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道德高地,救苦门徒
第719章 道德高地,救苦门徒
「这黄河水一来,卢家相比也在为土地的权属确定,焦头烂额吧!」
吴晔带著似笑非笑的笑容,询问对方。
卢明甫抬头,看著吴晔的笑脸,仿佛看到了太乙救苦天尊。
他总有一个感觉,就是吴晔什么都知道。
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下,卢明甫将本来只有少数几个人,甚至他孩子都不知道的情况,跟吴晔和盘托出:
「先生,其实我卢家很多地契,在河水中……」
他结结巴巴,本来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问题,卢明甫费了好大劲。
不是他表达不清楚,而是他说出来的时候,一直在人天交战。
如果吴晔拿这个做文章,他卢家就彻底死定了。
吴晔听完卢明甫结结巴巴的坦白,脸上并无半分意外的神色,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
卢明甫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眉骨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坦白是福是祸,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如今他将卢家最大的秘密交到了吴晔手中,就是任由吴晔宰割。
吴晔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却出乎卢明甫意料地平和:
「卢员外,你能将此事坦诚相告,说明你确有悔过之心。很好。」
卢明甫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先生……卢某……」
「你卢家的地契在大水中遗失,这件事,贫道可以帮你解决。
州衙那边,陈知州会安排人手,根据你卢家在官府留存的旧档、地方老人的证词以及实际耕种的状况,逐一核实、补办契书。
只要是在法度之内能确认的,一块地都不会少你的。」
卢明甫听到这话,浑身一震,仿佛一个濒死之人被从水里捞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先生大恩大德,卢某……卢某没齿难忘!」
吴晔却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先别急著谢恩,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卢员外,地契的事,贫道可以帮你办妥;但希望你的承诺,不是一句空话……」
卢明甫连忙挺直了腰杆,拍著胸脯保证:
「先生放心!卢某回去之后,立刻就写告示,贴到州衙门口去!
不光是今年的租子全免,明年……明年佃户的收成,卢某也绝不强收一粒粮!」
他生怕吴晔不信,几乎是用吼声保证了自己的决心。
吴晔给笑了,笑得十分神秘,他找了一个小道士过来,吩咐一声:
「你帮我去个口信给陈遘……」
吴晔当著卢明甫的面,直接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他让小道士给卢家一个方便,大抵就是以他的为人保证之类的意思。
话是场面话,可里边表达的意思却不含糊。
卢明甫听到吴晔的保证,此时才真正放心下来。
「多谢先生!」
卢明甫此时才站起来,躬身行礼。
「卢员外有心助力陛下渡劫,贫道自然不会亏待卢员外!」
「不过……」
吴晔话锋一转:「若是这汴梁城,人人如卢员外这般,便好了……」
卢明甫一愣,旋即明白了吴晔真正的居心。。
聪明人自然不用揭破这一层砂纸,而是心领神会。
他嗬嗬一笑,再次躬身,表明自己的态度。
吴晔摆摆手,卢明甫告辞离去。
吴晔看著卢明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岳飞从廊下走进来,抱拳道:
「师傅,这卢明甫倒是识趣。」
吴晔放下茶盏,淡淡道:
「他不是识趣,他是怕了。一个人在恩州这口井里待久了,总以为自己是条龙。
等见了真佛,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条泥鳅。他怕的不是我,怕的是我身后站著的那位。」
岳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
「那师傅方才说的『汴梁城人人如卢员外便好了』,是想让他……」
吴晔抬起手,打断了岳飞的话,目光中带著几分深意:
「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卢明甫是个聪明人,他自然会去想,想明白了,他就会去做。
他若想不明白,那也就只配做个土财主,不值得我再费心思。」
岳飞听得半懂不懂,只是道:「师傅和老师一样,说话都喜欢绕来绕去,左右我也不懂,就听您的就是!」
吴晔闻言笑:
「不,你应该听懂一些,我若把你当武夫,也不会让你在一边听著……」
「岳飞,想当好一个将军,你不懂政治是不行的!」
「虽然童贯那厮不是个好人,可是有时候你也要学学童贯,将在外,最怕的就是朝廷里的冷箭,一个合格的将军,既要处理好前方的敌人,也要躲得起后方的冷箭!」
「所以,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多想,多看,别只会一味往前冲……」
岳飞闻言一愣,他不懂为何自己无意中说起的一段话,却让吴晔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是,师傅!」
岳飞虽然小,但悟性不错。
吴晔见他虚心受教,满意点头。
他说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树,轻声道:
「准备一下,等卢明甫把恩州这场戏唱完了,咱们就该动身离开了。」
岳飞躬身抱拳:
「是。」
而此刻,卢明甫出了吴晔居住的院子,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往州衙的方向赶去。
他的管家跟在身后,气喘吁吁地追著:
「老爷,老爷您慢点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卢明甫头也不回,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去州衙!找陈知州!」
管家一愣:
「老爷,陈知州前几日不是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吗?」
卢明甫脚步一顿,回头瞪了管家一眼,脸上露出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哼了一声: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有吴先生开了金口,陈知州就算在床榻上躺著,也得爬起来见我!」
管家见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果然如卢明甫所料,当他赶到州衙门口时,此前紧闭的大门已经敞开,门口的差役见他到来,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恭恭敬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陈遘穿著一身半旧的官服,亲自在二堂门口迎接,见到卢明甫,脸上堆著笑,拱手道:
「卢员外,久违了。」
卢明甫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嘴上却不敢托大:
「陈知州折煞草民了!草民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件要紧事,想请知州大人帮忙拿个主意。」
陈遘哈哈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员外但说无妨,里面请坐。」
两人仿佛没有前几日的明争暗斗,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进了二堂,分宾主落座。
茶过三巡,卢明甫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在吴晔面前承诺的事情。
他主动将免去卢家所有佃户两年租子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补了一句:
「知州大人,草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不光要做,还要做得轰轰烈烈!草民打算在州衙门口的告示栏上,贴一份大大的免租告示,让全城的百姓都看见!」
陈遘端著茶盏,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放下茶盏,朝卢明甫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卢员外能有此等善心,本官替恩州的百姓,谢过卢员外了。」
卢明甫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草民不过是响应吴先生的号召,为陛下分忧罢了。」
陈遘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干脆利落地吩咐手下:
「来人,备好笔墨纸砚,就在衙门口摆下桌案,让卢员外当场写告示!再派几个人,敲锣打鼓,把动静闹大些!」
卢明甫一听,心中大喜,连忙站起来,朝陈遘深深一揖:
「多谢知州大人成全!」
不到半个时辰,州衙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一张崭新的告示贴在了告示栏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著卢家的承诺:
凡卢家佃户,自即日起免除两年地租,明年收成亦不强行催缴,若有受灾严重者,可视情况再行减免。
告示末尾,盖著卢明甫的私印和卢家族长的印信,旁边还有州衙加盖的官印作为见证。
告示一贴出来,围观的百姓先是愣了片刻,紧接著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当场跪下,朝著州衙的方向磕头,嘴里喊著「卢员外活菩萨」「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里明白,其实卢家就算不免了地租,他们估计也拿不出佃户的契书。
但这不是关键,因为就算地契丢了,以卢家的能力,也不至于被人抢占土地,最多就是吃点亏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恩州城的大街小巷。
而卢明甫站在州衙门口的台阶上,听著那些欢呼声,脸上挂著谦逊的笑容,心中却早已盘算开了。
他免了一些反正他收不来的租,博了个好名声,又在吴晔面前立了功;
可恩州城里不是只有他卢家一家有地。张家、崔家、赵家……那些大户们,如今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这就是先生希望他做的事。
站在道德的高低,用舆论是逼迫其他人妥协跟随,后边那些以前看他笑话的人,此时一定非常难受。
「救苦爷保佑!」
卢明甫本能喊出一句,却愣住了。
他想起吴晔,又想起救苦,却隐约感觉到,缘分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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