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讨苦吃
大通铺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脚丫子味混着汗臭味，在闷热的空气里飘来荡去。
顾松年躺在铺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他没睡。
他听见有人在轻轻翻身，动作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步往他这边挪。
顾松年没睁眼，呼吸也没变。
胡满仓蹲在他铺边，伸手拿起他放在床头的水壶。
“快点。”李长河压低声音，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纸包。
胡满仓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粗糙的粉末颗粒。
巴豆粉。
看样子是刚采摘没多久，然后用石头之类的研磨成了粗糙的粉末颗粒。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包对准水壶口，一点一点往里倒。
粉末落进壶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长河在旁边盯着，压低声音，语气戏谑：“这点东西，够他小子明天拉到虚脱的。”
胡满仓倒完，把纸包塞回李长河手里，然后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回原位。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全是得意。
他们轻手轻脚地钻回了自己铺位，重新进入梦乡。
不久后，
胡满仓翻了个身，很快又打起了呼噜。
李长河也缩进被窝里，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
顾松年睁开眼。
黑暗中，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阵。
屋里全是鼾声，胡满仓和李长河都睡得很死。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自己铺位前，拿起水壶。
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壶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巴豆粉已经化开了。
他放下自己的水壶，转身走到胡满仓铺边。
胡满仓侧躺着，嘴巴微张，呼噜打得震天响。
顾松年拿起他的水壶，拧开盖子，把里面的巴豆粉倒了一半进去。
随后他拧好盖子，把水壶放回原位，又走到李长河那边。
李长河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
顾松年拿起他的水壶，同样操作，将剩下的巴豆粉全部倒进了他的水壶，搅匀，拧好盖子，放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铺位，钻回被窝。
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清晨，哨子响了。
顾松年睁开眼，翻了个身，坐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起床了，都起来！”老赵头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该上工了，别磨蹭！”
屋里一片哀嚎。
“哎哟，我腰还疼……”
“这才几点啊，天都没亮透……”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胡满仓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顾松年。
见顾松年已经坐起来了，精神头还挺足，他愣了一下。
李长河也醒了，跟胡满仓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等着顾松年喝那壶水。
顾松年站起来，走到床头，没有丝毫防备地拿起自己的水壶。
胡满仓和李长河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
顾松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擦了擦嘴，把水壶放回去。
“走吧，洗漱去。”他拿起脸盆，走出房门。
胡满仓和李长河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得意。
“这小子，等会儿有他受的。”胡满仓压低声音说。
李长河嘿嘿一笑：“等着看好戏吧。”
两人也各自拿起水壶，喝了几口，
咦？这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算了，应该是放了一晚上，有点变味了吧！
两人没多想，端着盆子走出去。
院子里，
几个知青正在水缸边洗脸。
过了一会儿，
顾松年就洗完了，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吃早饭。
胡满仓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等会儿开工，看他怎么出丑。
他正想着，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
“咕噜～～”
肚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胡满仓愣了一下，捂着肚子，脸色有点变了。
“怎么了？”李长河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对。
“我肚子……有点疼……”胡满仓咬着牙说。
话音刚落，
他肚子里又传来一阵响动，比刚才更厉害。
“咕噜噜～～”
他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
李长河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正想笑，突然也觉得肚子不对劲。
“咕噜～～”
他肚子一抽，脸色也变了。
“不是吧……”
他赶紧跟着胡满仓的方向跑。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茅房，蹲了下来。
茅房里，
胡满仓蹲在左边，李长河蹲在右边，两人面面相觑。
“你……你也肚子疼？”胡满仓问。
“嗯……”李长河脸色发白，“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
他说到一半，肚子又一阵响，赶紧低下头。
两人蹲在茅房里，一阵噼里啪啦，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院子外，
顾松年远远看着茅房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在盆沿上，站起来。
“走，上工了。”
他背起工具，大步走出院子。
身后，几个知青也跟了上来。
宋舒然站在女知青那边，远远看着顾松年走出院子的背影，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小声说：“我也走了。”
沈知夏看了她一眼，坏笑了一声：“哟，某人这是又看上了？”
宋舒然脸一红，伸手打了她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两人笑闹着，也走出了院子。
上工前，
顾松年没直接去地里，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村支书老赵头家。
老赵头正在院子里吃饭，看见他来了，愣了一下：“小顾？有事？”
“赵支书，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建房的事。”
老赵头放下碗，擦了擦嘴：“进来坐。”
顾松年走进院子，在凳子上坐下。
“地方我已经看好了，就在村东头那块空地。”顾松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您看能不能批给我？”
老赵头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块地行，没人占着，批给你没问题。”
“那就谢谢赵支书了。”
“不用谢。”老赵头摆了摆手：“材料你自己准备，人工我帮你找几个老乡，到时候管顿饭就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松年站起来，准备走。
老赵头叫住他：“对了，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找人帮忙？”
“不用，我一个人够了。”
老赵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看着办。”
顾松年转身走出院子。
他走出院子，抬头看了看天。
东边的太阳刚升起来，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金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朝山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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