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就当他死了吧
小花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清晰的五指印。
小花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杨氏，紧紧咬着唇。
"我没说错。"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杨氏的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小花那张正在泛红的侧脸，"你还敢说？再说一句试试？"
陈氏绕过灶台，走到小花面前，把小花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把小花挡在自己身后。
她站在小花和杨氏之间，直视杨氏的眼睛。
"你说我就算了，甭说孩子，干啥要对孩子动手？"
杨氏看着陈氏这么硬气，心里更加不爽，换作从前，哪儿有陈氏还嘴的份儿？不晓得是从啥时候起，这个婆娘开始变得牙尖嘴利的。
"你倒是有理了？你教出来的好闺女，敢跟我顶嘴，我打她一下咋了？我是她奶，教育不孝孙女天经地义，说出去谁敢说我老婆子一个错字！"
陈氏站在她面前，没有退开，又是这一套！
因为她是婆婆，所以从来不允许有人忤逆她半句，她是奶，所以也不允许有人忤逆她的想法。
"是，你是长辈，可不就是仗着我们三房境地不好吗？你这话，敢当着二房去说？你这手，敢对绵丫头挥下去不？说到底，还不是欺负我三房？"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等杨氏说话，转身握住小花的手腕，拉着她往灶房里面走了两步。
杨氏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等她反应过来，陈氏已经带着小花回屋了。
“咋不敢？你说我咋不敢？管他二房咋样，绵丫头要是敢不孝顺试试？自己闺女没本事还好意思和绵丫头比！大花小花就是跟着你这么个娘被养废的！三房能这样，还不是娶了你这么个女人！”
“早晓得，当年老娘就不该同意你这婆娘进我老宋家的门！三房都叫你克成啥样了？”
“都说娶媳娶贤，娶到你才是老三倒了八辈子血霉！呸！啥玩意！一张破嘴还挺能嚼！”
一墙之隔，陈氏拉着小花进屋，把门带上，无论外面的杨氏怎么骂，就当没听见。
陈氏蹲下身，看着小花脸上那道正在慢慢肿起来的红印。
"疼不疼？"
小花摇了摇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娘，我不疼的。"
她说着，看着陈氏的眼睛，外边杨氏的骂声不断，小花道，"娘，你甭难过。"
陈氏没有接话，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花脸上那道红印。
“下次甭往前凑，躲远点晓得不？你奶再咋样还能把我吃了？”
杨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还在骂着，时高时低。
她找了一块旧布，从茶壶里倒了一些凉水浸湿，她拧了一下，把湿布轻轻按在小花脸上。
"敷一下，明儿个就不会肿得太厉害。"
小花没有躲，也不喊疼，她把脸往陈氏手边偏了偏，像是一只正在被顺毛的小猫。
"娘，他们都说我爹不会回来了，真的吗？"
陈氏手里的湿布在小花脸上停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继续敷。
"以后甭提你爹，就当他死了吧，反正有他没他都一样。"
小花见陈氏的态度坚决，不敢继续再追问了。
她坐在矮凳上，仰着脸让她娘给她敷脸。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比起从前，娘温柔了很多，也不会不管她们，她也明显感受到娘对她和姐姐的关心比从前多了很多。
陈氏给她敷着脸，伸手把小花的衣领正了正，又把垂在她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停了一瞬，那道红印还在，但边沿已经淡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散开，"放心，你们姐弟几个，娘来管，没有你爹，我照样可以把你们拉扯长大。"
小花看着她，"可是娘，你一个人会不会太累了。"
陈氏站起来，转过身来看了小花一眼，"累啥累？等你们姐弟几个都长大了，我就轻松了，而且，等你姐生了娃，病好了，一切不都好了吗？"
陈氏是这样安慰小花的，同时这句话，也是她在安慰自己。
"你只管好好的，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夜风从孟峰中渗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门外的骂声已经歇了。
陈氏走到门边，伸手把那道门缝又抵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矮凳上的小花，"行了，去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
小花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氏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推开门出去了。
……
翌日。
天还没亮透，窗纸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白。
陈氏醒了。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肩膀酸得厉害。
她摸黑穿好衣裳，把那件旧棉袄套上。领口那颗扣子崩了，她就用一根细布条把领口系了一下，勒得有些紧。
她站起来，膝盖上的擦伤一阵刺痛。
她推开灶房的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天色还是暗的，院墙外的天边才刚泛出一层薄薄的灰白。
她蹲在灶膛前，把火生起来，锅里的水正在慢慢地冒出一层细密的气泡。
她往锅里丢了一把米，又加了两瓢水，锅盖盖上，米粒稀稀拉拉的。
小花还没起，里屋没有动静。
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苗慢慢蹿起来。
她从柜子里摸出半块杂粮饼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包好放回去。
她背上一个旧布袋，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折回灶台边，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
粥还在咕嘟冒着泡，她把火又压了一下，才转身出了门。
村道上的风很大。
路边的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沙沙响。
她缩着脖子往前走，双手插在袖口里，指节上的裂口被冷风一吹，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走到村口，过了池塘，天色渐渐亮了一截。
远远的，田埂那头走过来一个人，穿着厚实的灰布袄子，手里挎着一只篮子，篮沿搭着一块蓝布，像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东西。
孙氏走得不快不慢，她看见陈氏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三弟妹，这么早？干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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