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你有证据吗
第709章 你有证据吗
「陈大人,你有事就直说吧!」
吴晔低头抿了一口茶,选择开门见山。
在一边兜圈子的陈遘,闻言嘿嘿一笑,却也没有多尴尬。
跟吴晔相处了这么久,他也有几分了解吴晔的情况。
这位童真先生,平日里真不是什么以势欺人之辈,相反他在妖道的面目下,却有一颗慈悲之心。
所以陈遘有话直说:
「下官不过是担心,城南那些百姓,事后会被报复罢了!」
「先生想必也知道,里边有不少人,其实是卢家的佃户,今年这般灾年,他们又得罪了卢家,卢家必然会进行报复,其实前几日,就已经发生了这个情况……」
陈遘将几日前的一件事,说给吴晔听。
其实事情很简单,大概就是卢家以前的一个老佃户,遇见了卢家人。
其实人家也没有惹到他,只是因为那天对方刚刚领了工钱,所以对方就上前抢夺。
佃户自然是不给,可是对方却将人揍了一顿,还告到县衙门来。
如今这件事,陈遘还头疼著,只能将情况往后压著,不拿出来说。
「下官知道,这件案子是小案子,值不得先生关注,只是这样的案子,恐怕未来会有非常多!」
「而且许多案子,都走不到官府!」
陈遘语气淡淡,却透出了无奈的语气,他说的其实吴晔都明白。
卢家在这件事上,还真没有「违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不可抗力因素,或者合理利息之类的法律。
卢家和佃户们既然签下了契约,那么他们对佃户做的一切,都是合法合理的。
所以就算陈遘有心帮助那些佃户,也不可能。
而且他能预见到,未来这样的事情,一定会非常多。
而且很多悲剧走不到他面前,自古皇权不下县,城南虽然接近州府,可是这些佃户未必能走到州衙门前。
「先生,卢家虽然小动作不断,但这件事上,他们占著法理,本官可怜他们,毕竟这些人也算是跟本官同吃同住,同救过我恩州百姓!不过可怜归可怜,本官代表著朝廷,却也要维护朝廷的法度!」
「所以,下官才求到先生这里,请先生给下官出个主意!」
「竟然符合法度,那陈大人是希望贫道给你出个违法的主意?」
吴晔似笑非笑,话语中带著深意。
陈遘闻言尴尬一笑,回:
「先生千万别误会,下官只是觉得,如果能用别的方法恫吓对方一番,虽然不能真的帮助那些百姓,却也可以让卢家没有那么过分!」
「下官心里其实有个主意,可是要先生恩准,所以才将先生请过来!」
「你准备怎么做?」
吴晔饶有兴趣,询问对方。
「先生上次在洪水决堤前,不是抓了几个卢家的仆人么?」
「下官已经审过那些人,也知道一些事,那位卢家家主对先生,确实不怀好意!」
「不过如果先生以此拿他,却也缺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陈遘给吴晔分析了这件事的定性,在他心目中,吴晔虽然能借用这件事给卢家一个好看,甚至让卢家损失许多东西,但吴晔想要弄死吴家,至少,在比较体面的情况下,却不能如此。
而且吴晔大概率不会跟卢家计较。
「先生虽然大人大量,大概率不会跟卢明甫计较,可下官却斗胆请先生计较一番,至少摆出一个态度……」
「卢家得罪先生,必然因此惶恐不安,所以先生如果能以此为条件,去说服卢家免去佃户们今年的收成?」
陈遘说到后来,越发小心翼翼。
他说著说著也意识到,这件事其实已经是把吴晔当抢使了。
可是这件事如果没有吴晔出面,压根做不成。
所以陈遘才显得小心翼翼,却又必须做的样子。
吴晔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陈遘看著他的表情,冷汗直冒。
「你这个办法,不聪明!」
吴晔开口,否了陈遘的做法。不过他没等陈遘解释,直接说:
「贫道有更好的办法,不但能解决城南佃户的问题,也能让卢家得到教训,顺了贫道的气……」
吴晔没有特意表现自己虚怀若谷的模样,那是表演给外人看的。
陈遘这种有心靠近他的大臣,吴晔并不介意露出一点破绽。
人如果端得太高,别人摸不透你的时候,也会不敢靠近你。
吴晔感受到陈遘的诚意,自然也要表现出让他靠拢的决心。
「请先生教我!」
「没什么特别的,你正常去审这个案子……」
「可是,如果正常审,那些民夫必然……」
陈遘刚好抢答,吴晔摆摆手:
「正常审查就是,不过……,他们既然想要定罪,那他们得提供证据才行。比如他们得拿出与对方得契书,还有别的证据……」
「这些,卢家不是随便?」
陈遘的追问撞上吴晔淡定的脸,他猛然明白了什么?
「先生是说,卢家手里没有这些东西?」
「这场大水带走的,可不止是这些!」
吴晔放下茶盏,目视陈遘,陈遘的脸从茫然,到疑惑,再到喜悦的笑容,逐渐绽放。
他本来应该质疑吴晔的说法,可是此时的他,对吴晔却有一种莫名的信心,这份信心哪里来的,他不知道。
只是跟著吴晔共患难一场,吴晔的操作他已经十分了解。
先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不管再离谱,他选择相信就是。
「好,下官这就去开审!」
……
州衙大门一开,外头早就围满了人。
城南的佃户们天不亮就来了,三五成群地蹲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有的手里攥著干硬的饼子,有的空著肚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卢家这个案子,看似只牵扯一人,但其实却是挂著整个城南佃户的怨气。
他们中后来,也有不少人被卢家逼债,明明刚为恩州卖了命,劳动的成果却被人抢走,任何人都不能接受。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欠了卢家的粮食,如果从欠债还钱的角度来说,他们理亏。
可是今年已经够惨了,他们的家人孩子,就等著这点粮食糊口,如果有人抢走了,那可是要他们的命。
所以他们来到这里,不是单纯的看热闹,而是看风向的。
虽然知道这件事很难,也不占理,可是他们还是期望那位真人,能给自己等人一条活路。
「太乙救苦天尊在上,一定要帮咱们呀!」
「先生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一定会为咱们出口气的……」
民夫们打气,相互给自己鼓励的时候,
他们身后不远处,卢家的几个管事也到了,
他们穿著干净整齐的细布衣裳,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台阶下面,既不著急也不慌张,偶尔互相递个眼神,嘴角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河水决堤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仿佛是个外人,一直被汹涌的民意压制,不得冒头。
此时洪水过去,秩序恢复了。
他们熟悉的时代,又回来了。
「威武——」
伴随著堂威声,审案开始……
陈遘从后堂转出来,整了整官服,在案后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佃户那边跪了一地,个个低著头,肩膀绷得死紧;
卢家那边只来了一个管事和两个护院,管事姓卢名安,是卢明甫的本家侄子,穿著一身青色直裰,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陈遘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分毫,一拍惊堂木:
「堂下所跪何人?所告何事?」
那卢安一拱手,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启禀知州相公,小人卢安,是城南卢家的管事。前日我卢家下人路过街口,遇见一伙刁民,便是跪在堂下这些人中的几个。
非但不避让,还口出恶言。我卢家下人上前理论,反倒被他们围住殴打。
事后小人一查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我卢家的佃户,欠著租子不说,还敢对主家的人动手。
卢家世代诗书,从不与刁民计较,可这拖欠的租子、打人的罪责,总得有个说法。求相公明断!」
他说得条理清晰,声音抑扬顿挫,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方。
他身后那两个护院也跟著点头,目光不善地扫向跪在地上的佃户们。
佃户那边一个中年汉子猛地抬起头来,脸涨得通红:
「相公!他说谎!明明是卢家的人拦路抢我们的工钱!我们在堤上干了七天,真人发了工钱,我们还没来得及捂热乎,他们就……」
「放肆!」
卢安陡然拔高声音:
「相公面前,有你插嘴的份?你说我抢你工钱,你们哪来的钱,你们欠卢家的租子交了吗?」
那中年汉子被他这一喝,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已经红了。
他身后几个佃户也跟著低声嚷嚷起来,却又不敢大声,怕被治一个咆哮公堂的罪。
佃户们纵然心有不甘,可是他们欠著卢家的租子,是无法辩驳的……
陈遘不动声色地看著这一幕,等堂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开口:
「卢安,你说这些人拖欠租子,可有契书?」
这次,换成卢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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