步自葛管事身侧擦肩而过，向方才数人消失的那处拐角方向走去。
葛管事眸色复杂地注视着渐行渐远的男子修长而沉隐的背影。
“你们是在等蓝易先生吗？”露萍微笑着说，“蓝易先生应该就过来了，方才在纪医生的诊疗室见到他。”
葛管事闻言旋即扭过头，颇为讶异地盯视露萍的眼睛。
“父亲？”亚琪有些诧异，“葛叔叔，父亲过来了吗？”
“...嗯。”葛管事掩唇似是不适地干咳几声，“董事长说见过纪医生后就过来，方才忘记告知小姐了。”
自她入院接受手术至今约一个礼拜，父亲也只是陆续与她通过几则简短的电话，内容无非是嘱咐要遵从医生叮嘱的术后注意事项，尽量用轮椅代步，不要太过麻烦葛叔叔照顾，未料想父亲终于赶来时，第一个见的却不是她...
葛叔叔总是一如既往地解释说父亲是因事务繁忙而无从脱身。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谎言。
尽管知晓，如若她能欣然接受，如若她能似废人般坐上父亲那日赠与的轮椅，或许她会略觉释然，但是她不愿，如此信念如同某种造型怪异的深绿色植物，已将盘根错节的根部深扎进她大脑深处。
亚琪稍垂下头，耳旁的柔顺黑发贴靠在面颊两侧。
虽眼部已被白纱蒙住，看不见那双秀丽而内含心绪的双目，却隐隐有种黯然的氛觉围绕她周身。
注视着她的葛管事不禁轻蹙起浓眉。
原立在他身侧的露萍护士不知何时已离开不见踪迹。
******
“亚琪。”
耳畔闯入男性成熟而略含沙哑的嗓音，声蕴色厉内荏。
蓝亚琪闻声抬首，有片刻的愣怔，直到清晰地自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足音，她徐徐转过身。
葛管事抬眼向身前走道看去。
不远处，一袭深蓝正装的蓝先生和身上罩着白大褂的纪博士正踱步向这处走来。
亚琪垂至身侧的右手手指有丝不安地摩挲身下衣料，一张粉唇微微颤抖。
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愈来愈近，最后停驻在她身前。
“蓝先生，纪博士。”葛管事向面前二人礼仪性地颔首。
“嗯。”蓝易应着，视线从葛管事面带恭敬的脸部移开，投射在身前少女那张眼部圈绕着层层白纱的面上。
“父...父亲。”
亚琪低唤一声，察觉面前之人深沉的视线，她在身前交握双手不禁用了用力。
红唇蠕动几许，几欲开口，可声音却仿若即将溢满而出的泉水，终被深幽的洞口吞噬掉了。
咬咬唇，十指有些不安地微微摩挲扭动。
“呀—！”一声尖啸般的细高女音徒然划破走道薄凉的空气。
亚琪收敛心神，微抬起下颔。
蓝易皱眉，将视线移向声源处，身侧的纪博士和葛管事不禁纷纷扭头，向那处投去探究的目光。
******
推床消失的那处走廊拐角。
一名身型瘦高的女医似不小心撞上一位穿着条纹病服、身型修长的男子，一摊或零碎或装订成册的资料洒落一地，那男子正是欲寻推床行迹而去的夜一。
他已停驻脚步，垂目瞥向不断躬身下腰拾缀地上文件的女医。
“对不起，对不起。”
她神行慌张，并未抬首瞧他，只是边动作边向他站立的方向连连偏头致歉。
夜一将视线自护士头顶移开，凝结在地面上离他极近的一叠册本上，册本封面中置一行醒目黑色字样“病人资料册”，下行紧凑上行做稍小字标记“感染科”。
下一瞬，走道侧开敞的窗骤然鼓噪进一股极强的风，使得男子额前的黑发及身上棉质的住院服飒飒迎风舞动。
地上册本纸页迎风张张迅速翻过，快若惊鸿。
似是见着什物般，男子凝视眸其上的眉间一蹙。
瞬风魔术般即刻停歇，册本翻过身躯滑稽地跌至一侧，不再动弹。
女医伸手将他脚前不远处的册本拾起，并未如方才其他资料直接揽入怀中，而是站直身体，探手略略翻了翻。
“还好还好，主任要的这本没有弄脏。”
她喃喃自语着，长吁一口气，躬身又陆续拾起地上几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后，直起身急急迈步向亚琪这方走道小跑而去。
“啪！啪！啪！”
楼道中响彻着粗跟皮鞋疾步踩踏在光滑地面之上的声音。
夜一眉间几不可见地微皱，细致睫毛低垂。
片刻后，他侧过身，抬起深似暗雾的黑眸透过面前的白色墙角，看向推床声源离开的某个方位，若有所思。
******
“发生了什么事情？”亚琪听见响动已转过身，声音里有丝隐隐的不安。
“小姐，没什么，有位冒失的女护士撞上了夜一先生。”
亚琪闻言心下不禁稍安，经这一惊，似乎连带之前的紧张感也悄然逝去，她嘴角不禁浮现一丝苦笑。
葛管事迈步越过亚琪，挪近蓝易挺立的身躯几步，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
“蓝先生，方才那个人就是夜一先生。”说完，有些忌讳地睨了一侧悠然站立的纪博士一眼。
蓝易深究的目光仍停驻在前方男子的背影上，蹙眉沉声问道：
“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似乎蓝先生并无他预料中对纪医生有所避讳，葛管事僵硬的眼皮不禁微跳。
“确切来说还有疑虑。”葛管事试探性地轻言询问，“蓝先生要见见夜一先生吗？”
“现在不用...他需要什么尽量提供便是了。”
“是。”葛管事微微颔首。
“父亲,你们在调查夜一先生吗？”亚琪静立着听了许久，不禁发问。
站在蓝易一侧的纪博士脸上堆着散漫的笑意，眼角若有似无地向蓝易轻瞟。
“...恩。”
蓝易凝眸注视她，神色稍显柔和，静默几秒后，声音放缓地说：
“亚琪，这阵子有些辛苦是难免的，有时候父母并不能帮助你什么，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亚琪心中翻闷，有些憋屈的撇撇粉唇。
她不需要父亲的帮助...只希望他能多点时间关心她，多说些宽慰体己的话...
心中虽如是想。可最后她只是埋首喃喃自语般低低应了声。
“既然来了，你与葛管事也随我一起进去拜访方医生，多谢他这阵子对你的照顾。”蓝易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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