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王仲芬扶着头发散乱的唐路达。

他的脸上手上都有脏污和伤口,最严重的,是手臂上那道两指宽的剑伤。

“这是怎么回事?”

王仲芬心疼又惊恐。

唐路达恨声道:“我在仁义赌坊刚开了没两把,几个蒙面黑衣人忽然闯进来,就盯着我打。我四处逃窜,却还是被其中一个堵在角落。他临下刀前亲口说,是你威胁到了他们主子,要将我们一起灭口。要不是这位小哥救我,我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王仲芬猛地抬头看向黎桑。

黎桑勾了勾唇,双手端庄交叠在腹前。

“吴氏,你可信了?”

经此一事,那人要杀她,而眼前的女子能救她,王仲芬都彻底不再怀疑。

生死面前,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和尊严。

王仲芬咬着牙抖着脸,重重跪倒在吴怜面前。

“怜娘,从前是我对你不住。但我当年好歹也算是将你从肖府平安带出来。你救我这一回,咱们以后便两清,我也不会再来烦你,行吗?”

吴怜瞳孔微颤着,眼神复杂。

好半晌才轻轻撇过头去。

幼年的苦难与阴影,她恐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也难以原谅。

黎桑握了握她的手,看着王仲芬眸光微深。

“当年你究竟是如何成的事,且一五一十说来。”

王仲芬颓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望向远处,记忆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森冷的隆冬。

“怎么又是女婴?”

肖夫人刚生产完,不顾身体虚弱扒开婴孩的襁褓,心都凉了一截。

“我这个年龄产下此胎已是勉强,万不会冒险再生。”殷丽华看了女婴一眼,果断递给身边服侍的王仲芬。

“去,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王仲芬接过女婴,郑重点了点头。

于是,那年隆冬,肖府夫人诞下了一名男婴,全府庆贺。

而真正的肖二小姐,却出现在云抚县一个偏僻的村落,不为人知。

“我原是按照夫人的指示,要将她丢弃到山上,永绝后患的。却在赶去的路上,遇到了我的丈夫。”

王仲芬回忆道:“他人心善,以为是我从哪捡的小孩。加上我们夫妻又多年未曾有子嗣,便怎么说都要把女婴留下来。”

“此前夫人曾承诺我,若生的是个女孩,她便会给我一百两银子。处置掉婴孩后,就让我离开云抚县,再不要回去。我夫君这般一说,我想着有个孩子以后给我们养老,也是好事。便改了她的生辰,给她取名吴怜。”

有云层飘过,挡住了灿阳,金光尽敛。

小院里瞬间凉了下来,有寒意从脚底升起,吴怜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她历经千难万险,残破不堪地奔向她的生身母亲,想要告诉她真相,忧心她被恶仆欺瞒。

却原来,她才是始作俑者。

黎桑始终站在吴怜身侧,给予她支撑。

黎桑几乎肯定道:“那个替换了阿怜的男婴,便是肖丛。”

“没错。”王仲芬也没有再替那人遮掩,一五一十道来。

“夫人生产前,便做了两手准备。让我去寻找差不多时辰出生的男婴,藏在后院备着。”

“就在我暗中寻找时,恰好遇上了我们村李广生的媳妇儿在破庙里生产。她受不了丈夫的挨打,是挺着即将生产的孕肚从家里逃出来的。她丈夫几年前失手杀了人,受了牢狱,才出来一年多,就又控制不住心中暴虐。”

“广生媳妇儿不愿意再回去,打算扔下刚出生的男婴,独自离去。这恰恰合了我的意,未花一分一毫,便得了一个健康的男婴。此事过后,我便得了一百两银子回了老家。”

“后来,我与怜娘来到京城。偶然间得知,夫人的儿子竟当了大官。我正逢潦倒,起了贪念,找到他道明了身份...”

数月前。

“肖大人,你瞧你如今当了大官,威风凛凛,可少不了老妇我的一份功劳啊。你只需从指缝中漏出那么一点点,就够我过下半辈子的了。”

王仲芬笑得一脸讨好,讨要银子的语气却是半分不客气。

肖丛淡定自若抚了抚衣袖,“自然,嬷嬷辛苦了,理应得到这份报酬。”

见此事有戏,王仲芬眉梢一抬,面上瞬间带了喜色。

只是对方忽然话语一转,“我如今这份差事看着体面,但我向来为官清廉,着实拿不出多少现银。”

他眼尾一翘,笑得和气。

“不过我那当贵妃的姐姐,颇得恩宠,圣眷正浓。你找她要,可远比找我要划算得多。”

王仲芬以为是他找借口不想给钱,撇着嘴道:“她可是正儿八经的肖家小姐,我去要了,难道她就乖乖给了?”

肖丛却笑着,面上闪过一抹凉薄。

“嬷嬷别急,她是肖家小姐,还是杀人犯的女儿,这不是由你说了算吗?难道她还敢去云抚求证不成?”

破旧的小院里,泛着一股墙木腐朽的味道。

王仲芬仍坐在地上,瞪着一双眼恨声道:“他给我出谋划策,告诉我肖贵妃的行踪。我还真当他是在帮我,没想到转头便派杀手要杀我全家!”

事到如今,所有真相都已大白。

肖贵妃才是吴怜的亲姐姐,而肖丛从中作梗,让二人都受到了蒙蔽。

回去的路上,吴怜沉默着。

虽平日里她便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日却尤为安静。

黎桑明白她的感受。

从小过着那样的生活,无人关心怜惜。

一朝知道真相,原以为能有亲人相依,却没成想一个要她性命,一个毒哑了她的喉咙。

到头来,她仍是孤身一人,还落下一身斑斑伤痕。

黎桑叹了声,轻轻揽住她的肩,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吴怜抬手揭下面巾,清秀的脸庞印着深深浅浅的疤痕,挂着的微笑却是平和。

“小姐,你不用安慰我。若是换做从前,我大概是会难过绝望。但现在,有无亲人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只要能陪在小姐身边,任何人与事都打击不到我。”

吴怜弯着唇,脸上的伤疤也掩不住那勃勃生机。

黎桑总算放下心来,“你能这样想便好。”

“我只是有一事不明”,吴怜接着道:“肖丛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在王仲芬告诉他真相之前,他与肖贵妃可是有从小长到大的姐弟情谊。”

夏怀幸托着下巴想了想,“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便翻脸不认人了?”

他端着张天真无暇的脸又笑道:“也或许就是他的恶趣味呐。人生太无聊,有时候就是要寻些刺激才......”

夏怀幸还未说完,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黎桑不赞同的神情。

他悻悻叫了声姐姐,装作忙碌的将腰间环佩拆了又系。

黎桑无奈看了他一眼,眼神一转陷入了沉思。

乾国律法有言,三代有罪者,不可入仕。

肖丛没资格当这个大理寺少卿,也没资格指证姑父一家谋逆。

黎桑已让人将王仲芬这个证人保护起来,如今只差将此事上达天听,或可解楚府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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