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小姐,商公子的高热一直未退,是否要再换个大夫瞧瞧?”

盈香蹙着眉有些担忧。

长着与曾经的少爷那么相像的一张脸,看他烧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到底是于心不忍。

黎桑停下了拨弄红梅的手,想了片刻。

“去城东找邱大夫吧,备辆舒适些的马车。这大冷天儿的,得辛苦他老人家一趟了。”

邱大夫年轻时是黎父在世时亲自聘请的府医。

因其根基扎实,勤勉好学。黎父看出了他的天资,便主动出资供他研究药材,深造医术。

黎母还将他介绍到鹤游神医名下,受益匪浅。

邱大夫感念夫妇俩的恩德,因此即便如今已然小有名声,寻常人家请不得他出山。

但只要黎桑有需要,他都义不容辞。

重辉院是客院,商恒便被安排住在那。

邱大夫替商恒把了脉,指尖在他手腕上点了几息,闭目静默片刻。

好半晌,见邱大夫终于睁开眼,黎桑忍不住问道:“如何?”

再烧下去,人怕是都要烧坏了。

邱大夫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

“落水受寒是病因,但高热持续不退,则是与他身上的旧伤有关。”

“旧伤?”黎桑疑惑。

邱大父点了点头。

他忽然俯身,猝不及防拉开了男人的前襟。

医者面前无性别,一时忽略了还有两位女眷在侧。

黎桑想转过头,却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怔愣在原地。

男子的胸口周围,分布着许多旧伤。

长些的伤痕甚至没入衣襟,让人不禁想象他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创伤。

最为严重的,是一片狼藉的胸前。

淤青斑斑。

一道被贯穿的伤口狰狞可怖,周边的血肉还泛着红,似乎愈合的不是很好。

盈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小声道:“怎么会伤成这样?”

“刀伤,剑伤,矢伤。”邱大夫叹了口气,“重伤未愈,又染了寒气,这热可不就难退么。”

黎桑紧紧盯着那张牙舞爪的伤口,仿佛又看到了瓢泼大雨中被箭矢狠狠射飞,跌落悬崖的狼狈身影。

她闭了闭眼,嗓音艰涩,“邱大夫,还烦请您开方子。”

用药的第一晚格外关键,需要人时刻看守着。

曹风安排了丫鬟小厮轮流看着,一有异常便会通知黎桑。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些。

黎桑走出重辉院时,清泠泠的月光已然铺满了长廊小径。

她打发了盈香,独自一人站在红梅树下,愣愣地望着远方。

黑黝黝的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雪白梅红,伊人独立,本是再美丽不过的画卷,却无端缠着一缕愁绪。

眼前飘落的细雪忽然被阻隔,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在想什么?”

黎桑没有回头,浅浅叹了声。

“我在想,人的感情似乎总是很复杂。可以一边说爱,一边伤害。也可以一边伤害,一边拿命去救。让人不知该感恩,还是该怨憎。”

段承川撑着伞,伞身向黎桑偏了大半。

“确定是他了?”

“你呢?试探出来了吗?”

段承川摇了摇头,“他应对的招式很基础,看不出什么。”

黎桑乌眸一凝,“还有一个方法。”

翌日是个明朗的晴日。

小径上的积雪被下人早早扫净,皑皑白雪中的道路蜿蜒着,直通向黎桑的小院。

吴怜哒哒哒跑进来时,盈香正在给午歇醒来的黎桑梳妆。

“小姐,跟商恒一起的那个女子砸了人家药铺,被人扣押在那了。”

盈香撇了撇嘴,“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个能消停的人物,这才来京城几日就闯祸。”

“小姐,总归咱们与她也不熟,这事还是别插手了。”

“不。”

黎桑接过她手上的唇脂,“人,咱们得救。”

送上门的机会,倒省得她想法子做人情了。

*

屋内散着暖香。

萨莎方一踏进,便轻轻耸动着鼻尖,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吴怜将她带到黎桑面前,就躬身退了下去。

萨莎尴尬地抓了抓脸,“听说是你替我赔了钱,那些人才肯放了我,多谢了。”

说完她又有些不服气,“不过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用的分明是普通的药材,偏要标榜是采至深山的珍稀至宝,售以高价。我索性砸了他的药铺,省得他们招摇撞骗,欺瞒无辜百姓。你这钱可给的亏了。”

“哦?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那我就去把钱要回来,把你再换回去?”

黎桑似真似假的话一出口,萨莎就不出声了。

在家时闯了祸还有家人帮她兜底,在这儿可没人会救她。

黎桑见她沉默,眼含深意问她,“你对药材很熟悉?”

这事没什么可瞒的,萨莎点了点头。

“会医术?”

她又点了点头,“略通一些。”

黎桑思忖着,“商恒身上的伤,是你医治的吗?”

萨莎一顿,“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伤?”

“他落水受寒,高热不退。大夫说与他胸口的伤也大有关系。”

萨莎蹙着眉尖,低声嘟囔,“九死一生才挺过来,可别栽在这小小风寒上了。”

黎桑隐约听到一些,装作不经意道:“或许知道他这伤是如何来的,经历过什么,大夫才能更对症治疗。”

果不其然,对面的女子听到这里,瞬间闭上了嘴。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黎桑一眼,眉眼看起来有些纠结。

黎桑垂着美目饮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萨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

“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没什么好隐瞒你的。”

“商恒身上最严重的是箭伤,穿胸而过,再多个几寸便会当即殒命。其次是暗器伤,毒掌伤。而且,他是从极高的悬崖上落下的。若不是崖上崖下草木繁多做了缓冲,他怎么也得摔个四分五裂了。”

萨莎的话进一步证实了黎桑的猜测。

同样的坠崖,同样的箭伤。

只是,这暗器伤,毒掌伤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严重的伤,你仍然将他救活了?”

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萨莎别扭了一会,才支支吾吾道:“我跟你说过的,医术我只是略通一二。我最擅长的,是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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