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帝心
殊兰设计的高炉外面有液压式显示管，工匠们有些为难，玻璃不是没有，但是显然达不到殊兰的要求，普通玻璃在大清都很少见，更何况这样高质量耐高温的？而且怎么弄成真空也是个问题。殊兰被这三百年的时空代沟打击的不行，明明在现代很简单的问题，怎么一到这里就成技术难题了？殊兰虽然知道玻璃是穿越者三大法宝之一，但是因为她实验用的器皿很多都是玻璃的，李氏也没告诉她为了弄到这些东西她花了多大心思，所以殊兰还以为清朝时期已经能自主生产玻璃了，毕竟她记得清朝官员的顶戴在雍正朝都改用玻璃代替宝石了，以前看到的时候还曾经吐槽四爷用玻璃把官员顶戴上的宝石换掉又为国库节省一大开支。
“你是说做不到这么精细？”殊兰感觉不可思议，小时候街上经常来吹玻璃的手艺人，用玻璃吹成各种形状的玩具，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嘛！
“这琉璃是从广州那边过来的稀罕玩意，又容易碎，精贵着呢!都是成件的摆件或首饰，没人弄成这么细的管子。”工部的王主事解释道。
“我们自己不能烧制这玻璃吗？”殊兰疑问，不应该啊!难道她记错了。
“玻璃？西洋人倒是这么叫!可是这东西是烧制的吗？难道不是跟水晶一样是天然的吗!”王主事问道。
“谁告诉你这东西是天然的？虽然它看起来跟水晶差不多，但价值差远了吧！
毕竟一个是天然的一个是人造的，当然也有能达到宝石级别的。这东西就跟烧瓷器差不多，只是原料和烧制温度略有不同。”殊兰习惯于现代玻璃和水晶的价值差距，见到这个时代的人把玻璃当宝很不适应，不过她现在实验越来越复杂，试剂用量越来越精准，用到的量杯等器皿要求越来越高，可以先烧出玻璃来，说不定她还能安上玻璃窗，毕竟她还不想早早就得近视眼。
“这洋人真是居心险恶，拿着这琉璃说是天然宝石，很是珍贵，不知道用这东西在大清换了多少银子!”王主事愤愤不平道。
“你气愤什么？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我们若是发明了什么东西，也会忽悠吹嘘，高价卖给别人，谁会傻乎乎的告诉别人我这东西怎么做出来的？”殊兰撇撇嘴说道。
“公主所言及是。”王主事也清楚自己异想天开，被殊兰这么一说不由得苦笑起来。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这有不算多难，咱也可以烧制出来，然后再拿去忽悠别人啊!”殊兰安慰王主事道，她挺看好王主事的，他姓王名梓筠，也非常喜欢西学，比那些老古董接受能力强多了，也不嫌弃捣鼓这些降低身份。
“殊兰，听王梓筠回禀你们捣鼓出琉璃了？”问话的是康熙，他虽然已经不是皇帝了，但影响力依旧笼罩着整个朝堂，工部有什么动作瞒不了他。
“回皇阿玛，是的，女儿听王主事说琉璃是洋人带来的稀罕物儿，又恰好知道怎么烧制，就想让王主事也烧出咱们大清自己的琉璃。”殊兰不知道康熙叫她来问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规规矩矩的回话。
“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管的都是民生大事，责任重大，哪能把精力放在这些小道上？以后你还是找内务府去弄这些东西吧！”康熙语气淡淡的说道。
“是。”殊兰知道康熙既然这么说，肯定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哪怕她做的这些也都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殊兰除了遵旨别无他法。
殊兰因为康熙的决定心里不顺，回去看到绿绮把清洗制作完硫酸的玻璃器皿的废弃液倒进了铁桶里，铁桶被硫酸腐蚀了一个大洞，连地板都少了一个大坑。殊兰心里的火一好的下子就压不住了，骂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废弃液不能倒金属容器里，你没耳朵还是没脑子？连这点小事就记不住，以后更复杂的实验还怎么进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微小的变量造成的后果就完全不同，这样毛手毛脚的趁早也别跟着我丢人现眼……”殊兰因为以前被导师压榨，经常帮着代课，总有些粗心大意的学生把实验搞砸，她训起来嘴下就不留情，只把人骂的怀疑人生。现在绿绮就怀疑自己昨天的感动是不是都喂狗了。
“殊兰生什么气呢？”胤禛听说皇阿玛把殊兰叫走就知道不好，他皇阿玛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皇阿玛虽然喜欢西学，却又不得不将其束之高阁，因为他明白这种学说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四哥来了。十二见过四哥，四哥吉祥。”殊兰缓了缓脸色请安。
“还在生气？”胤禛笑着问道。
“我哪敢生皇阿玛的气？”殊兰没好气的回道。
“还说不气？”胤禛笑着摇摇头，“殊兰你生在皇家既是爱新觉罗家的幸运又是爱新觉罗家的不幸!你将引领皇室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却又会将皇室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没有将皇室带到万劫不复，这种时代前进的步伐我们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否则我们整个国家会陷入真正的万劫不复之中。如今这样虽然因为变革会有阵痛，但同时也是机遇，只要我们抓住机遇，一样可以站在统治的高层，而且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我们要学会改变，才能更长久的统治这个国家。”殊兰开始并没有想着这么深刻，一开始她以为康熙不过是看上了利益而已，毕竟工部是整个朝廷的，而内务府则是皇家的，更是康熙的。如今被四哥这样一说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小看了康熙，康熙眼光长远，早就看穿了科学的本质会威胁封建王朝的统治，又因为科学确实可以带来利益舍不得就此舍弃，更因为她是皇家公主才纵容她继续做这些东西，她该感谢自己姓爱新觉罗吗？可是心里却感到有点悲哀，为自己更为了蒙尘的科学。
“四哥愿意为西学打开方便之门吗？”殊兰问道。
“朕愿意!只要能让大清强大，别说兴西学，就算是废除儒家正统又有何不可？”胤禛愿意哄着这个和怀恪同日而生又相像的妹妹，就算是为无缘的女儿的一点念想，“不过恐怕到时候那些老学究又要在朕耳边唠叨个没完了！”
“何止要唠叨个没完？只怕那时候我要与天下士子为敌了！希望到那时四哥不要把我送上火刑架!”殊兰半真半假的试探道，也算为四哥提前去打个预防针。
“好了殊兰，别提这些扫兴的了。和四哥说说你现在又有什么新发明？”。胤禛不以为然道，前世就被文人口诛笔伐，虽然让人生气，但也不至于威胁到他。胤禛现在还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区别，他只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而殊兰却要动的是整个统治阶层的利益。
“四哥，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殊兰说到自己的成品有些小得意，而且她要借这个机会扭转一下四哥的封建迷信观念。
“这东西学名是硫酸，不过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绿矾油，这个名字是那些道士取得，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殊兰故作神秘的说道，“因为这是那些道士炼丹炼出来的，他们用绿矾也就是铜和铁的硫酸盐在丹炉里高温加热，分解后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的混合气体冷却后遇水就生成了硫酸或亚硫酸，剩下的固体就是氧化铜和氧化铁，那些吃丹药的吃的主要就是这两样东西，氧化铁含量低还好说，而且铁离子可以被人体吸收，就当是补铁了。但是这氧化铜就不好了，铜属于重金属，人体吸收过多的重金属离子会导致中毒，不过那些道士也知道分寸，知道用些药物中和，但是过多用丹药依旧会慢性中毒，所以历史上那些寻仙问道的皇帝没一个长生不老的。”
“呵呵!”胤禛被殊兰一顿科普，更觉得自己以前蠢透了，竟然吃了那么多□□，但是他依旧把过错算在那些骗人的道士身上，并未放弃寻找真仙的想法，毕竟有了这样重生的经历很难不信鬼神之说的。
“四哥，其实任何人都不能违背自然规律的。”殊兰劝道。
“怎么算是符合自然规律的？”胤禛来了兴趣。
“就像花开花谢，落叶归根，花落结果，果落生根，都是自然规律。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如此万物才会繁衍不止生生不息。”殊兰没有说什么现代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只是从身边最常见的自然现象说明。
“哼!什么自然规律，不过是愚民们身不由己的听天由命的做法，我命由我不由天，朕才不会坐以待毙!”胤禛冷笑道。
“你这是迷信!那么多寻仙问道的皇帝那么多，哪一个成功了？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鬼神!”殊兰反驳道。
“鬼神之说不可不信，若是不存在鬼神，你、我、她们又怎么会存着？”胤禛反问，这是第一次他明确提出这个有些禁忌的问题，以往他们总是默契的不提。
“四哥若真是想和十二探讨这个问题，十二也可以解释一下。我们所在的世界一切都是物质的，包括我们灵魂，我把它看成是一种电磁波，不同频率的电磁波记载着不同的信息，而我们的灵魂一般在我们身体死亡的时候就会消亡，但是在特殊情况比如雷雨天有可能会被以电磁波的形式被记录下来，只是这已经不再是灵魂了，只是记录了我们生前记忆的一段电磁波，它们存在时间也不长，多数会慢慢消失，但也有可能在同样的特殊情况下被激活，然后更小的概率这段记忆被人接受，因为接受了外来的记忆会产生混乱，所以会有被恶鬼夺舍的误会。”殊兰以科学态度解释这些现象，颇有些像现代出现灵异事件后电视上总会有专家出来辟谣一样。
“所以我还是我，只是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胤禛开始怀疑人生，毕竟他死前好像真的是个雷雨天，“那鬼神呢？”
“也许真的有鬼神，但你可以把他们也看成一种生物，只不过它们的文明和科技比我们高出许多，我们和他们的级别可以类比于猴子和人类。就像我做的这些东西在清朝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放到夏商周那会儿，人民不了解就会被安上神迹的名头。”殊兰把外星人的概念给换到鬼神上，别管胤禛信不信，反正她自己信了。至于还未破解的外星人之谜，以后再说吧！先把四哥的迷信念头打掉，不然以后她发明点啥东西，被那些老古董当成触怒神灵的罪人给烧死了，那不就惨了，还是坚信科学的好。即便有什么鬼神，也不是这个正常发展向的时空还有的。殊兰也相信有天道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是这种东西就类似于能量守恒这样的规则，可以决定世界的发展方向，却不会向小说里一样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她忽悠起胤禛来一点也不愧疚。
胤禛最后带着一脑袋的现代科学理论迷迷糊糊的走了，他怀疑人生就去怀疑吧，多质疑质疑就不容易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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