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丧父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冬天到了。软软每天穿着厚厚的棉袄，带着绒线护耳帽，帽子下方还挂着两个雪白的绒球，衬着一对乌黑圆亮的大眼睛，十分的精怪可爱。反观木希声，一袭夹棉的白色道袍，衬着少年越发挺拔的身姿，说不出的清雅出尘。软软很是羡慕木希声不怕冷，可是要让她像木希声那样天没亮就起来锻炼打拳，打死都做不到，这就是个懒货。天气愈发寒冷，每天早上下山上学对于软软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呼呼的风吹着冷啊，木希声在她的棉袄外面又给加了一件斗篷，远远看着，下山的少年好像背着一箩筐的衣服在疾驰。软软身上不冷了，可是手还冷，没办法，木希声让她把手从他的领口中伸进去，放在胸前替她捂着，这下软软舒服了，小手能清晰的感觉到木希声强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木希声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竹子似的清香，软软觉得其实冬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平常的一天，软软正在上语文课，突然看到木希声敲门进来，走到老师旁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老师便抬头道：“秦真，家里人找，出来一下。”软软疑惑地跟木希声走了出去，刚出教室，木希声一把抱起了她，快速向校门口跑去，校外停了一辆黑色小汽车，外祖父木老观主已经等在车里了。

　　“上车再说。”木希声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将软软送进去，随后自己坐进来紧挨着软软。

　　软软一脸困惑的望了望外祖父，又望了望木希声，发现两人神色十分凝重，想要问怎么回事却突然不敢开口。

　　车内沉默了片刻，木希声将软软抱进怀里，

　　“软软，听我说，别着急。”木希声顿了顿，“你爸爸出了车祸，很严重，正在医院抢救，我们现在过去。”木希声第一次觉得说话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软软瞬间被炸懵了。软软虽然自小长在道观，但木词与秦开十分疼爱她，但凡有时间都会上山来看她，而且因为相处时间少觉得愧对孩子，每一次见面更是极尽的宠爱。秦开是一个温和开朗的人，每一次上山，都会放下所有的事情，全心全意的陪伴软软，开朗的性格也常常逗得软软哈哈大笑。虽然木希声和外祖父也很疼爱她，但是父亲的疼爱与陪伴终究是不一样的。

　　听到父亲车祸重伤危在旦夕，软软先是懵了，紧接着眼泪大滴大滴止不住的落下来，想到那个如阳光般的父亲有可能会永远离开自己，软软的心仿佛被钝器击中，沉甸甸的的痛。木希声明白软软的痛楚，却没办法替她承受，只能紧紧的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

　　软软哭了3个多小时，一直哭到医院，而到了医院，噩耗传来，秦开没能抢救过来，去世了。木词已经泣不成声，而软软听到消息，感觉一声闷雷轰的一下炸了过来，再加3个多小时的哭泣与颠簸，小小的身子再也受不住，大喊了一声“爸爸！”，便晕倒在木希声怀里，晕倒前见到的是木希声惊慌失措焦虑悲伤的脸。

　　软软再次醒来的时候还在医院里，躺在病床上，手上输着液。

　　“小师叔，我爸爸呢？我要见我爸爸。”小姑娘未语泪先流。

　　“好。”木希声一手抱着她，一手举着输液瓶，向太平间走去。

　　太平间内，木词已经哭成泪人，软软看着苍白的一动不动的爸爸，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她的爸爸没了，那个温和开朗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男人如今直挺挺的躺在那边，再也不会轻声呼唤她“软软，真真”，再也不会将她举在肩上满场跑，再也不会背着妈妈与小师叔偷偷给她吃糖果。从此以后，她将永远永远看不见到他，只有对着照片思念。她好想放声大哭，可是看到旁边已经悲伤得不能自已的妈妈，一直被娇宠着的4岁的小女孩好像突然间长大了，她走过去抱着妈妈的脖子，轻轻地对妈妈说：“妈妈别怕，还有我。”

　　木希声也在心底对软软说：“软软别怕，还有我。”

　　料理完秦开的后事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木词不得不打起精神投入工作，而软软则跟随木希声返回了道观。回来的第一天晚上，软软就发起了高烧，小脸烧的通红，嘴唇干的起皮，难受得不住的□□。略通医理的木希声知道，软软这一个星期以来为了安慰妈妈，一直强压着心里的悲痛，现如今身体终于熬不住爆发出来，其实从中医的角度讲这是好事，堵不如疏，发烧也是身体纾解痛苦的一种方式，从长远看肯定比把痛苦压抑在心底要好。可道理懂归懂，木希声看着难受的软软，还是止不住的一阵一阵心疼。整个晚上木希声不眠不休一直守着软软，一会儿拿毛巾蘸温水给软软擦身体，一会儿拿小勺子给软软喂水。软软烧的迷迷糊糊，有时候喊爸爸，有时候喊妈妈，有时候喊木希声，更多时候是在痛哭，仿佛要将这一个星期来压抑的眼泪全释放出来，木希声拉着她的手，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跟她说，“宝宝，不怕，我在。”

　　待到天亮的时候软软的烧终于退了，一直积压在软软心底的沉甸甸的钝痛也随着高烧的消退而逐渐清散。看着软软这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恢复清明的眼睛，木希声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虽然这双眼睛里还蕴藏着悲伤且十分虚弱，但已经比之前的那种浑浑噩噩好太多了。

　　木希声端来厨房大师傅熬了两个小时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米油的白粥，小心翼翼的喂软软。

　　“希声，人都会死吗？”

　　“生老病死，皆是自然。”

　　“人死了会怎样？”

　　“人在未生之前，是自然中的一股气；气聚，有形，变成了人；人活一世，最终死亡，形体消解，又回归成了一股气。”

　　“所以爸爸只是变成了他最初最初变成人之前的样子吗？一股气？”

　　“是的。所以死亡并不可怕。”

　　“可是我还是很想他。”

　　“那就在心里永远记住他对你的好。”

　　木希声并未像普通人那样安慰一个4岁的小女孩，什么你爸爸变成了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你，而是很认真的和软软讨论着他所认为的生与死，或许是因为软软第一次叫他“希声”而不是“小师叔”，让他觉得软软已经不再是那个完全依赖着他的小女孩，在生与死面前，年幼的女孩已经开始了独立而慎重的思考。

　　山下的学校里正在进行期末考试，考虑到软软病后虚弱的身体，木希声直接给她请了假免了考试。木希声自己也请了假没有参加考试，因为软软经过丧父的打击后粘他粘得更厉害，一刻都不能离开。所以两人第一次山下求学都考了零蛋，不过木希声平时成绩极好，软软平时的成绩也过得去，再加上软软的特殊情况，所以老师们并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两天一个不速之客来到道观，想要看望软软，原来是软软的同桌小胖同学。小胖先是听说软软的父亲去世了，然后又听说软软生了病，一直揪心不已，好不容易等到期末考完试立马拎着他妈刚蒸的鲜肉大包子来看望软软。可怜小胖子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到达道观的时候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软软很是感动。同龄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小胖絮絮叨叨的讲了软软不在时学校发生的趣事，终于将软软逗得笑起来。木希声看着软软难得的笑颜，再看小胖是真的淳朴天真乐观开朗，终于对小胖和煦地笑了笑，并邀请小胖有空常来道观玩，第一次被小师叔温柔以待的小胖表示十分的受宠若惊。

　　这一年，软软在道观外拥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被人欺负也被人保护，失去了父亲也收获了一个真挚的朋友，她已经开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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