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吃了一遭苦头后，王仲芬老实了些。
眼神虽仍瞪着吴怜，对黎桑倒是不敢不客气。
只不过态度也没有多好罢了。
“我这女儿是卖身给你做丫鬟了？她可没资格收这卖身钱。我养她到这么大，供她吃供她住，这钱合该是给我的。小姐你便算一算，我也不多要。但这丫头能干，总要高于市面上的价格。”
妇人开口闭口都是钱，全然没有对失踪多时的女儿有一句担忧与关心。
“供我吃供我住...”
被打时都不曾出声的吴怜忽然轻呵了一声。
“幼年时，我靠上街乞讨饱腹，睡柴房，住猪圈。长大些，便四处找活。但凡空闲一日，便要被你追着打得浑身青紫。”
“我就算是卖身了，你也不配拿那卖身钱！”
吴怜嗓音还嘶哑着，说到最后，几乎失声。
王仲芬愣了愣，就在黎桑以为她好歹会关心一嘴吴怜嗓音被毁的事，却见她猛一拍桌面。
“好啊，如今你是翅膀硬了，开始跟我算旧账了。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斤斤计较还算计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养你！”
谁都没有料到，王仲芬会毫无预兆的出手。
她拉下吴怜的面罩，张牙舞爪就要扇她巴掌，却被眼前那张布满坑洼疤痕的脸惊得愣在原地。
“你怎的变成这副丑陋模样”，王仲芬脸色难看，“这还如何能卖得一个好价？”
听到这里，黎桑终是忍不住了。
她眼底一寒，抓起王仲芬抬着的手，使了个巧劲，便让这原本要落在吴怜身上的巴掌落在了她自己脸上。
“与其整日惦记着别人的卖身钱，不如好好想想日后如何与牢狱中的鼠蚁和平共处吧。”
王仲芬缓过脸上那阵痛劲，想还手却又忌惮着方才那黑衣人。
她眼神怨毒，“小姐这话是何意？我管教我的女儿，你却跑到我家来撒野打人。乾国以孝为天，即便你告到官府去，我也是占理的。到时候谁去坐牢还不一定呢！”
黎桑替吴怜理好面巾，拉着她从容坐下。
“我说的是你偷龙换凤，瞒天过海，欺君罔上。吴氏，你曾经干下的好事，报应来了。”
女子眼皮轻抬，姿容绝艳。
分明是坐着，气势却偏偏压得王仲芬喘不过气来。
“你...你在胡乱说些什么？”她瞳孔抖动，声音也有些磕巴，“我我警告你，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乱给人定罪名扣帽子。”
黎桑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这反应一出，黎桑心中已然有了数。
“我既敢说，自然是掌握了证据的。”
她淡定自若拍了拍袖口，“有人怕你坏事，这两日便会伺机要了你的命。阿怜对我有恩，看在你养育了她多年的份上，我本想救你一命。但你自己要找死，可就谁也救不了了。”
王仲芬心跳得极快。
当年那件事，连她早死的丈夫都不知道，只当吴怜是她捡的弃婴。
眼前这陌生女子却似乎知道前因后果，定然是有人告诉了她。
而京城里头清楚真相的，左不过是那两人。
王仲芬强作镇定，“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除非你告诉我是谁要害我。”
“吴氏，你可要清楚眼下的形势。是你的性命需要我救，你哪来的资格与我谈条件？”
黎桑微不可查转了转漆黑的眸，“再者说，那人位高权重，又与皇室沾亲带故的，我一小小女子，哪里敢得罪。若不是我手下有些能人，可探听不到这样的消息。”
“果然是他！”
王仲芬咬着牙踱了两步，“枉我死咬秘密听他安排，他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黎桑与吴怜对视了一眼，几番试探，此刻总算能肯定心中猜测。
王仲芬愤怒又慌乱，转头瞧了眼始终闲适的黎桑。
见识了这女子身边人的手段，王仲芬倒是相信她有些底牌。
“你当真那么好心会救我？你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黎桑微微颔首，“跪下向阿怜道歉。为方才的举动，也为这十多年对她的所作所为，更为你私自改变她的人生，将她推向炼狱。”
“小姐...”
即便方才王仲芬那样对她，吴怜都没有落一滴眼泪。
但听到黎桑这番话，她却几度哽咽。
“你在说什么玩笑话？”王仲芬瞪着眼不可置信，“你让我给她下跪，她受得起吗？”
“我看你就是拿我耍着玩儿，压根就不是诚心想救我。我也是丢了魂了，信你这么个小娘们。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老娘时间。”
王仲芬虽仍心有疑虑，但显然也不再相信黎桑会护着她，起身就要赶人。
吴怜下意识挡在黎桑身前，不让这老妇触碰到她家小姐。
正此时，院外忽然响起少年清澈的呼喊。
“姐姐，人我给你带来啦！”
暖阳下，夏怀幸一身浅绿色锦袍，连日光都对他格外偏爱，眷恋地缠绕在他精致的侧颜。
他左手叉腰，右手提溜着一个灰衣男人，形容邋遢，满目仓惶。
黎桑看着他笑了。
就在来此地之前，吴怜说了一个对王仲芬来讲十分重要的人。
便是她的相好唐路达。
一个赌徒，常年泡在赌坊，却让王仲芬对他念念不忘，有求必应。
据说两人是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因唐路达好赌而被女方家里拆散。
吴父去世后，二人便又重新勾搭到了一起。
赌徒的弱点太多，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黎桑当时便觉得此人或许有用，正想派人去寻。
夏怀幸知道了此事，笑眯眯道：“赌徒嘛，左不过是那几个地方，小幸替你寻来就是。”
他很快就确定了唐路达的位置，正是在仁义赌坊。
黎桑想了想，“小幸，我想安排一出刺杀的戏码。你将他引出赌坊，低调些行事，以免牵涉到仁义赌坊，惹来麻烦。”
“姐姐放心吧，仁义赌坊的当家可好说话了，您怎么折腾都没事。”
黎桑眯了眼，笑着看他，“小幸的人脉，倒是出乎意料的广。”
夏怀幸抬头望天转移话题，“那小幸就去安排啦，保管让姐姐满意。”
少年一溜烟便跑没了人影。
黎桑失笑，低喃道：“最近倒是不忙着遮掩了。”
她虽不知夏怀幸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但已然知晓他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般简单。
此事交给他去做，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果然，看着眼前那被吓坏了似的男人，黎桑便知，计划成了。
“阿芬，阿芬，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我今日差点死了！”
唐路达狼狈地连滚带爬，跑到王仲芬面前，令她瞬间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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