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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八年以后


  张凤菊赶回家的时候灵棚都搭好了,道德会的忠实会员还是不少的,他们以忠孝义气、助人为乐为己任,所以金怀友的身后事,在道德会会员和左邻右舍的帮助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张凤菊痴痴的站在灵棚前看着灵牌,她面无表情,不言也不跪,从她进门开始,邻居老王大婶就把金怀友工地意外死亡的事反反复复说了两遍,她挺着6个多月的大肚子人前人后的跟着忙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反正没消停。

  张凤菊才一听说是怀友死了,没反应过来,但是家里打着灵棚,往来的人都劝自己节哀,这就似乎假不了的了,受到刺激后她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忙碌的人们,他们见到自己就上前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嘴唇很费劲,直到金老爷子抱着金朝阳缓缓的走进张凤菊面前,她才又听到声音。

  金老爷子哭着说:“凤菊啊!都是我老头子不好,我老头子的错,一个孤老头子,死就死了呗,偏偏是我命硬,把儿子都耗死了,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可以抗住难过,可是朝阳才一岁啊,大的才4岁,你还是花一样的年华,这个怎么办啊,你···你···”

  张凤菊接过伸出双手要抱抱的小儿子金朝阳,小家伙立即抱住妈妈的脖子,咿呀咿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就去抓妈妈的奶,看样子是饿了,张凤菊呆呆的解开衣襟就要给孩子哺乳,金老爷子急忙把儿媳拽进屋里,送进里屋,在关门的那一刻,张凤菊泪如雨下,用非常冷静的语调说:“爸,我不会走的,我能把2个孩子抚养成人,您不要担心”

  金老爷子掩饰不住高兴,笑着流出眼泪,自己的两个大孙子以后算是有着落了,如果是爹死娘嫁人,自己一个孤老头子根本无法把孩子养大成人,又一想到张凤菊才26的年纪守寡,这苦不是一般的苦啊,金老爷子眼泪再次流下来······

  春来暑往,光阴如梭,转眼八年过去了,这一日城西村山前二队来了一个游方的道士,这道士约摸50来岁,细高的身材,不是出过力的样子,面皮微黄,眼睛不大但是很圆显得极有精神,微微留着山羊胡,身穿灰色的道袍,头顶别发,还带了一个小道观,百花齐的衬衣显得干净整洁。

  他到这里就是临时歇个脚,讨口水喝,同时也做生意,谭岳礼家瓦房整洁气派,还在前院,所以这个道士直奔谭岳礼家走来,才到院子门口就被王兰香看到,见是一个很有风骨的老道急忙迎上前去说:“这位道爷,你这是从哪里来,到我家有什么事?”

  老道看着王兰香微微一笑,一口河南口音说:“我云游到这里,一时不查到了晌午,错过城镇,想在你家讨口饭吃”

  王兰香初见着这道士神采还以为是得道的道士,所以学着自家汉子的口气接待他,不曾想几句话下来这道士泄了底,居然是个要饭的,还穿这么体面要饭,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叫花子。这时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说:“今年这年景也不怎么好,这大地旱的都冒烟了,你要饭也不看看年景,去后山吧,看看还有没有没拔的树皮”。(1958年大旱,农民很多家庭没有饭吃,那是秋收以后,夏天能吃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老道士不瘟不火转身离开,奔向后院寡妇付金兰家,今寡妇家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叫付天博,是付金兰的弟弟,三天五头的步行几十里来给姐姐家里干活,如今谭景山已经15岁了,在矿上跟着选矿石,也干农活,虽然只有15岁,长得人高马大,面孔像极了死去的谭岳全,付金兰极为疼爱他,所以重活不怎么让他干,他在一边帮着锯着木头,谭景林不知道哪里玩耍,彩霞彩云两姐妹哄着八岁的弟弟捉迷藏,一见老道站在院子门口付天博放下手中的伙计,擦了一把汗水站起身型问:“这位道爷,你有什么事吗?”

  老道士说:“我云游到这里,一时不查到了晌午,错过城镇,想在你家讨口饭吃”

  付天博哈哈一笑说:“道爷,咱们家陈粮已经吃完了,新粮基本上也是绝收了,现在就是吃点菜没饿着,昨天才打一眼新井,水管饱,吃熟菜就是水煮一下,吃生的能给你洗干净,但是饭是真的没有”

  道人也没进院子就在门口的杨树下坐了下来,微笑着说:“如此就有劳你,如果你忙着干活我自己找些菜充饥也好”

  谭景山也上前说:“道爷你等着吧,不用你伸手”

  彩云彩霞去一个去摘菜,一个去黄瓜架下找些黄瓜,小景深蹦蹦跳跳的来到老道身前很礼貌的说:“老伯伯,你是唱戏的吗?怎么穿戏服出来呀,你没有别的衣服吗?”

  老道仔细的看了看谭景深,只见这谭景深白净面孔,款额、浓眉大眼,天气这样热而他头发洗的干干净净,梳理整洁,倒显得农村的孩子,身上的衣服一定是上面哥哥换下来的,很破旧,但是穿在他身上平整理顺,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垢,老道士仔细打量了几眼笑呵呵的说:“伯伯是道士,道士就是这样的衣服呀”

  “道士?道士是干什么的呢?”小景深衣服十分不解的样子

  老道士仍然笑呵呵的说:“道士呢就是扶危济困,除暴安良,就是做好事的一种人。”

  小景深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又问:“你说的是真道士吧,你是真道士吗?”

  老道士略微一愣,哈哈一笑说:“你这孩子了不得啊,你这小小年纪居然开始懂得思考,更难得是已经开始懂得辨认善恶,实在不凡啊。“你这个小家伙勾起道爷我的兴致了,我到要给你查勘一番···”

  付金兰和妯娌张氏一起转过小路走过谭岳礼家的院墙,出现在自己家的大门口,正巧听到这番话,狐疑的看了一眼弟弟和眼前的道士问:“天博,怎么回事?”

  付天博再次站起身说:“这道爷来讨午饭,去准备了,看他景深伶俐,说要给你家看看···”

  张氏(谭岳全三弟谭岳信媳妇)一听急忙上前说:“道爷你快给我们谭家看看吧,这几年一直不怎么顺当,先是大哥死了,后面妈也没了,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不怎么顺当,听说二哥的队长也不好干呢···”

  付金兰看了一眼张氏,怪她多话,但是自己也真的是想知道这个道士能不能看出什么。

  道士打量了一下两女,对着景深说:“看着小娃的面上我就看看吧,我有几问,你们就要有几答”务必准确,不确定的可以不答,能做到吗?

  “你问你问”张氏才说完就看向付金兰自知又嘴快了,付金兰对着老道笑着说:“道爷你问吧”

  老道接过彩霞的端上来的生菜和彩云端上来的黄瓜和大碗清水,先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你应该是孀居,也就是家主了,报上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亡夫的生辰八字以及你亡夫的死亡时间和地点”

  张氏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鹅蛋,付金兰和付天博也大吃一惊,付金兰略一犹豫就着实说了。

  道士又问:“你亡夫兄妹几人?”

  “4人,有一个小妹”

  “祖坟可在这后山之中?”

  “不在这里,但是公公和婆婆都葬在后山”

  老道士双目微合,手上在掐算,少顷老道士说:“你夫家祖有余荫,你们这一代占了一个寿字,而你夫早亡必是长子,是家道中落的表现,这后山无参天之木,多碎石瓦块,深不及一锹便可见石头,这里葬人主后代纨绔鄙贱,贫困疾苦,这又与祖上余荫相抵消下也不是没有中兴的希望,应迁坟回祖茔地,长子中殁颓势已露,只能看下代儿女的造化了,不过也不必悲观,这小辈里必然出息(出息就是出人头地的意思)一个,他是属大龙的,家道是否中落全看此子了”

  “迁坟···不能够了吧,祖茔在···张氏看了一眼付金兰闭上了嘴,但是仍然忍不住问:“出息?能出息到什么程度?”

  老道士咽下一口菜又喝了一口水说:“真龙坐北京,伴龙的自然也是在京师”

  付金兰双眼放光,因为谭家11个小辈里自己家的景深和上院小叔家的景银都是属大龙的,景深怎么样自己做娘的最清楚,这孩子举一反三,聪明伶俐,很懂事,从不乱跑,小学里的老师都教不了,他常常问的老师们哑口无言,现翻书查找答案解答···

  “属虎的属兔怎么样?命好不好?”张氏急忙追问因为她的儿子分别属虎属兔

  老道士笑而不语···

  上院大墙的里面,王兰香蹲在毛道(农村旱厕所)里把老道的话语听得一个字都不落,心中暗暗后悔,错过这个机会,最后的几句话是记在心理,刺进心头,同样是母亲,自己生的那个玩意自己心理有数,比起景深来虽然差“一些”···但是那是自己生的啊,也没差太多嘛···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兰香就把中午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谭岳礼说了一遍,谭岳礼眉头微皱,未至一言。

  王兰香推了一把谭岳礼说:“当家的你说怎么办?咱们家的景银明显比不过他们家的景深,要不去追那个道士吧,看看他有没有办法给破了,让他们家的景深出息不了,那么我们家的景银不就没有竞争了吗,将来去北京做大官啊,我还没去过北京呢”

  谭岳礼皱了一下眉头,卷上一支烟吸了2口说:“孩子还小的怎么就肯定景银比不过景深,以后再说吧”

  时间到了九月末,旱了一春一夏的天空突然变了脸,早晨太阳还一如既往的烘烤大地,才到中午就飘来大片的白云,接下来就是乌云,然后就是狂风,狂风过后“咔嚓”一道闪电惊醒了不知所措的人们,然后倾盆大雨打的地面飞灰四起,这大雨断断续续下了5天,饥渴的大地灌饱了水,第六天清晨终于放晴了,同这天气一样,人们的心情也明亮起来,虽然绝收已经成为定局,地瓜和土豆模子(种子)都已经被吃光了,但是靠山吃山,靠河吃河,一时间上山采蘑菇的下河抓鱼的人都出动了。

  魏守富是个大厨子,满洲国的时候就在县里很有名气,解放后在县医院食堂做大师傅,今年着了灾,因此也放假在家里,天一放晴他就带了一套劳动布衣服包了头,还带上电焊眼镜,拿着一个大鱼网带着儿子魏家庆上山了,人家采蘑菇,他转往草稞子里跑,结果遇到了马蜂窝,他不惊反喜,先让儿子远远的躲开,他靠近后抄起大鱼网直接就把马蜂窝给抄在里面,密密麻麻一球马蜂被连窝端了,他把马蜂放进带来的细笼子里面,然后又找了几窝依样画葫芦,不到10点钟满载而归,回到家里魏家庆就大吵大笑,很快年龄相仿的王崇宝,黄显荣,金朝阳和哥哥金朝贵,刘宏远,杨延昭等孩童都被吸引过来,魏大厨师生上火,刷净锅,在油坛子里倒出小半锅油,取出已经闷死的马蜂直接下锅油炸了,整整炸出一大盆,撒上大粒盐研成的面儿,一时间香气四溢,魏大厨师轰小鸡一样的把口水都滴到地上的孩子们都轰走,一家人享用起那个年代的山珍···

  金朝贵那个馋呀,便对弟弟说金朝阳说:“咱们2个也去抓马蜂吧”

  金朝阳小脑袋想了一下说:“我们没有渔网啊”

  金朝贵想想也是,但是灵机一动说:“我们虽然没有渔网但是我们家有纱窗啊,用纱窗我们去河边草稞子里捞泥鳅吧,那鱼可香了”

  金朝阳说:“好吧,我们去捞泥鳅,可是晚上回家你可不许赖我出的注意,我只是帮你才去的···”

  “没问题,哥们讲义气”金朝贵很义气的说

  在县城的东面距离县城有三条并列的河依次是灌溉用的“大豪”(人工挖的深沟)过了大豪要上大坝,下了大坝是树林,过了树林是废水河,这里是县城为数不多的几个厂房排污的小河,过了废水河就是东大河了,这条河是城里孩子们的乐园,不对,应该说是城里人的乐园,那时没有电视,网络,也不赌博,吃完饭后人们就到河边来洗澡,抓鱼,洗衣服,洗菜···等等吧。

  这条河宽有一百多米,中间浅沙子底儿,约一米深左右,两边有一米五到两米深,因为筑的石头大坝,岸边水下多石头,没有石头的地方就是水草,捞鱼就在这样的地方,河面窄的地方也有30多米宽,因为下雨,水位已经恢复,水急浪大,金朝阳哥俩是下午2点左右到达河边的,一看这大水,金朝阳就害怕了,想走,经超贵就哄着他说抓到鱼分给他吃,他要走了晚上就不给他吃鱼,这才勉强留住金朝阳。

  郑成荣是山东人,做买卖一家来到东北,落地生根,在副食商店做了经理。由于春旱他在河边开垦一块地,种了几垄大豆,下午正在地里侍弄庄家,突然听到一个半大孩子的哭叫声“救命啊!救命啊···”

  他扔下锄头急忙跑上大坝,只见水里一个小孩随着水浪浮浮沉沉,已经不动了,岸边几个洗衣服的妇女惊慌失措跟着跑,一个半大孩子正在哭喊。

  郑成荣边跑边脱掉外衣,下了大坝“普通”一声跳到水里,山东大汉的优势显现出来,他双脚落河底上面还露出肩头,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抓住落水的小孩的头发,拽上了岸,倒提着小孩的脚踝控水。

  这小孩正是金朝阳,才开始他还是很害怕的,但是看到哥哥捞到几次鱼后终于忍不住也下河了,开始还是在膝盖深的水中玩,但是几次看到大鱼自脚下游过,在抓鱼时滑入深水,结果水急直接被冲走了,金朝贵开始吓傻了,眼看弟弟被水冲走,在水中挣扎不知道怎么办,后来下水企图拉弟弟上来,结果一步迈下去水就没头了,还好他会狗刨,好不容易刨上岸才发现弟弟被水冲远了,这才便喊边追,远处几个洗衣服的妇女被惊动跑过来,奈何水深浪急,她们哪里敢下河救人只是干着急的份。

  却说郑成荣救上来金朝阳以后见他肚子鼓起老高,已经没有呼吸了,急忙掐人中,敲后背,一个住在大豪旁边的女人把自家的大锅拽下来拿到河边,然后把大锅扣在地上,让金朝阳肚脐对锅底,再挤压他的后背,随着哇哇吐水声中水被挤出,金朝阳居然略微开始挣扎,这时金老太爷拄着棍子也深一脚浅一脚的赶过来了,他这几年老的厉害,看门的活也不能干了,在家看孙子,只是人老精力不济,孩子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一点也不知道,听说小孙子溺水,老爷子六神无主,拄着棍子就来了,正见到小孙子苏醒这一目,一时放声大哭,看到旁边一身湿衣服的郑成荣就跪地磕头说:“感谢你恩公啊,我老头子给你磕头了”

  郑成荣一见赶紧扶起来这老人家,标准的山东话说:“见义勇为,我辈本分,不言谢,不言谢,你老快起来”

  有惊无险大家热热闹闹的回家,交谈后发现居然是邻居,郑家住在县委的南北街道边,还有一个小门市买些糖果烟茶什么的,金家在县委的东西街道的门洞子里,相隔也就300米,只是素无来往罢了,晚上金老爷子留郑成荣在家里吃饭并且去请郑家人过来认亲,那个时代救命之恩,理应如此,按年纪认个干爹,以后好孝敬老人一辈子,郑成荣本欲推辞,但是一听到金老爷子要打开珍藏的老酒,就不再推辞了,他别无所好,只好饮酒,山东大汉确实豪迈,自个换了大碗,连干两大碗酒。

  金朝阳按母亲教的话敬上一碗酒,口中就喊“亲爹”了,然后再叫郑富氏“亲妈”张凤菊感激之外也很欣喜,小孩子没有爹人前失落,此后有了干爹起码人前多了一点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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