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说你娘几句还不行了？
那个妇人回头看见她，朝陈氏这边喊。
"你咋了？"
陈氏停下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气。
她的棉袄领口敞着，扣子崩了一颗，裤腰还没系好，正松松垮垮地搭在胯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草垛子方向，那两个人没有追出来。
看见他们正站在草垛子边上，一个捂着裤裆，一个攥着那几文铜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泥，指节泛红，裂了好几道口子。
陈氏忍着身上的冷和疼，她没有哭。
她吸了一下鼻子，拉了一下自己敞开的领口，把裤腰胡乱系了一下，弯腰捡起掉在田埂上那只半只脱落的鞋，穿上。
她不敢吱声，家里没个男人，若是闹大了，容易挨报复。
陈氏摸了一把头发，"没事了，人跑了。"
那妇人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收完的衣裳，目光在陈氏身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落了一截。
敞开的领口，崩掉的扣子，松松垮垮的裤腰，还有膝盖上那块正在渗血的泥痕。
"你……真没事？"
陈氏低头把裤腰重新系紧，又拉了拉领口，把那件敞开的棉袄拢好。
"没事。"
她看那妇人的眼神，又补了一句，"碰上两个泼皮，已经走了。"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那你自己当心些。"
陈氏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村道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膝盖上的擦伤在往外渗血，走一步就扯一下，疼得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村道上的风比方才小了一些，可天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她走了不晓得有多久，才看见老宅院墙的轮廓。
她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小花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纳鞋底的针，正在等她回来。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陈氏身上停了一下。
一身的泥痕，头发有些乱，脸色瞧着也不太对。
"娘？你咋了？"
陈氏在门口站了一下，把领口拢了拢，"没事，路上摔了一跤。"
她说着，跨过门槛，往灶房走了两步，"饭做了没有？"
小花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做了。粥在锅里温着，我给平儿和我姐那都盛了一碗。"
她说着，盯了陈氏手还一会儿。
"娘，你的手……"
陈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干泥，指节泛红，裂了几道口子，边沿泛着干涸的血色。
她把那只手缩进袖口里，"不碍事，洗洗就好了。"
她走进灶房，在灶台边蹲下来，舀了一瓢水倒进木盆里，把手浸进去。
水是凉的，浸过指尖上的口子时一阵刺痛。
她没有缩手，低着头看着水面，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娘的，白干一天，今儿个工钱没拿到，被两个泼皮抢了。"
她说着，把那只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明儿个你在家好好看着弟弟，我再去镇上那家干货铺子看看，听说在招人。"
小花站在灶房门口，没有说话。
她看着陈氏低头擦手的背影。
"娘，要不我明儿个跟你一块儿去，我帮你干活，也能挣钱。"
陈氏没有回头。
她站在灶台边，把盆里的水泼在墙根底下。
"你去帮我干活，平儿谁带？你姐大着肚子，情绪又不稳定，谁照看？"
她说着，转过身来，看了小花一眼。
"小花，外面的活儿不好干，你就在家待着，娘一个人就能行。"
她说完这句话，弯腰掀开锅盖，把锅里的粥盛进碗里。
粥还是稀的，几粒米飘在汤面上，她没有再往里加水。
小花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去里屋看了一眼，又回来了。
"平儿睡了，姐也喝了粥，这下躺着没动。"
陈氏应了一声，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正要站起来收拾灶台，堂屋那边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快，带着一股火气。
杨氏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又尖又利，"你咋才回来？天都黑透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大半夜的在外头晃，像啥样子？老三不在，你是要趁机翻天啊，老宋家是不是管不了你了？"
陈氏站在灶台边，没有回头。
"刚干完活回来。"
杨氏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又或者听见了但不相信。
她站在灶房门口，目光在陈氏身上扫了一圈。
尤其看到她乱糟糟的头发，她的声音顿时更高了一截。
"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是皱的，你跟我说你干活去了？"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口中唾沫横飞，"我看你是去外头见野男人了吧！"
陈氏背对着她，把手从水盆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我干了一天活，工钱被人抢了，路上摔了一跤，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法子。"
杨氏站在灶房门口，见陈氏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还想骂。
小花不知从哪儿鼓足的勇气，站出来，挡在陈氏面前。
"奶，我娘今天干活受伤了。"
杨氏的目光一下子从陈氏身上挪开，落在小花身上。
她没料到小花会站出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娘出去一天，你不好好看着你姐你弟，倒在这儿替她说话？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花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后退。
她的手在衣摆边沿攥了一下又松开，"我娘今天干活手都裂了口子，她走了一整天，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奶你要骂人解气就骂我，别骂我娘。"
杨氏目光落在小花脸上。
"死丫头片子，你倒是有理了？你娘不守妇道，你还要替她出头？长大了也是个不省心的料！你爹不见的时候咋不见你有这么担心？说你娘几句还不行了？"
“我爹不管我们，但我娘管我们。”小花依旧倔强道。
杨氏哪里能见一个小辈这么顶撞自己，顿时火上心头，一瞬间，一个清脆的巴掌就落在小花脸上。
"死丫头，被教成啥样了还敢顶嘴？是不是老宋家给你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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