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7章 【灰雾（六）】
灰雾忽然被劈开，唐柳见到黑衣少女站在对面灰雾的尽头，脑海里有些发懵。
不是...
为什么？
青铜柱上的少女不是秦笙的本体吗，已经被天堂吸走力量快成一具空壳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消散了，她的心和记忆，彻底消失....
为什么回到秦笙身体后，还能让她的实力有大幅度提升？
这些环节到底哪出了问题....
婪欲站在众人身后，阴郁地盯着秦笙。
不久前和秦笙交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
那些黑色力量，他们以为是强行吸收来，给恶鬼增强力量的。
但秦笙在天堂使用的时候，却方便得很。
像是秦笙提前给自己准备的后手。
前方的秦笙，浑身缠绕着黑气，气息里透着阴霾密布的颓丧和浓郁的杀意。
她的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青铜柱上的少女又经历了种种利用折磨，这些记忆融入她的记忆里，估计此刻的秦笙，早已没了曾经那种稳定的神性。
虽然秦笙管这个叫责任心，但经历了种种痛苦与黑暗、活了无数岁月早已厌烦透顶，却还维持着这份责任，在他看来这就是标准的神性。
但若不存在了...他们要创造的新世界，估计也没戏了。
这就是对付秦笙比较麻烦的地方，他们既要限制她，又不能杀死她，但一日不杀死她，秦笙就一日有威胁。
例如明明之前看着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寻常人了，现在却还是站在了这里。
站在他们对面。
这时，秦笙抬起头，看向了他们，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容。
唐柳举起了手中同样是弑神武器的盾牌，警惕地盯着秦笙。
他觉得事情好像一直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却总抓不到那虚无缥缈的线头。
漩涡状的黑洞在他们头顶出现，形成的速度极快。
一股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引力，像无数双巨大的手，将试图挣扎的飞鸟拖进池塘，将它们活生生闷死，或者吞噬，尽管他们此刻的半神躯体早已强过秦笙最初赋予他们的强度，但这份威胁的压力还是如头顶的巨石，让人抬不起头来。
唐柳突然感到头顶仿佛有什么在凝视着他，他下意识警惕地看了一眼，黑洞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女子的脸。
对方笑眯眯地冲他笑着，温柔如月，那笑容仿佛是有温度的，让人早就冷到没有知觉的身体，感到了一丝渴求已久的温暖，忍不住靠近。
“安清....”
唐柳的视线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安清气息太过真实了，比他曾经无数次尝试复活出的人偶更真实，仿佛安清真的活了下来。
如果是秦笙...她是有能力保留一个人的灵魂的吧？
他拼命复活安清，他只是感到抱歉，他想让她亲耳听到：“对不起....”
安清脆弱的喉咙被捏断在他手中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无辜，失望，落寞，和....后悔。
后悔救下他。
不....这不是真的。
唐柳感到眉心一阵刺痛，忽然清醒过来，用力咬破舌尖。
尽管那道人影过于真实，和真人无异，或许就是秦笙复活的真人，但一定是秦笙想用这种方法，让他放松抵抗。
将他吞进黑洞。
在一阵惊恐后，唐柳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
她竟然连安清都会拿出来利用，当作工具！
唐柳转头死死望向秦笙，注意到后者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恶劣和性味。
不等他想明白为何如此，他忽然听见头顶的人影说话了：
“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
唐柳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浓郁的窒息感几乎将他淹没。
“多亏秦笙保留了我的灵魂，将我储存在黑洞里的这片空间，我才能再次见到你。”
女人的声音如风铃，说起话来清脆温柔，却又不失妩媚，纯洁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和谐地融在一起。
唐柳不可置信。
他再一次抬起头。
安清那张清晰的脸趴在黑洞边上，化为实体，嘲弄地看着他。
“你刚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唐柳张了张口，攥着盾牌的手松了。
“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嘲弄和讽刺：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副白痴的样子。”安清趴在黑洞边，单手撑着下巴，眼神不屑像是在看一只愚蠢的狗。
“当时我藏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会被你发现了，我也很意外。”
“我根本不是看你可怜救你，也不是同情，更不是喜爱，你好自恋。”
“就是我娘受到宁王妃的指示，将刚出生的你从王府偷出来，当时王妃刚怀上，你一个侧妃之子却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加上你母亲和宁王两情相悦....你的存在很碍事。”
“我娘将你偷出来，本准备掐死，但是王妃身体弱，生下来的不知是男是女，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长大，于是便将你留在我家当下人，万一有朝一日，你还有机会继承王府....”
“别说了。”唐柳的眼睛猩红，阴沉地怒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在颤抖。
安清自顾自道：“我爹和我娘故意不给你饭吃的，也是故意把你打得奄奄一息，指使我送饭送药，让你当成恩人....”
“不过我很讨厌你，真的。”
安清盯着唐柳，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残忍，一字一顿道：“是我让童远打你的，导致你毁容，整个脸都坏掉了，从八岁起就被人叫丑八怪。”
“都是我。”
“可惜你是一个白痴，居然傻傻的将我当成好人，还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后来我听说宁王府的男系子孙凋零，只有王妃生的那个病秧子还活着，也快死了，我才对你更好，还说爱你....”
安清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没控制好程度，让童远那个家伙嫉妒你了，告诉你我爹娘的计划，你之后又让人把我爹灌了迷酒套话....哎，你本来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我让你别说了！”唐柳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恨不得再一次掐死对方，或者哪怕能捂住对方的嘴。
那张殷红的唇一张一合，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我当时之所以一脸状况之外的茫然无辜，其实是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既然事情败露了，我只能想办法脱身，但你找到我，说你原谅我。”
安清怜悯地看向唐柳：“我很可惜，那之后没能和童远杀了你，只是让你昏倒了。”
“更没想到会被你找到我和童远准备私奔的事情。”
“要不是童远在你的虐待下，说出我怀了他孩子的事，你暴怒之下就要杀了我……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装白痴？”
安清站起身，淡淡道：“我刚才听见你道歉了。”
“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安清说完这些，转过身，身影渐渐隐匿于黑洞深处。
唐柳几乎要追上去问清楚。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安清最后的眼神，明明是那么无辜，人临终的眼神不会骗人，她根本就是被算计了....
唐柳的内心早已陷入狂乱，这一切带给他的情绪冲击太大，加上黑洞散发的气场强化了这种感受。
此时，唐柳不知不觉早已放下了盾牌。
秦笙抓住这个突破口，忽然出现在唐柳面前。
她的眼底带着邪气，饶有兴味地盯着唐柳。
随后，审判之剑贯穿其胸口。
缠绕着黑气的血涌出来，颜色渐渐恢复成鲜红，黑雾被审判之剑吸收，剥夺。
唐柳扩散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安清的身影仿佛仍然倒映在他的眼中。
“不是真的...”唐柳喃喃，有些癫狂。
他面容上那条丑陋的伤疤，变得扭曲狰狞，几乎再次撕裂开。
“你去问问？”秦笙问道。
随后没给唐柳回答的时间，将剑刃放平向上一挑，在引力中勉强抵抗的唐柳失去对自身的控制，瞬间被黑洞吞噬。
秦笙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不是真的。”
她捏的人。
就像安清到死都被误会，没有沉冤得雪，被所爱的人亲手掐死。
唐柳到死也没得到真相。
在唐柳被黑洞的蛊惑性影响的过程中，其他使徒也或深或浅地被影响。
秦笙一转头，发现李景菀没有被黑洞创造出的执念影响，直直盯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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