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不学沈万三
第722章 不学沈万三
吴晔通过各种渠道汇总,恩州的赈灾粮,还有余粮。
这得益于,吴晔的提早准备,让本来应该很严重的灾难变得相对好许多。
他一开始准备的物资,是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中,那么严重的灾祸去准备的。
虽然这次他没有真的能挡住大自然的天灾,可是在他的努力下,至少他也化解了这场灾难的部分影响。
如果需要一个量化的标准的话。
吴晔从恩州物资囤积的剩余来看,至少在恩州而言,他囤下来的物资,有六成的盈余。
也就是说,他起码让恩州百姓,少死了六成。
但帐也不是这么算的,吴晔留下的屯粮,本身就在征召民夫上用了一部分,加上朝廷的粮食并没有及时到位,所以这六成粮食中,还有朝廷欠他的部分。
所以他可以很自豪的说,因为他的介入,无论是宗泽提前一年的准备,还是他吴晔起的作用。
他让这场水患中本应该死去的百姓,减少了七成。
至于其他地方。
灾后吴晔陆续收到了各地粮仓,物资仓的情况汇总。
沧州最为严重,海水倒灌加黄河水漫,哪怕吴晔提前准备,但奈何百姓们不配合迁徙,导致了沧州的物资只盈余了五成,也就是说他大概救下了沧州五成本应该死去的百姓。
其他地方,大抵也在五成左右,其中类似于大名府那样的,因为宗泽提前干预,而挡住黄河决堤的州府。
甚至有了九成,甚至十成的盈余。
这些粮食,也成为了吴晔安排后续事宜的资本。
「先生,朝廷的粮,恐怕还要扯皮一阵子!」
「不过想来陛下不会赖帐!」
陈遘拿著帐本跟吴晔对帐,所谓亲兄弟还要明算帐。
吴晔点点头,认真研究起帐本,其实他并不需要朝廷还他多少钱,反正这些钱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若不拿这笔钱,反而会被人说成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沈万三的悲剧虽然还没有发生,可是身为穿越者的吴晔,却还清楚的记得。
跟陈遘对外帐之后,陈遘踌躇不前。
「先生,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您囤积的这些粮食……」
陈遘这话说得吞吞吐吐,显然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吴晔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帐册,语气平淡:
「怎么?」
陈遘斟酌了片刻,索性直说了:
「先生,您这批余粮,数目实在不小。
如今恩州城里虽然暂时饿不死人了,但市面上的粮价却一天比一天高。
一些商户趁著水患之后、秋粮未收,且水路也没有回复运力的当口,囤著粮食不肯放手,等到粮价再涨的时候才肯卖出。
百姓手里那点工钱和赈济银,买不起高价粮,长此以往,还是要出乱子。
所以下官冒昧,想请先生将库存的粮食……慢慢流入市场,平抑一下粮价。」
他说完,小心地观察著吴晔的神色。
吴晔闻言,心中了然。
平抑粮价,本来也是大灾之后,
吴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带著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陈知州的意思是,让贫道做个善财童子,把这些粮平价抛了,好让那些囤粮的商户,安安稳稳把高价粮握在手里,等风头过去再卖?」
陈遘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
「下官绝无此意!只是……若放著粮不卖,市面上粮价一直高企,百姓怨声载道,怕会惹出民变来。」
吴晔笑意不减,目光却变得有些幽深:
「陈知州,你说得对,粮自然是要卖的。但怎么卖,卖给谁,按什么价卖,却大有讲究。」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明日,你以州衙的名义贴出告示,就说是神霄宫拨粮赈市,在城中设三处官卖点,凭户籍本买粮。
每户每日限购五升,价格嘛……按灾前的常平价算。」
吴晔觉得好笑,其实陈遘并不知道,原来他盘点这批粮食,本意其实是拿出来发放的。
他当初投入百万贯去做这件事,就没打算从里边赚什么钱。
不过陈遘提起这件事,吴晔也想起来。
直接发粮这个行为,很容易引起朝官弹劾,还有皇帝猜忌。
虽然此时的赵佶肯定站在自己这边,但这件事如果被官员说多了,架不住他不起别的想法。
尤其是,赵佶如今的表现,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皇帝的情况下,吴晔不得不小心应对。
赈灾也好,施粥也罢,你小规模的搞,这叫修桥铺路金腰带。
可是你要是大规模的搞,搞得一地百姓不知朝廷,只知你,那你就是找死。
他可不会学沈万三,仗著有几个臭钱,就想玩收买人心那套,将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这些粮食与其拿出去发了,不如就用以前的市场价,或者低于市场价给卖了……
在如今的恩州附近,吴晔敢说他手里的粮食砸到市场去,足以让任何企图屯粮倒卖的人,哭死在茅坑里。
他不需要坚持多久,如今黄河的水势已经过了最高峰的时候,退去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黄河水退去,周围的运河的河道,也会恢复通行。
南方的粮食会北上,虽然也会比往年贵些,可不会贵到哪里去。
等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
城东,恒丰粮行。
还没到辰时,门外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粗布衣裳的百姓们或提著空布袋,或挎著竹篮,紧紧挨著彼此,目光焦灼地望著那扇还未下板的铺门。
队伍中有人低声议论著这两日粮价又涨了几文,有人沉默著反复盘算手里的钱还能买几斗米,
偶尔有婴孩的哭声从人群里传出,很快又被母亲低声哄住。
终于,铺板「哐当」一声卸了下来。
一个穿著绸衫、面色红润的中年掌柜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伙计,抬出一扇木板,上面用黑墨写著今日的粮价。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又涨了!昨天还是八十文一斗,今天怎么就涨到九十二文了?」
一个老农挤到前面,颤巍巍地指著木板上的字,声音里带著几分哀求:
「掌柜的,这、这也涨得太快了。大水刚退,我们哪里买得起啊?」
掌柜的扫了他一眼,脸上挂著不耐:
「大水退了,南边的粮船还没到呢。眼下全城就我们几家有粮,咱们得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辛苦一车一车,从外地进的。
你爱买不买。嫌贵?你上别处问问去。」
老农嘴唇哆嗦了一下,攥著手里的钱袋,半晌没有说话。
那钱袋里的铜板,是他拿家里最后一斗存粮换的,本以为能买上一小袋米撑过这个月,如今却连一半都买不到了。
队伍里也跟著响起一片哀求声,有人央告掌柜的行行好,有人诉说著家里的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饱饭。
掌柜的站在台阶上,神色越发冷淡,挥了挥手:
「都别嚷了!不是我不讲情面,实在是我们进粮的价也高。你们要是嫌贵,就再等些天,兴许南边的粮船就到了呢?」
「或者,你们自己去买水泡粮去!」
人群中一阵沉默。等?
拿什么等?大水过后地里的庄稼全没了,家里能吃的东西早就吃光了,再等几天,怕是人都饿死了。
至于那水泡粮,没错,就是水淹恩州的时候,那些被黄河水泡过的粮食。
它们便宜,但也比水灾前的正常粮食贵了许多。
站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孩童,孩子瘦得面黄肌瘦,哭声都是干巴巴的,像是连嚎啕的力气都没有了。
妇人咬著嘴唇,眼眶通红,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银镯子,声音发颤:
「掌柜的,我、我拿这个……换几升米行不行?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往日也能值个几百文……」
掌柜的瞥了那镯子一眼,撇了撇嘴:
「这么细一只镯子,能有多少分量?最多给你三升米。」
妇人眼眶一红,哽咽道:
「三升……三升太少了……」
「爱换不换。」
掌柜的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粮比命贵。你抱著孩子站在这儿,还不如先把孩子喂饱。」
妇人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将镯子递了上去,换来一小袋米,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挤出了人群。
她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想来这个银镯子已经是她最后的家当,可是三升米,能吃几天?
看著她绝望的身影,围观的人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队伍里又有人低声咒骂了几句,但终究没人敢大声说什么。
掌柜的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面黄肌瘦的人群,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这些贱民,看他们的样子,自己的价格还能再提一提……
可是就在此时,他店里一个伙计,跌跌撞撞,朝著他飞奔而来。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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