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竟还敢来？
长沙街头，车水马龙。
姒玖带着方苗儿，径直走进了介昌绸布庄。
这是长沙城数一数二的大绸布庄，新式洋楼配着明晃晃的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苏杭云锦、织锦缎、香云纱。
店里不仅卖布，还能找裁缝量身定做旗袍、裙装，向来是世家小姐和官太太们的首选。
姒玖觉得自己的衣服确实该添置了。
她扫过一排排成衣，大多是以旗袍为主，也有少部分洋裙。
“苗儿，你也选几件自己喜欢的吧。”
方苗儿伸手摸了摸架子上的裙子，布料柔软，触感极好。
但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姐姐，我不爱穿裙子，会影响我训练的。”
姒玖闻言，不由分说地将她手里的那两套打包：“那就买两套，过年的时候穿。”
“谢谢姐姐。”方苗儿抱着布包，眼神坚定。
这段时间跟着姒玖，她长高了，也结实了。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本事，保护姐姐。
就在这时，店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掌柜的，您看看吧！这是我设计的，求求您了，我的女工很好的！”一个女声带着浓浓的哀求。
“走走走！出去呀！别在这儿影响我做生意！”掌柜不耐烦地驱赶着。
拉扯间，几张图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刚好飘到了姒玖脚边。
她弯腰捡起，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是一张衣裙设计图，笔触虽显稚嫩，却极具天赋，某些设计巧思，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现代的审美。
姒玖指了指地上的图纸，对方苗儿道：“苗儿，去，都捡起来。”
两人结完账走出店门，姒玖看着蹲在门口暗自垂泪的姑娘，将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姑娘看着眼前递来的纤细手掌，抬起头。姒玖正微微弯着腰看她，眼神温和。
姑娘慌忙抹了抹眼泪，接过图纸，哽咽道：“嗯……是我画的，谢谢。”
“设计很不错，”姒玖直言不讳，“你考虑把它们做出来吗？”
比起这个时代繁复的旧式衣裳，她更偏爱这种新颖的设计。
姑娘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做不出来……我没有钱买布料。”
她不仅买不起布料，父亲还病死了，治病欠下了一屁股债，债主正逼着要把她卖掉抵债。她只是想赶紧找份活计，把债还清。
“我给你钱，你给我做衣服，怎么样？”姒玖语气平静。
姑娘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您真的要雇佣我？可以的，可以的！我手工活很好的！”
姒玖随手抽出几张银票塞进她手里：“那就先把你这图上的四件做出来。手工费一件一百大洋，工钱可以提前预支。”
姑娘紧紧攥着那几张银票，浑身发抖。
工钱可以提前预支……这意味着，她不用被债主卖了！
她一个人肯定做不完这四件，但她想到了邻居的姐妹们，她们的手工也是一顶一的好。
大家凑在一起赚钱，有了钱，就不会被爹娘随便卖给那些糟老头子了。
“好！谢谢，我一定会完成的！”
“做好了，就送到城西方宅。”
“好的好的，谢谢方小姐！”
“你叫什么？”姒玖随口问道。
“我叫丫头。”
姒玖微微蹙眉：“这听起来……不太像个名字。”
“我从小就被叫丫头，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她低着头，习惯了被当作一个没有名字的物件。
“没关系，你可以自己取一个。”姒玖看着她，语气认真，“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我不姓方，我叫姒玖。”
名字而已。
她小时候也没有名字，“姒玖”这两个字，也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
用起来，一样很棒。
丫头愣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
“好的……谢谢。”她用力点了点头，将图纸紧紧贴在胸口。
暮色四合，张公馆书房。
张启山立在窗前，指尖夹着一页张小烬刚刚递上来的密报。
自他坐上长沙布防官的位置，便命手下人暗中摸排全城地下势力。
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流，如今全化作了他案头的卷宗。
城郊一股又一股土夫子团伙的底细，谁家手下打手众多，谁家擅长下斗，谁家手里握着古董出货的路子。
还有二月红、半截李、霍家这些盘踞长沙多年的世家大族……
城内大大小小的古董商行、地痞流民，甚至城外岳麓、浏阳山中的匪寨，各方势力的强弱、软肋、利益所求，尽数被他暗地探查清楚。
长沙地下，如今是一盘散沙。
各家互相黑吃黑，各怀心思，互相提防，又互相牵制，如同一盘散落的棋子。
张启山缓缓收拢手中密报，目光沉定。
他手握城防兵权，可一味镇压，只会逼得这些人四散逃窜，祸乱更甚。
与其不停剿杀，不如把这些散落在长沙各处的力量收拢到一处。
不必强求同心，只要定下规矩，划好各自的地盘，把地下的暗流管束起来，让各方势力各取所得，又受秩序约束。
将一盘散沙，捏成一股。
只是这件事急不得。
各家根深蒂固，又多是本地盘踞多年的老势力，不会轻易俯首。
要权衡利弊，软硬并施，一步一步来。
他转过身，将卷宗合上，低声对身侧的张日山开口：“继续盯着，把各家的利害关系再理一遍。时机成熟，我要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张日山抱拳应是。
张启山转头看向张小烬，眸色微沉：“那股神秘军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是的，佛爷。”张小烬压低了声音，“它好像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因为日本人、各地军阀都在找……”
张启山：“好，我知道了。”
夜半时分，偏僻小院。
张小鱼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便撞见床畔立着一道黑影。
那是个长发白裙的女人。
若不是心里清楚她是来劫色的，张小鱼真以为大半夜撞见女鬼索命了。
“你……竟还敢来？”
他猛地翻身，反手抄起床头暗藏的枪，指向姒玖。
姒玖抬起纤纤玉指，轻轻点在冰冷的枪管上。
“你就打算用这玩意儿，来捍卫你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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