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宫弥终于抽出了时间,命人向宫家递了帖子,想请宫弥出府一聚。
若是如今在宫家的宫弥是司玉,那接到这帖子定会如约,宫弥在府上等了一个时辰,却说是宫家来了嬷嬷回话,说宫大小姐如今不方便出府。
宫弥霍然间站了起来。
不方便出府,宫弥第一反应便是司玉并未到她的身上,宫府的宫弥如今成了空壳一个。宫弥心头大震,手中的书本蓦然间被她揉皱了几页。
这是从司戎那里顺过来的书,宫弥慌忙将纸张又铺平了,“让...让那嬷嬷进来回话。”
黄灵也大抵猜不透宫弥想干什么,毕竟司玉与宫弥并非十分相熟,当司玉还是司玉的时候,些许还因为钟云秀说过宫弥的坏话。
所以当领着那嬷嬷进来的时候,黄灵脸上尽是疑惑。只是此刻宫弥却没有与她调侃解释的心情,来的这嬷嬷她十分相熟,大抵是因为是因为这是明欣郡主的帖子,母亲竟然让刘嬷嬷亲自来回话。
母亲那院中的人皆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有刘嬷嬷待她不一样,每每母亲责罚宫弥时,刘嬷嬷总会想尽方法让她少受些罪,如今看见刘嬷嬷亲自来府上,倒是觉得很亲近。
刘嬷嬷却是怎么也没有料到明欣郡主竟然是如此亲善的性子,一时间有些惶恐。宫弥蓦然间反应过来,她此时并不是宫弥而是司玉,伸出去亲自搀扶她的手只能收回来吩咐黄灵去斟茶。
刘嬷嬷坐立不安,宫弥亲近倒了茶水递给她,她诚惶诚恐的接了一片感激道,“老奴多谢郡主!”
宫弥笑了笑,这才开口问她,“请嬷嬷进来只是想同嬷嬷打听一件事,今儿我递了帖子到贵府,想约府上大小姐一道游玩,只是府上说大小姐不方便...不知是为何不方便?”
刘嬷嬷怎么也没有料到“司玉”会这般仔细的去关心宫弥,又或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一时间犹豫没有开口,宫弥却是心头越来越惊,“难道她出了什么意外?”
难不成司玉真的未曾到她的身体?
“不不不”,刘嬷嬷急忙开口,半晌才有些为难的开口,“郡主关心我家小姐,待老奴回府定会告诉小姐。小姐并无大碍,只是...”
到底是难以开口,小姐被夫人罚太重挨了打,现在还卧病在床的这种家事,要如何与明欣郡主这样一个外人言明。
刘嬷嬷最后只能含糊的说是家中大小姐不慎受了点伤,如今还在修养中,“我们小姐并无大碍,今儿收到您的帖子,小姐还说待您生辰那日定会亲自来贺。”说罢又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纸递给宫弥,宫弥打开后发现上边是一个娟秀的“玉”字。
宫弥这才微微放心了一些,但心情依旧沉重。
宫府的宫弥,大抵就是司玉没有错,但刘嬷嬷却依旧说她如今不方便出府。
待刘嬷嬷离开后,宫弥亲自倒了一杯已经渐渐凉透的茶,心中已经猜出来一个大概。
除了宫家的人,这世上鲜少有人知道宫弥与她的生母王夫人关系不好,她这种受不得半点气的的性子,却在王夫人的面前完全扭曲成了另一个人。
妥协,忍让,甚至十六年来从未反驳过王夫人一句。钟云秀与司玉有私,她便能狠狠给他一巴掌,明月欺她她便能一一还回去,却唯独对生她养她的母亲不会有半点任性。
许是不解,许是不甘心,又许是太渴望生母的关怀,所以宫弥这才觉得非常不安。怕司玉会破坏她努力维持的那如履薄冰的母女关系,怕那单薄到一碰就破的平衡会因此而破坏殆尽。
司玉不是她,若是母亲和往日一样那般苛刻的待她,司玉也许不会如同她一样的忍让...
如果真的是这样,宫弥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一阵又怕又兴奋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怕王夫人会对司玉做些什么,也担心司玉会对王氏怎样,但也期待司玉做些什么。
这些她从来不敢去做的事情,若是司玉真的做了,王夫人到底会如何。
但如今看来,就像宫弥想象的那样,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刘嬷嬷期期艾艾的回答,让宫弥认识道,司玉定是做了什么,已经惹得王夫人动了怒。
刘嬷嬷回到宫家的时候,王夫人刚刚用完晚膳在默默的诵经。听到脚步声后缓缓的睁开眼睛,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从来不会有过多余的神情。
刘嬷嬷上前小声的开口,“夫人多虑了,郡主只是想约小姐一同去游玩。郡主她...并未和小姐有什么矛盾,还特意托奴婢问候小姐是否安好。”
王夫人又闭上了眼睛,刘嬷嬷叹了口气,好一阵子才听到王夫人低低开口,“你想去看她就去吧。”
刘嬷嬷感激的谢过王夫人,看着王夫人淡然的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退出清风堂急忙去了宫弥的天居园。
直到刘嬷嬷的身影消失,王夫人拨动着佛珠的手这才停住,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静静坐在黑暗中。厚重的熏香充斥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王夫人蓦然想起那孩子今日咬着牙说“不”的陌生模样,心中像有什么东西触碰一般微微刺痛,却转而即逝又找不到痕迹。
刘嬷嬷走近天居园时,刚刚走近正堂就听到小姐身边的蓝沁又在哭鼻子。宫弥身上只着了中衣,因为今日打了板子只能趴着,蓝沁就坐在一旁边落泪边喂她喝药。
看她进来,“宫弥”一双比起平日里淡漠不少的眸子终于有了些神采,刘嬷嬷看她趴着的模样心上心疼,上前拿过药碗亲自喂她吃了药这才缓缓开口道,“郡主听说小姐无法赴约非常关心,特意留了老奴细细问了您的情况,还特意让老奴转告您请您一定要去她生辰宴会。”
司玉点了点头,臀上的钝痛还是一阵阵的传来,她长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打。但是无论是蓝沁还是刘嬷嬷,都对此并不意外,这让司玉骤然意识到,宫弥或许经常受罚。
在晋王府,父王只有母亲一个正室,府上大哥二哥与她,司玉并未见过庶出的弟弟妹妹居然也会如此心机。今日只不过是王夫人命他照看那小娃娃渊哥,但渊哥却并不与她亲近。
司玉从未哄过孩子,那渊哥又实在皮的厉害,一时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正巧王夫人进来,渊哥一瞧见王夫人便哭个不停,司玉与王夫人解释是渊哥不小心撞到,却未想那只不过三岁多的孩子竟然甩开她的手诬陷她。
“是大姐姐推我!”
司玉不可置信的豁然转身厉声道,“谁教你撒的谎!”
她素来看不上明月的那些龌龊心思,但却从未想过如此小的孩子竟然也存了这般歹毒的心思。
渊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大叫我没有撒谎,宫莞慌忙上前将渊哥抱紧,心疼极了似的哭腔道,“大姐姐说的什么话,渊哥才多大又怎么会说谎!他这么小,若不是你真的推了他,他又怎么会如此说!”
司玉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宫大小姐实则生活的并不容易,心思缜密的庶妹,并不信她疼她的生母,还有一个只会在夫人面前忍让的父亲。
司玉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她再三解释,王夫人却只是冷冷的开口让她闭嘴。
她没有忽视宫莞阴冷却又得意的笑容,那染了豆蔻的手指轻轻的哄着渊哥,就像一只阴毒的毒蛇。
只是她并不知道宫弥是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景,是不是也是同她一样勃然大怒反驳了王夫人。因为她发现当她说完话后,无论是王夫人还是宫莞都十分诧异。
渊哥不知怎的蓦然又哭嚷起来,司玉看到抱着渊哥的宫莞,那细白的手指捏在孩子手臂上。王夫人沉默了许久,司玉本以为她要像刚才那样骂她,却不想王夫人只是抬手让她出去,不过却罚她抄写佛经。
她不是宫弥,字迹与宫弥完全不同,更何况司玉并未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自是不同意。w王夫人诧异的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问她,“你说什么?”
司玉冷冷一笑,面上是宫家众人不熟悉的冷漠,那双潋滟的眸子似乎也聚上了一层白霜,她说,“我不抄。”
窒息般的沉寂后,王夫人淡然开口,“不知悔改。”
两尺宽的板子,被按在凳子上,重重的十板子,司玉咬紧了牙关,心头不知是可笑还是觉得其他,最后还是宫老太太差人将她硬带出了清风堂。
这般柔弱的女子,十板后已是无法走动,趴在榻上翻身都觉得痛。听刘嬷嬷说完,司玉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宫弥,今日成了你,我才发觉你不是我想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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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欣郡主去年的及笄礼惊动了整个京城,如今十六岁的生辰依旧不会平常。生辰前一天陛下宣她进宫,皇帝依旧是慈爱的模样问她想要什么。这无所不允的态度,宫弥不禁怀疑,就算她提出要在御花园办这生辰礼,皇帝也会欣然同意。
皇帝比起晋王来更加容易让人亲近,陪着皇帝下了两盘棋,皇帝诧异的笑道,“几日不见,棋艺渐长,不错不错。”
想来是司玉并不善棋,宫弥的棋艺也不过是中上罢了,但皇帝为此还是赏了她一对儿赤金石榴镯子。
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太子,太子说送宫弥回府。宫弥对太子恹恹的,但想不出拒绝的话来,最后也便同意了。太子待宫弥这个堂妹倒是不错,看他没什么活力,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问她,“可是有了心事?”
马车到了晋王府,两人一同往里走,宫弥刚摇了摇头。屋里伺候的另一个丫头正急匆匆跑来,见到太子慌忙行了礼,然后凑到宫弥耳边耳语几句。
宫弥蓦然间变了脸,一时间只觉得像是被一盆凉水浇过,心中陡然凉透。
宫家来了话,说宫大小姐不方便出席郡主的生辰礼,并含蓄的表示可让府上的三小姐代替她,不知郡主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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