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平抑粮价
第723章 平抑粮价
「你做事就不能稳重点,毛毛躁躁的,什么事赶紧说……」
掌柜的正享受被万人追捧的优越,对于伙计打断他的行为十分不满。
「掌柜的……」
伙计正要将他拉到一边说话,此时远处有人大喊:
「别买了!别买了!州衙出告示了!神霄宫拨粮,三处官卖点,价格和灾前一模一样!每家每户按户籍限购,五升一买!」
话音落地,方才还沉闷压抑的队伍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顿时炸开了锅。
「灾前的价?灾前的价是多少?」
「我记得水灾之前,斗米不过四十文上下!」
「真的假的?有这等好事?」
「真的!告示都贴出来了,官家的印!就在东街口!」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忽然像潮水一般涌动了。
方才还攥著钱袋犹豫不决的百姓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转过身,朝著东街口的方向涌去。
几个抱著孩子的妇人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地跑著。
队伍转瞬之间便散了个干干净净,空荡荡的粮行门口,只剩下掌柜的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手紧紧攥著门板,指节发白。
伙计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掌柜的……这……」
掌柜的咬了咬牙,目光阴沉地望著人群消失的方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慌什么!他们手里那点粮,能吃几天?等官粮卖尽了,他们还得回来找咱们买!」
他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却莫名地隐隐发慌。
他记得那位通真先生手里,好像有不少粮?
……
东街口的官卖点前,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人群熙熙攘攘,却透著一股兴奋而急切的气氛。
木板搭成的简易台子上,堆著高高的大米,白花花地映著日光。
台子旁边立著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价格:
「斗米四十文,每户限购五升,偷奸耍滑者,投机倒把者,下狱。」
没有虚价,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爱买不买。
布告上的字直白而诚恳,白纸黑字,盖著州衙鲜红的官印。
队伍缓缓前进,买到粮的百姓抱著袋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的神情仿佛做梦一般,他们反复找周围识字的人确认,才相信自己真的没有被骗,才终于咧嘴笑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挤到台前,颤著手把钱递上去,接过那满满一袋米,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著神霄宫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沙哑而虔诚:
「救苦爷……真是救苦爷显灵了……」
周围的人被这举动触动,也有不少人跟著跪了下去,叩谢声此起彼伏。
官卖点后的几个神霄宫道童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领头的年长道童走上前去,将老汉扶了起来,温声道:
「老人家快起来,救苦爷说了,诸位不必如此,好好过日子便是。」
老汉抹著眼泪站起来,嘴里还在不住念叨著「救苦爷慈悲」,抱著米袋子,终于心满意足地挤出了人群。
队伍还在不断延长,从东街口一路蜿蜒到巷尾,几乎望不到尽头。
而与此同时,城北、城西另外两处官卖点前,也同样排起了长龙。
这一日,恩州城的大街小巷,到处弥漫著一股异样的气息。
不再是此前的恐慌和绝望,而是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欣喜与希望。百姓们奔走相告,口口相传著同一个消息:
神霄宫的救苦爷,放粮了。
价格,是灾前的老价钱。
……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难受。
那些本来等著靠灾难发一笔横财,弥补天灾损失的米商们,眼巴巴地等著吴晔的粮食放完。
可是神霄宫的粮食,仿佛没有个尽头一样,源源不断,从恩州周围高处的粮仓送过来。
恩州的粮价,迅速平复下来。
可是他们手中的高价粮,却有要砸在手里的趋势。
七八月,虽然还在夏末,可是夜晚的空气中,已经带著一缕凉意。
这意味著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秋天代表著收成,虽然河北路今年大部分地方,大抵是颗粒无收。
可是南方和其他地方的粮食,却也到了收割的季节。
新粮一旦上市,他们手中的粮食,可就要卖陈米的价格了,面粉,小麦大抵也是如此。
所以那些粮商们却是十分难受。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捣乱,比如让手下人去恶意买下吴晔手中的低价粮。
不过他们的这个想法,随著官府揪出几个想要利用漏洞买粮的泼皮,当场下狱或者打死之后。
便是再也没有人敢去做著冒险的事情。
尤其是人们发现,恩州的士绅,尤其是三大姓卢、张、崔三家的人,安静如鸡。
这些粮商们便彻底绝了心中那点龌龊的想法。
他们没等到吴晔粮食告罄的消息,却等到了吴晔为一部分连粮食都买不起的人施粥。
神霄道起家三件套,大饼、痘苗和简体字,这些事每一个神霄道士做得得心应手,手到拈来。
恩州如今的环境,虽然无法支持百姓们吃得起大饼。
可是神霄道带著油星子的米粥,却著实救了一批人!
面对吴晔如无底洞一般的粮食,终于有米商扛不住压力,开始降价出售。
他们虽然没办法降到神霄宫给出来的价格,可是有人开了口子。
几个粮商的默契,马上瓦解。
恩州城的粮价,开始慢慢回落下去。
……
陈遘看著属下送上来的文书,满脸不可置信。
这份震惊,并不仅仅只是留给粮价,而是恩州灾后重建的方方面面。
作为一个老吏。
陈遘对于州衙门汇总的数据,第一反应是不信。
因为恩州灾后的工作,进行得实在太过顺利。
大灾之后,必然有大疫,也有大乱。
百姓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财产,灾后就是一场大型的修罗场。
失地的农民会被地主追债。
失去土地的流民也会聚在一起,人多了之后,治安会变差,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会变得多了起来。
人聚集在一起,必然会有瘟疫的诞生。
种种的事情,在连锁反应之下,将灾后变成人间炼狱。
这是大多数灾年之后,必然会发生的情景。
接下来,就是老百姓吃不上饭,起兵造反的环节。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恩州都没有发生。
失地追债,吃不上饭,这些事情都被那个人提前准备好的手段扼杀在摇篮中。
治安的问题,有岳飞和方腊两人节制地方禁军(有宗泽手令)和地方厢军,在治安问题上,几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而真正产生的问题,无非就是饥饿和传染病而已。
传染病,确实有出现过。
大水之后,霍乱几乎是必然会出现的瘟疫之一。
可是这些传染病,在神霄道士不厌其烦的解说下,还有官府的关注。
许多人生病,疫情才刚刚爆发,就被扼杀在摇篮内。
隔离,消毒等一系列手段,以神仙的名义传下来,老百姓也乖乖执行。
所以等到他见到属下的汇报。
那份文书干净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陈遘本来以为,这些事只是恩州的特例,当他通过官府的渠道知道,原来沧州,博州,德州大抵都是如此。
宗泽作为吴晔计划的执行者。
他居中统筹,看似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是在吴晔不在的地方,这位黄河使大人,也充分执行了吴晔的意志,将他做不好的事情,做到了最好……
「这份政绩,足以让本官交上去一个漂亮的奏状了……」
陈遘心满意足,如果说这份奏状里,还有什么事他觉得不满意的,大抵是先生在灾情中,强行推行尸体火化。
火化这件事,对于华夏人而言,是个很难接受的底线。
因为入土为安的概念,早就刻在了华夏人的血脉中。
就算是道教内部,乃至神霄道内,吴晔这个做法其实也有争议。
因为道教和佛教不同,佛教讲究身体如舟,可以随时舍弃。而追求长生久视的道教,身体却没有那么容易舍弃。
不过吴晔用了一番道教的「水火炼度」的说法,改编出一套说辞,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是这种明显不符合儒家道德观的东西,一定会引起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他提起笔,斟词酌句,本想替吴晔遮掩一二。
不过想起吴晔昔日对他说过,好与坏,如实上报的训诫,便也没有让人改掉这部分东西。
「呈送汴梁吧!」
作为一州知州,如今恩州的情况已经好转,他这个正印官对朝廷上报,也是理所当然。
奏状,越过黄河!
朝著动静汴梁,一路行去。
汴梁城,歌舞升平。
河北路的大水,并未影响到这座城市的风华。
普通的百姓,在茶余饭后,也许听过从客商那里传来的消息,关于异地百姓的苦难。
苦难,每个人都经历过太多了。
恩州的百姓苦,汴梁的底层百姓,难道就过得自在?
也没有人会特意去关注远方的陌生人的苦难,可是如果伴随著苦难的消息而来的,是某个熟悉的人的传奇事迹。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天说说,通真先生开船堵决口的故事……」
赵佶坐在酒楼中,饶有兴趣的听著说书先生开始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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