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人相识 五
荨儿低眼瞧见师父的眉心皱了一下，他动动脑袋，挪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师父，徒儿撑不住你了，腿还有些麻。
“荨儿累了？”师父仿佛没睡醒的声音。
“嗯嗯。”赶忙回他。
“来厨房做什么？”
“哦……做些糕点。”
“给谁吃？”
“送给别人，你不认识。”
师父睁眼抬头，推开荨儿抱住他的手，目光注视火堆。
“你去做吧，可别耽误了时间。”师父虚弱的说。
“哦。”荨儿起身，腿麻得站不住，手扶着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走到容妈跟前，恭敬求学，“容妈，你教我做糕点吧。”
容妈只是瞥过来看她一眼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哎哟，荨儿姑娘这会儿可没工夫教你啊，我忙着午膳呢。下午，下午容妈再教你啊。”
“哦，好吧。那我现在帮你打下手吧。”
“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你啦！”
“不客气。”
“那荨儿姑娘你帮我把框里的菜洗洗吧！”
“嗯，好嘞。”
段荨儿帮忙洗菜，偶尔看看师父，他依旧团在那闭目养神，难道还感觉冷？
容妈看看荨儿，“荨儿姑娘，做糕点是要送给谁？”
“嗯……”
“哦呵呵，容妈大概知道啦！下午容妈教你做特别特别能表达心意的糕点。”
“谢谢容妈。”
“唉，不客气不客气。”
一旁的楚漠戈抬起右眼眼睑瞄了一眼又闭上。
午膳时间，大家都去了膳厅，就楚漠戈一个人还蜷在炉灶旁不动弹。
段荨儿早早吃完饭赶到厨房，就看到圆圆蹲在师父旁边，手里端着饭。
“公子，你吃点吧，不然会饿肚子的。”
师父没有动静。
“公子，你还冷吗？圆圆给你暖暖身子吧？”
师父依然没有动静。
眼看圆圆就要抱上去了，段荨儿突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圆圆的动作僵在那，回头不解地看向她。
段荨儿急急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那碗烤鸭朝他走来。
在圆圆旁边蹲下，“师父可能不想吃米饭，我看看鸭子他吃不吃。”冲她笑笑。
圆圆默默望着她。
荨儿把碗凑到师父面前，师父闻着香味，竟然睁开眼睛了。
圆圆瞪大了眼。
“师父，这个鸭腿给你留的，你快吃。”
师父没精打采地看向她，“为师没力气，拿不起来。”
眼看圆圆的手就快伸过来拿鸭腿了，段荨儿立马把碗放低躲过去。
可惜没躲得过去，圆圆还是拿到了鸭腿。
圆圆伸手递上鸭腿，恰好把段荨儿给撅坐到了地上。
她起身退开，看到师父张口吃东西了，就放下碗离开了。
荨儿感觉心里有些不舒畅，需要大口喘息才能舒服些。
正漫不经心往前面走，拐过一处长廊，撞见一个人，是离月。
段荨儿先是愣了愣，后来也只是笑笑就打算绕开她走。
离月却叫住了她，“荨儿还在为姐姐不出手救人而生置气？”
荨儿顿住，却没有看她眼睛，“没有，哪敢，凡人和妖鬼神仙的思想本来就不一样，我如何能以凡人的标准，强行要求一个妖坏了凡间秩序去救人……何况那些是你相伴十几年的至亲，你都忍心看他们去送死，我一个捡来的丫鬟还有什么好多说的。”
“荨儿……”
“你不必多说，你依然是我姐姐，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等我想好了，或是等我成仙了思想变了，我就能理解你，接受你了吧……姐姐，再见。”
说完就绕开走了。
离月也并没有回头再留下她，只是镇定地往前走。面上没什么情绪，可她眼里还是有几丝藏不住的无奈。
段荨儿也并不是不在乎姐姐了，只是那什么所谓的“不可乱了凡人命数”，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让离月看着亲生父母被人杀害，明明有能力救下却只让它听天由命，这样的姐姐她实在无法接受。
能对亲生父母见死不救，那还有什么血肉亲情可言呢？而段荨儿于她也不过一个捡来的丫鬟，一个主人让她照顾的陌生人罢了，这十几年相伴相守的姐妹之情又有几分是真呢？
她能见死不救，全家灭门时她也能哭得两眼红肿、茶饭不思，段荨儿实在不理解也看不透她，也实在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与她相处。
此刻，相见不如不见。
离月前去厨房，看到圆圆正给楚漠戈喂饭呢，便在门口扣扣门。
楚漠戈瞧见离月来了，便让圆圆出去了。
圆圆走后，楚漠戈一改之前病态，从凳子上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荨儿走了啊？”
“嗯，走远了。”
楚漠戈一撇嘴，“哼，倒也不在乎为师。”
又转头正经起来，“怎么样了？”
“皆已准备好，离风早已在那分配工作了，公子今晚就可以过去。”
“嗯，很好，你去让离风挑人的时候注意点儿，那些爱惹事的，一喝酒就疯的通通不要。”
“是。”离月对他点了个头，便消失了踪影。
离月走后，楚漠戈在厨房里吃吃这个，尝尝那个，一直等到容妈带着段荨儿进来，他才又往炉灶旁一坐，继续装病。
段荨儿进来，看见师父依然是病恹恹地缩着，就走过来摸摸他脑门，还是冷的，不过似乎比之前温度高了。
“徒儿，你怎么能摸师父额头？”楚漠戈有气无力地反抗，假装要伸手打开她的手。
“切，你巴不得呢吧。”她拿开手，跟容妈学做糕点去了，不再理他。
段荨儿在那学了半天，楚漠戈就缩在一边这看看那看看，后来终于坐不住了，起身颤抖着走过来，看上去还是很虚弱。
“你能起来了？”
“嗯，吃了圆圆的鸭肉，好了不少呢。”弱弱地说话声。
“……哦。”继续做糕点，用手捏出好看的形状来。
“你别动。”
“干嘛？”
“别动，有东西。”
段荨儿呆住不动，看他伸手在自己鼻梁上刮了一下，“啊哈哈……”笑到快断气。
“怎么了？”段荨儿不明白怎么了，用手背碰碰鼻梁，再看看，手背上居然有了面粉。
“你你你，你这个顽童！”说着就要伸脚去踢他。
腿上用力极轻，只是轻轻触了一下，师父却柔柔弱弱地站不稳了，半截身子就往桌子上歪去。
师父不染纤尘的身子、宛若瀑布的青丝，她突然很不忍心看它们触到桌上的面粉。于是慌乱中，丢了手里的糕点，用干净的胳膊接住师父的腰和肩部，使劲把他往自己身边拽。
容妈无奈摇摇头，小两口调情，旁边有个老人家难道没看见？
师父依旧是软绵绵好似无骨的身子，好不容易护住他直起身，结果完全没有站稳的意思，竟然又往她身上倒……
“啊！”
天旋地转，她倒在了地上，好在不是很痛，是师父的手护住了她的脑袋和背部。
师父的鼻子轻轻与她相触，温热的鼻息也带着他身上温柔的淡香。
眼对眼，第一次这么近看他那双魅惑勾人的桃花眼……
……
紧紧抱住师父腰和肩的手赶忙松开来去推他，可是使了好大劲了，身上的人都纹丝不动，他只是呆呆望住她的眼，嘴角似乎也多了分笑意。
“咳咳……”容妈没有看过来，真的只是无意地被呛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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