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三日，不封刀
“具体是谁青丘那边没有明说。”皇太獐摇了摇头，“但能安置在承天城内的内应，必然是人族上层的人物，而且位置不会低。那种级别的暗子，青丘不会轻易透露给我们这种外围妖族。”
他话说至此，语气加重了几分："而且青丘那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在青阳城外耗了太久，上边已经很不高兴了，他们让我三天之内必须破城，然后十日之内赶到承天城外。”
他重新看向大玉儿：“青阳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刚从柳承畴那边回来，他怎么说？”
闻言，大玉儿眼珠一转，旋即压低声音道：“我本来就是要回来找族中的强者商议这个事的，正好大王你回来了。柳承畴那边传来消息，说青阳王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准备对他动手了。”
“他让我们立刻准备攻城，说是里应外合，只要我们在城外动手，他立刻在城内配合封住王府，两面包夹，就算青阳王有国运护体也撑不了多久。”
皇太獐的脸色在听到那番话的时候骤然沉了下来，他拍了一下座椅扶手，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这柳承畴干什么吃的？”
“他不是说今夜就会解决青阳王，然后把青阳城献给我们吗？怎么搞成这样？”
“大王息怒。”大玉儿靠在皇太獐怀里，伸手抚摸着对方的胸膛，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或许是局势发生了变化，他也没有预料到。”
“不过柳承畴那边表态了，他会联合郡守府立刻围困青阳王府，他让我们这边直接攻城，内外夹击之下，就算损失大一些，也必定能拿下青阳城。”
皇太獐的眉头依然皱着，但神色比刚才松动了一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语气不悦地开口了：“哼！这个废物！”
“给了他那么多时间，口口声声‘万无一失’，我甚至已经给青丘下了军令状，说三天之内必破青阳城，十天之内赶到承天城外——结果就这？”
大玉儿看到他恼怒的样子，声音放软了一些：“大王，那咱们……”
皇太獐沉默了几息，然后放开大玉儿，猛地站起身来，手掌在矮桌上拍了一下：“不等了！再拖 ，青丘那边不会让我们好过的！就按柳承畴说的，立刻组织攻城！”
“就算硬扛国运护城的天罚、沾染击杀藩王的因果，也在所不惜！只要最后覆灭人族，掘了人族的根基，这些因果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说完大步走到帐外，大玉儿跟在他身后。
此时，营地上方的天色已经微明了，东边天际线泛着一层浅淡的灰白色，但那些正在从皮棚和兽骨矮架之间钻出来的獐妖士兵并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变化。
皇太獐站在大帐前方的高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啸，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能够覆盖整片营地的穿透力。
那些正在休息的鼠目獐妖士兵纷纷从营帐中涌出来，有人还拎着没啃完的骨头，有人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有人正在揉着睡眼惺忪的黄色眼珠。
那些獐妖外形类似披着劣质皮毛的直立鼠类，四肢的比例不太协调，跑动时带着一种急促的、前后摇晃的姿态。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从高处看去像一片正在从地面涌起的灰褐色潮水，从营地的各个方向汇聚到皇太獐脚下的那片区域。
天空中那层暗灰色的妖云在士兵集结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浓厚了，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牵引力拉扯着向下方压了压，边缘翻涌着浑浊的暗色气流。
同时，陆续有数道更加强大的气息从营地各处升腾而起，那是鼠目獐妖一族中的八旗首领，每人都统率着数千到上万的妖兵，是皇太獐之外最强的八个个体，皆是超凡七阶的存在。
他们从各自的营区中飞起，悬浮在营地上方，朝着高台方向微微躬身。
皇太獐独踞高台，暗黄色的锦袍在夜风中翻卷。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慢成形的军队阵列，声音裹着妖力送出去，覆盖了整片营地。
“儿郎们！今夜——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攻入青阳城！”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正在逐渐列阵的妖兵，然后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杀戮的快意：“入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下方的妖兵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带着兴奋和嗜血的嘶鸣，像是一群正在被释放的野兽，旗帜在那些妖兵头顶上方翻卷，暗黄色的旗面上的獐子图案在晨风中舒展着四肢。
皇太獐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旌旗翻卷，大军肃整，这支凝聚了他大半心血的妖族大军终于完成了列阵，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向东推进，碾过青阳城那层薄薄的城墙。
就在此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猛地抬头，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变了。
只见一道浓重的暗色从西面铺展开来，东边天际线那层浅淡的灰白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吞没，像是一层正在闭合的黑色幕布从高天之上缓慢落下。
那片黑暗的覆盖速度远超正常的天气变化。
它像是活物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整片营地上方全部被笼罩其中，像是一只巨大的、从天上倒扣下来的黑碗，把方圆数千里之内的天地都扣在了底下。
原本还在翻涌的妖云在那层暗色下方剧烈挣扎了数息，然后也被它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像是被一张没有尽头的嘴咽了下去，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一种沉重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正在列阵的普通妖兵，他们的动作在一瞬间全部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长矛脱手砸在地上，有人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更多的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后背一样，跪趴在地，刀枪落地发出密集而杂乱的金铁碰撞声。
整片营地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躁动变成了一种被巨力摁住之后的死寂，像是众妖头顶有一整座山正在缓缓下压。
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那些跪趴在地的妖兵撑着地面的手掌青筋暴起，指甲在泥土里抠出深深的沟壑，却怎么也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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