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旧人相识 七
段荨儿对长安并不熟悉啊，这里有什么山，在哪里她通通不知道……除了楚漠戈非要她去找水的那个山。
“就是，西南方向的一座山，我对此处不熟悉，也并不知道是什么山。”一问三不知，段荨儿自己都为孟启燎感到失望。
“哦。”
“荨儿姑娘对此处不熟悉，难道不是长安人吗？”对于他来说，既然段荨儿对他有爱慕之意，那他就要好好利用这份情意去早些彻底了解这个陌生女子。
那把剑，他可不想错过。
段荨儿突然有个念头，她现在就想告诉孟启燎她是谁，希望自己说完以后，他还是记得她的。
“我不是长安人。孟……将军，我本家在洛阳，年幼遇瘟疫逃难时为恶人抓了去，那时候有个比我大一些的哥哥救了我，我还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呢，”她看向孟启燎的右胳膊，“我当时看到他的袖口处，绣着一个‘燎’字。”
孟启燎听了，先是拧着眉头，后来舒展惊喜道，“原来是你啊！”
原来，原来孟哥哥真的还记得自己。
“孟哥哥，你还记得我？”
“是啊，怎么会不记得，”孟启燎穿的宽袖，直接给右胳膊上的衣料撩了上去，精壮的胳膊上，居然有牙齿咬过的疤痕，“这牙印，消不去，得记你一辈子咯。”
段荨儿不好意思了，“居然给我咬出了伤疤，实在过意不去。”
“没事，你给我留了伤疤，我记你一辈子，如今十年过去了我们又在街上相遇，这些都是缘分呐，既是缘分，又有何过意不去的。”孟启燎放下衣袖，整理好衣衫。
“不过荨儿姑娘，是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的？”
最喜欢讲故事了。
“就在你我分别后，我去了段家，段家是医家，病人名簿上恰好有个叫孟启燎的，我将他资料与你比对，你们年岁相仿，所以我断定应该就是你了。”
段荨儿讲着故事，也不曾察觉书阁后面有些许动静。
“上次在务本坊相遇，我就觉得眼熟。这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的，所以看到一个眼熟的人都觉得就是你，然后，借口捡到了你的东西，就找到你了。”
孟启燎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居然一直在找他。
旧人相识，更方便他靠近段荨儿，可同时孟启燎也意识到了，她突然成了个大麻烦。
继续旁敲侧击，“荨儿姑娘方才说，去了段家，那怎么又到了楚宅了？不妨说说这十年来的事，我也想多了解姑娘些。”
想多了解？
段荨儿直接就想歪了。
“我本来在段家做丫鬟，可不久前段家蒙冤被满门抄斩，我和小姐侥幸逃脱却入了迎春楼，所幸在那里遇到了元稹公子，他为我和小姐赎了身，又把我们安置在楚宅，”段荨儿又急忙向他解释道，“我们虽然在迎春楼待过，可是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小姐只是卖艺，而我也只是打杂的人。”
孟启燎笑笑，“嗯，没想到姑娘的人生如此坎坷。”
也没想到，元稹赎下的人原来就是她。
“呵呵，也还好，”她偷偷又瞧他一眼，“孟将军，也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我也想……多了解你一些……”说完话，脸低了低，两颊晕上两抹绯红。
“我倒是平平常常的，十四岁随军征战，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几万大军，就只剩下两百多人了，唉，不过也因为这一仗，我才被糊里糊涂地封为将军。”
段荨儿惊讶地看他，“就剩下两百多人了？”
孟启燎思及往事，不免有些哀叹。
段荨儿也跟着变得心情沉重，“将士们为国为民不惧生死，壮烈牺牲，各个都是值得被铭记的英雄。”
“是啊，他们个个都是英雄。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倒在我身边，我经历了沙场的生生死死，原来无忧无虑的纨绔子弟瞬间长大成熟了很多啊。”
段荨儿看到孟启燎眼里流露的复杂的情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英雄。”
原来，曾经救下她的孟哥哥现在是一个英雄，国与民的英雄，也是她心底的英雄，她心底的将军。
两人又聊了一些趣事，明明天色已是很晚，她却毫无意识。
书阁后的动静有些频繁了，孟启燎也不想再同她多待，便同她说：“荨儿姑娘，今日与你闲谈甚欢，不知不觉天色已是很晚了，若是你再不回去，恐怕家中人要心急了。今日你且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聚。”
段荨儿转头看向外面，黑压压一片，便起身准备走，“哎呀我居然忘了时辰，孟将军，我今日和你聊得也很开心……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聊，孟将军告辞。”
“请。”
便亲自将她送至大门口。
回去的路上，突然天上下起了雨，起初只是寥寥几滴，可才行一两步，狂风呼啸，那雨便像倒下来的瀑布一般湍急，她浑身上下瞬间湿透。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街道两旁人家的灯光都熄灭了不少，这一倾盆大雨，更是浇灭了寥寥几盏门灯。
黑漆漆一片，她便打算全凭自己的方向感和十几年修炼的经验判断方向，在狂风暴雨里狂奔回家。
刚行不多远，就感觉周围雨声渐小，身上也没了雨滴的击打，还正疑惑时，就忽地一下眼前出现光亮，四周景象皆变，仔细一瞧，居然到了楚宅的大堂内。
愣怔地左右看看，楚漠戈懒散的身影就映入眼里。
“师父……把我……弄回来了？”
“呵，他是你的英雄？”师父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不过，这是她心里的想法吧，师父难道成精了？
“呵。”座椅里的师父，扯着嘴角不屑地哼笑，又转过头去不想看她。
段荨儿稍稍抬起两胳膊，呆呆地看自己湿透的、还在哗啦啦滴水的全身。
师父出奇的安静，她又朝他看过来。
瞧见师父侧着脸，颈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师父的喉结，怎么也出奇的好看呢？仙人都是这样全身都闪闪发光吗？
不料师父却突然转头，恰好四目相对。
愣住。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前停下，长袖一挥，段荨儿身上的水便都给他吸了出来，停在半空中流动。他的手有力地放下来，空中的水也随之倾洒在了地上。
再低头看看、摸摸，衣服是干燥的，身子也是干的。
“谢谢师父！”
“随我过来。”
师父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
这一路都是长廊，廊外的雨下得依旧汹涌，却一滴也溅不到身上。
她左右观察，师父这是要去厨房吗？
一想到厨房，她的肚子便“咕咕咕”地叫起来，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有吃。
到了厨房里，师父背对着她，“容妈说厨房锅里给你留了一些饭，你过来吃吧。”
容妈可真好啊！
段荨儿掀开锅，里面正温着一碗牛肉拌饭。
“牛……牛肉？”
“不吃就算了，饿着吧。”
“……吃，我吃。”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屈服了。
段荨儿坐在一旁大口吃饭，抱臂背对她的师父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来。
“为师的糕点呢？”
段荨儿记得把它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了，怎么，师父没看见？
她抬头看向那张长桌子，原本放糕点的地方被一个竹篮子占了，她慌乱走过来一看，原来放糕点的盘子不知被谁放进了篮子里，上面依然好好地盖着碗。
拿起上面扣着的碗，里面的糕点还在，便又将碗扣回去，端起盘子递到师父面前，“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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