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村之花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谭景金和谭景银也从劳教所回来了，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们在看到谭景林、谭景山哥俩以及付金兰的时候都是绕着走的，谭岳礼夫妇对付金兰外观的态度上也大为好转，基本上再无则难，只是好景不长，随着人民公社的成立，公共食堂的建设，小小的第二小队就成立2家公社食堂，第一家在小队大院子里开的，打上棚，架起锅，生上火，做起饭就是食堂了，第二个食堂在小学院子里，是看别的小队都两三家免费食堂跟风成立的，所有财物公有，这时小队队长的权利逐渐大了起来，加上□□的思想，既要面子，还要里子，面子好说报些虚假数字，里子不好糊弄啊，粮食柴禾，食品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吃不饱饭怎么有力气放开手脚大炼钢铁，逐渐有些人出现情绪，因为一次谭岳礼偷公社食堂的食物回去给孩子吃被抓了现行后，他的队长被免职了，新上任的队长叫顾凤鸣，这个人能说会道，抓生产，抓建设，每天都组织人员建设，他自己一天能忙12个小时以上。
为了赚一类工分，付金兰几次累到在田间，但是不去不行啊，工分很重要，各项福利分配都是看工分说话的，财产被公有，自留地都被充公以后，想吃饱唯有多干活，付金兰家4个孩子呢，压力山大呀。
这个时候顾殿兰出现了，她也是年轻的寡妇，但是她生活的比付金兰要好很多，总之他们家的活好多人去干，她还经常偷偷夜里到付金兰家送吃的，在付金兰拒绝了一个不熟的男人帮忙干活后，顾殿兰直接出现在大地里，她站在收割地垄的对面，迎着付金兰帮她收割，这样付金兰就是最快完成收割的，所以她基本都是一类工分，有人也不服气，也想复制付金兰的模式，但是顾殿兰是寡妇，一个孩子，一家2个人，土地公有以后他就没下过地，一是她劳作的地有男人帮着忙活，二是她们家不缺吃的，根本不靠工分，所以别人还真复制不了。
付金兰依旧经常在晚上去大河喊景深回家，这天晚上她遇到一个女尼，她30多岁的样子，依稀看出是个慈悲相，她在河对岸付金兰说：“佛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你经历了几层苦厄？”
付金兰一愣，仔细想了想女尼的话回答说：“爱别离···其他的苦也不苦”
这时女尼在急流的浅水区提着破旧的僧袍过了河，已经能看清楚女尼的样子，她中等身材，微胖，长了一张大众脸，手里拿着一把灰菜，上面滴着水想来刚才是在河边洗灰菜。
她微笑着说：“缘法自成，皆有定数，何必勉强呢，逝者已经离去，我佛慈悲有缘法可以帮他减轻苦难，增加功德，修来世，若有缘自会相见，几个月来我每天来这里找野菜几乎都能看到你，实在不忍心你被七苦折磨，不知施主你可愿意随我修佛法？”
“能减轻苦难增加功德？我学，我愿意学”
女尼再次微笑，说：“我住在河南（流经二队的那条河的南边）十八家小学后山的半山腰上，我叫果修，你打听双泉庙很容易找到，闲暇时间你来我这里，我传你佛法”
此后付金兰家里佛堂取代了谭岳全、谭景深的灵堂，他们的灵位被摆放在佛菩萨的下面，付金兰信奉了佛教，每天后半夜起身漱口净面，诚心念佛。
于此同时谭岳礼也信佛了，他是源自于陈明老师的开导，陈明是无师自通，自己看佛教的典籍。和尚是不用赚工分的，宣扬教义的同时可以化斋，他有2个女儿要养活，她的老婆赚多少公分不打紧，只要去营生一下就好。谭岳礼是因为失势，加上2个儿子杀人劳教，也许是心理愧疚，也许是觉得此生不如意，也许是期望长生吧，反正他也在家中摆设了灵堂，王兰香是看谭岳礼的，他信什么自己就信什么，他们都是俗家弟子。
转眼5年过去了，政策上早有了变化，自留地被回复了，农民有了一点可以自己做主的私产，但是仍然需要上交一定数量的粮食给公社，每年还要上交一头160斤的猪给公社，这个叫官猪，这样年底发粮时候才可以分到规定的最高数量的450斤粮食，主要是干的玉米棒子，12月份是上交官猪的日子，可是付金兰家的官猪才140斤左右根本不够数，这可愁怀了一家人，谭景山在矿里借猪康，只借到30斤麦麸，只够吃几顿，他如今已经满20岁了，接了父亲的班，成为一名旷工，谭景林满18岁了，偶尔帮助大哥在矿上做些零活赚点钱，没事就满山跑，什么兔子，鱼呀的补贴家里吃喝拣些干树枝做烧柴，彩云下学以后在县里一家缝纫社做学徒，破补丁能拿回来一些，家里补衣服什么的也算是有点用了，彩霞16岁了，在家里干家务，十八的女孩一朵花，彩霞出落的极为标志，十里八村有名的美女，逐渐的付寡妇家成了十里八村年轻小伙子献殷勤的地方，有来劈柴的，给碗水就行，有来送猪草的，打开院门就行，直接给朵在猪圈旁边，也有来送几个馒头就走的······
今个有一个来送豆饼的，豆饼这个东西在那时候人吃也是好东西，这人叫“二驴子”他们家父子都是养生口贩卖的，六零年到六二年灾年期间，人差点饿死，但是家里2匹马，3头驴都没饿着，都是种马种驴，二驴子无意中听说谭彩霞家的官猪不够斤两便动起了心思，把自己家驴子的口粮搬了一多半套上驴车送到谭彩霞家，一叫门，彩霞悦耳的声音传出来“谁呀？”
二驴子听了一阵迷糊，仿佛听到的是九天玄乐，彩霞出来一看是个憨呆的傻子，身上还有一股牲口身上的膻味，有点不喜，微皱起眉头，见他后面有一个小驴车，不知道拉的什么东西，就问：“你是谁啊，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二驴子才缓过神来，傻呵呵的一笑说：“彩霞妹子我是来给你家送豆饼的，听说你们家的官猪不够称，这不我家有些豆饼拉来给你家的猪催催肥，你把们打开吧”
谭彩霞听了一惊，因为一驴车豆饼在那个年代来说是一笔很大数目的财产，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地方淘楞去，也就是二驴子家倒腾牲口，周围邻县四处游走，接触面大才攒下的这许多豆饼，谭彩霞见东西贵重且并不认识，没敢开门，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开门，更不能收下你的东西，我们也不认识”···
二驴子急忙说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啊，我认识你，在学校的时候我比你大一届，那时候你没有现在水灵，但是也很好看，上次你在大河洗衣服，我在哪里饮驴，才发现你居然出落的如此标志，我就想讨你做老婆，我叫二驴子，嘿嘿，都这么叫我，我真名叫陈二驴，我爹说直接拿豆饼做聘礼再来，可是我着急啊你们家的猪听说才140斤，还有20来天要到160斤时间实在是太紧了些，我就先送来了。
谭彩霞一听臊了一个满脸通红，转身就往屋里走，但是一想要是这个陈二驴继续在这里纠缠实在是不好，只好又转回身嗔怒的说：“你这人好没来由，谁说要你帮助来着，那个又说要收你家的聘礼来着，你赶紧走，要是我二哥回来看到你一定打折你的腿”
美人嗔怒别样风情，二驴子根本不知道谭彩霞说了什么，只看见彩霞俏脸染脂，杏眼圆睁，那嗔怒的样子爱死人了。也不接话只是傻呵呵的笑。
彩霞又是娇羞，又是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理他也不是，不理他他又在门前纠缠，一时无计可施。正在这时谭岳礼自茅坑中起身，喝了一声：“你个混账驴子，有你这样的吗？你要是有那心思滚回去让你爸来，两家大人同意了自然能让你心满意足，你在这里风言风语惹恼了彩霞那时你爸爸来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了，还不赶紧滚回去，怎么着你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坏我们谭家彩霞的名声吗？”
二驴子一听呆了一呆心想：“说的也是啊”然后留恋的看了一眼谭彩霞说，大叔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叫我爸来，你可不许答应别人了，你别着急，我很快就来·····。
说完也不等人家反应转身就走，驴车都不要了，只是这驴使用多年，懂点人事，见主人走了转身拉着车跟在后面也走了。
谭彩霞表情复杂的看了谭岳礼一眼，终于还是说：“谢谢二叔”
谭岳礼十分高兴连忙说：“不用谢，你是我亲侄女啊，别客气，别客气”
谭岳礼才回身进入自己家院子里，王兰香就迎上来说：“你管这闲事干什么？那二驴子家家境殷实，人能干虽然傻点但是也知道顾家，看样也是个疼媳妇的，咱们家景香19岁了，你想没想过找个什么样的人家，这年头能吃上米饭的就是好人家，听说二驴子家顿顿有肉吃，你应该撮合给咱们家景香才是”
谭岳礼没吱声，略一思索，叹了一口气······
晚上付金兰才从娘家借粮回来，彩霞就赶紧把白天的事同付金兰说了，旁边谭景山微微一笑说：“小妹你倒是很有杀伤力啊”
谭景林说：“就他那个驴样也不照照镜子，再来我非打他个满脸桃花开不可”
谭彩云说：“小妹，那个傻子我知道，我们一届的，人倒也不坏就是短根线，他是往外亏不往里亏的家伙，他们家倒腾驴马好些年了，在咱们小队应该是地主级别的，你可以考虑一下的呀”
“我才不嫁他，要嫁你嫁”
“胡说什么呢，什么嫁不嫁的，他爸爸是个驴脾气，咱们孤儿寡母的跟那样人家连不上，这个事儿就不要提了，景林呐这几天你就来家吧，别出去跑了，你妹妹还小，别传出什么闲话来，你二叔毕竟是你二叔，你爸的亲弟弟，以后见到他要尊重些”付金兰淡淡的说。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敲门说：“谭家嫂子在家吗？谭家嫂子在家吗？来开个门”
同声音不认识，谭景林转身去开门，一见是陈福禄，陈二驴的父亲，此刻陈福禄有点狼狈，胸前还有个大脚印子，左边衣袖都拽下来了，脸上还有点泥巴，这陈福禄，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拼命的主儿，村里少有人沾惹，他也不挣工分，也不要分的粮食，县里县外各个生产队倒腾牲口，做的是以物易物的买卖，是个异类，但是天生一物降一物，他怕儿子，经常被儿子捶打，也算是有个约束，本来他是看不上付寡妇假的彩霞的，用他的话说“水灵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可是陈二驴到了发情的年龄，荷尔蒙含量急剧上升，非要娶谭彩霞不可，他是一路拽着陈福禄来的，中间陈福禄舍不得那一驴车豆饼要掉头回去，被儿子打了几记老拳，还在胸口踹了一脚这才不情愿的来了。
谭景林回头看看母亲见母亲点头这才把院门打开，陈福禄先看了一眼谭彩霞，见她腰上围着围裙，手中还有伙计才露出笑脸说：“谭家嫂子，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我那混蛋儿子也到了说媳妇的年龄了，都是一个村子的虽然说住的有点远，但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家彩霞我也是看着长大的，这个姑娘勤快能干，你家彩霞也十八九岁了吧，我们家二驴有巴子力气，吃苦干活养家绝不含糊，如今他看上了彩霞，你看我们两家能不能更进一步，结成亲家，你把女儿让我牵走···额不对是聘走，我们家下聘礼···嗯2岁的驴子一头···”陈二驴在后面踹了老爹一脚，陈福禄一顿接着又说：“还有白面20斤，额···陈福禄又被踹了一脚，接着又说：“额外加20块钱···”见付金兰还没吱声，陈福禄的腿又被陈二驴踹了一脚，他有点急了在身后用手扒拉一下陈二驴接着说“青布十尺···”
陈二驴在后面着急，直接喊：“那个黑段子3岁的马也牵来”
陈福禄有点急了回头说：“你个兔崽子，那是乌骓马，血统很纯的，把你倒插门了我也不能换那匹马，也省的你他妈老气我”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谭彩云吃吃的笑声十分显眼，她看着母亲意思很明显“倒插门很不错是个好主意啊”
“这是怎么了？谁那么大的胆子怎么还欺负上门了吗？当我们谭家没有人了吗？”王兰香转过墙角向付金兰家院子走来，谭岳礼沉默的走在后面。
谭景林一听火往上冒，抓起一根扁担瞪着眼睛说：“谁敢欺负人？”
一边的谭景山挥手拦下二弟，云淡风轻的说：“二婶，你误会了，陈家父子是等这会儿家里人齐过来串门的”谈论了一些买卖上的事，今儿怎么有空了，您要是有事就门外说吧，我要是能帮上什么自会全力帮忙的。
付金兰一家自景深死后就不待见谭岳礼一家，要不是下午谭岳礼帮忙解围，加上母亲吩咐，王兰香敢靠近大门早就一盆脏水泼出去了。
谭岳礼轻轻推开王兰香说：“你们的话我听见了，婚娶大事哪有这样商议的，难道是集市上换牲口吗？这需要介绍人中间传话，双方家庭同意后协商的事儿，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就来谈聘礼很不合适，你走吧，回去找个会说事儿的来，我嫂子要是不同意你就别纠缠了”
谭岳礼当了多年队长，余威还在，气势自是不凡，陈家父子一听也觉得是那么回事，陈福禄一言不发转身拽着三步一回头的儿子出了院门。
“嫂子···”
“他二叔，谢谢你解围，原本该请你们进屋坐坐的但是设了佛堂，拱了香烛有点不方便，你就回吧，今天真是很感谢你。
谭岳礼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王兰香在后面一步一趋的跟了回去。
媒人居然是陈明，这事如付金兰的意思算是黄了，但是不出一个月时间就传出谭景香和陈二驴订婚的消息，期间付金兰多次听到谭景香在家中的哭声、吵闹声、以及王兰香的劝慰声。
交官猪的时候付金兰的猪只有156斤，在娘家借来的粮食都喂完了，于是谭景林想了一个主意，就是半天不喂猪，第二天上秤前使劲喂稀食，还别说很管用，上称时候称重是163斤，呵呵下称一泡尿，又变回156斤了，但是只要上交的时候够称就没问题了···
谭寡妇家迎来了一个真正的媒人，她姓卜，都叫她“老卜太太”她是付金兰认识的佛友，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她是给谭景山说媒来的，女方是县南的罗家铺子的人，叫罗秀玉，这个罗秀玉比谭景山大一岁，已经偷偷看过谭景山了，罗秀玉一眼就看中了，罗秀玉在缝纫社里是个副社长，家室清白，姊妹6人，她是老大，之后付金兰带着谭景山谭景林等偷偷去看了一眼，见罗秀玉长了一张笑脸，中等身材，微胖，是个很干练的人。都感觉挺好，于是让两个人见面了，半年后结婚了，在河南借了一个房子住，因为家里地方小，弟弟妹妹多，所以不方便，加上罗秀玉需要上班，距离缝纫社太远又不方便，付金兰在抚血金里拿出一部分钱给办置了手表和自行车，也算很圆满。
值得一提的是罗秀玉把小姑谭彩云调去了自己所在的缝纫社工作，十分照顾，在缝纫社里谭彩云认识了李卫国，李卫国家真的是很穷很穷，据说他只有一条裤子，穿的很小心，生怕穿坏了上不了班，是闷葫芦的性格，而谭彩云正好相反，她开朗活泼经常戏弄李卫国，李卫国从不气恼，反而甘之若饴，一股叫甜蜜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
之后付金兰家几乎本踏破了门槛子，说媒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主要是给谭彩霞、谭彩云姐妹两个，还有谭景林，谭景林也是大个头，只比谭景山矮一点，剑眉星目，十分英俊，他是天生的侠义心肠，好打抱不平，十里八村很多人都受过他的好处，年轻一辈里没有人干在他面前乱来，他的伤都掩饰的很好，所以付金兰几乎没见过二儿子受伤，更没见过他打架，也没听说过，因为凡是被谭景林打过的人都被谭景林告知“你要是惊动我妈咱们就没完”所以在十里八村谭景林口碑好，人仗义，看上他的姑娘自然也是不少的，一时间付金兰有点应接不暇。
其中付金兰三小叔给谭景林提了一门亲事，是蓝旗营子的牛家，这牛家也是个大户人家，有几十口人，其中5闺女牛玉英最为漂亮，大个，苗条，长头发，面容姣好，院子里院子外的活计更是不必说，两人一见面都看上了，结果很快结婚了。二儿子就在家结婚，和付金兰一起住，谭彩云经常在缝纫社住不怎么回家，家里就剩下谭彩霞和付金兰。
这一日，大队派人来找谭彩霞，付金兰一家人都很迷茫，不知道什么事，但是大队叫去自然正经事，那就去吧，到了大队后，书记给她安排了一个活计，就是做卫生员那时期的赤脚医生，谭彩霞没学过医，赶鸭子上架现学，几个月后居然也有模有样，在大队里谭彩霞的人缘可是太好了，老的巴结想留她做儿媳妇，年轻的巴结想娶回家做媳妇，结过婚的也巴结，倒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天天看美女和天天对着老太太或者老爷们你选哪个？半年后就又委派了大队会计的职务，然后坐到了现金会计。一时间在红旗营子乡，谭彩霞风生水起。
谭景山的第一个女儿出生了，取名谭启文，谭家都去热闹、帮忙，罗秀玉见到谭彩霞也是一呆，这小姑越发的光彩照人，找听说上门提亲的人多，工作忙也没在意，现在仔细看来确实不假，一时间动了心思，在农村找对象怎么也脱不了农村户口都不算有改变，找个城里户口才算改变命运，于是出于为小姑着想罗秀玉第一次做起了媒人，拉出了一段情缘，那时在她看来这真的是一段难得的一对，却不知是上一代人苦难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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