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静谧和暖的屋子里，萨莎娓娓道来。
“我是在离家出走的第二日遇见他的。当时我正要走出那座山，无意间一抬眼，便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跌落，得了崖上树木的缓冲，最终滚落在山脚。”
“他伤得太重了，我用了很多止血草，都没办法止住他胸口不断冒出的鲜血。且他多处重伤，内脏骨骼似乎也因坠落受到极大冲击。”
萨莎叹了声，接着道:“我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了。一个必死之人，不值得我耗费心血。”
“但就在我要走时，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臂。那气力，丝毫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的求生欲望很强烈。”
萨莎说到这里时，余光瞥见对面女子的神情，忽然一怔。
在她仅见的几面中，这位黎姓姑娘始终是端丽明艳的。
一张芙蓉面过分惊艳，笑起来连她这个女子都有些扛不住。
然而此刻，女子脸色发白，死死咬着唇角， 一双圆而亮的双眸暗了下去，含着她看不懂的复杂之色。
萨莎被她的神情惊住，一时忘了继续往下说。
直到黎桑松开印有咬痕的红唇，颤着声问道:“后来呢？”
萨莎回过神来，哦哦了两声，理清思绪后接着道:“我最是敬佩意志坚定的人。他伤成这样，还能凭着一口气求救。我于心不忍，却也实在没有医治的能力。所以，我用了那个方法。”
“那个方法...”黎桑怔仲，喃喃道：“是蛊？”
“没错。”萨莎望着远方，眼眸深处闪着回忆。
“我从小与族人生活在大山里，我们与蛊为伍，用以保全自身。它能害人，也能救人。”
她蹙了蹙眉，“只是这救人的方法，代价有些大。”
却原来，救了商恒性命的蛊虫名为嗜血蛊，以血液为食。
只要它能得到源源不断的活血滋养，便能生出极大能量，让重伤将死，行将枯木之人焕发生机，与常人无异。
然，代价巨大。
嗜血蛊对血液的需求会随着时间增加而增长。
它在宿主体内不断壮大，直到宿主再供不起它所需的血量，血尽而亡。
可谓是饮鸩止渴。
“当然，嗜血蛊前期的成长并不快，商恒至少还能有七年的寿命。总比他当时就死掉要好得多。”
萨莎嘟囔道：“这蛊虫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养成的，便宜他了。”
空气沉寂。
萨莎的话音停止后，屋内便静谧下去。
黎桑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像她想停止某些事情，宿命却纠缠着她，牵引着她。
叫嚣着你是甩不开，躲不掉的。
好半晌，黎桑才开口问道：“他的失忆，是真是假？”
“哦对了，我忘了说。”萨莎忙补充道：“其实我也是第一回用这个蛊，此前只见族人用过，的确会有失忆的副作用。”
“他醒来后我问过一些事情，他的表情很迷茫，一问三不知。那时我便确定，他的确是失忆了。就连商恒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
“我们借宿在山外的一户农家，以便他养伤。我显少出山，对外头的世界很是好奇。却是人生地不熟，也不敢贸然出去。有一日他忽然提出要离开，这正合我意。我以救命之恩要求他带着我，他同意了。”
萨莎一摊手，“接下来就是你看到的，他一路带着我来到这里，说是要寻找亲人。我本想让他带我到处逛逛，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整日里不见人。”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黎桑捏着衣袖起身，面上表情还算从容。
但若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她攥得泛白的指尖，与眼尾一丝猩红。
在她离开之前，身后的萨莎又叫住了她。
“哎，你能不能别将这件事传出去？我爹说朝廷忌讳巫蛊之术，若是被发现，我会被抓去砍头的。”
黎桑转身，朝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才露出一抹微笑。
“你放心吧。”
望着女子离开的纤弱背影，萨莎摸着下巴思索。
“也不知商恒此前与她是什么关系，一个失忆了也要巴巴跑来这里，一个听到对方的经历小脸都白了。啧。”
随即她又开始担忧，“好不容易才靠着噬心蛊挺过来的，这次不会又烧没了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一顿。
“不对啊，噬心蛊能愈百伤百病，他怎会因落水而高热不退？”
*
除夕过后，好不容易晴朗了几日，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上元节在漫天柳絮中热热闹闹度过，年节的气氛便这样持续了几日，很快就出了正月。
这段时日，黎桑的心始终提着。
盖因商恒用了邱大夫的药后，热倒是退了一日，却在第二日清晨卷土重来，来势汹汹。
邱大夫放下把脉的手，脸色凝重。
“他的脉象越发奇怪了，老夫实在无解。我会修书一封，请师傅前来。”
邱大夫的师傅，便是经黎母介绍的鹤游神医。
若是连他都救不了，那世间恐怕再无能人。
黎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样严重。
连段承川听闻后都有些诧异。
“我观他步履稳健，吐息匀称，还当他身强体健，怎会严重至此？”
黎桑答应过萨莎不会将蛊虫之事说予第三人听，自然对段承川也没有多说。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尽快找到鹤游神医，或许还有生机。”
月上柳梢。
黎桑仍坐在桌案前看未完的账册，却是心思不静，半晌也只翻了寥寥几页。
身侧的烛芯又被拨亮了些，黎桑转头看去，正望进常渝温柔的眼里。
“小姐，常渝服侍您早些歇息吧，莫累坏了身子。”
男人身上清新好闻的浅香让黎桑的头脑略清明了些。
她懒懒偎进常渝怀中，半阖着眼，“幸好有你在，否则这几日怕是睡不好。”
他的胸膛似乎有种魔力，每晚靠于其上，便能陷入甜甜的梦乡。
常渝勾着浅笑拥住女子，一对凤眸微垂，是黎桑未曾看见的深情痴迷。
“能被小姐需要，是常渝此生最大的幸运。”
屋内这厢正温馨，屋外有人却是差点掰断木栏杆。
段承川瞧着里头相依相偎的二人，恨不得冲进去将男人那对碍眼的手臂卸了，双眼挖了，叫他再勾不得人。
“啧，还放不平心态，将来可有的苦头吃。”
身后传来卢砚斐意味深长的话语。
段承川回头，深眸里还有未曾褪下的嫉妒和怒意。
他讽道：“难道你卢砚斐竟能心平气和地看心爱之人与他人耳鬓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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