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需要有人一起走吗
沈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又缩了回去。
林茹曦走到申婵身边。
她闻到一股混杂着米酒和菜香的体温气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上，像是正在用那个平静的焦点稳住自己。
他的手指搁在桌沿，指尖微微向内收着，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
"能走吗？"林茹曦问。
"能。"申婵说。他转身往门口走，第一步迈得还算稳，但第二步落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茹曦没有问第二次。
她走到他身边，侧过身，像是在确认那两步之间那段被放慢的节奏是否需要被接住。
她离他很近，近到她大衣的袖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像是风而不是她本人在触碰他。
"车在门口。"
他点了点头。走出厅堂的时候，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他眯了一下眼。
院子里那棵腊梅的花苞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正在等待什么到来。
林茹曦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沿着青石小径穿过院子，铁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短促的、被磨损过的金属声响。
车子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司机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林茹曦说："你坐后面。路上可以眯一会儿。"
申婵没有坚持，弯腰坐进后排，靠进座椅。
林茹曦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的时候，世界安静了。
窗外东街的老房子和光秃秃的行道树正在缓慢后退，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把那些刻度照得发亮。
车子驶上出城的路。起初谁都没有说话。
申婵闭着眼睛，靠在后座。呼吸渐渐均匀，比在饭局上慢了一些，像是那些被他压了大半天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林茹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被窗外的光勾勒出一道不怎么清晰的轮廓。
他的眉头没有皱，像是在一个比清醒更深的层面，终于允许自己卸下了某种重量。
她收回目光。
车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混着米酒和冬日下午光线的余温。
窗外的景物正在被车速拉长又缩短，她没有开窗，也没有开空调，就那样坐着，让那道余温在她和申婵之间缓慢地循环。
过了很久，申婵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那种经过压缩后被释放的松弛。
"茹曦姐。"
林茹曦没有转头。"嗯。"
"今天在饭局上，汪处长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那你觉得……"
"我觉得你回答得很好。"
申婵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阳光断断续续地照亮又暗下去。
她的大衣领口翻着，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边缘。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他。
"申婵。"林茹曦开口了，声音和刚才一样不高。
"你刚才说，四方规划是为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做的。
但你知道吗？你走完这条路之后，
她不会回来了。
你替她走完的那段路，已经走完了。"
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不需要被确认的事。
"所以你不能永远替她走。你得替自己走。"
申婵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光，在车窗上掠过又被甩在身后。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替自己走的路，需要有人一起走吗？"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个瞬间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林茹曦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不是收紧了，而是张开了。
然后她转过脸来看着他，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但目光没有移开。
"需要。"她说。
申婵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座椅上移开，落在座椅之间的缝隙边缘，然后慢慢朝她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
她感觉到了那段距离的变化，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只手在她大衣的边缘停住了，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让它停在那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外的江面正在变宽，远处的青屿岛轮廓从薄雾中浮现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像是正在等待他们回去。
"茹曦姐。"申婵的声音更低了。
"嗯。"
"回去之后，能陪我走一段环岛路吗？"
林茹曦说："好。"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正在接近的岛屿轮廓上，但她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放在了座椅之间的缝隙边缘，和他那只手之间，隔着大约半拳的距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只手之间的那段空隙里，把那片空气照得发亮。
她没有再说话。申婵也没有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面就是清江码头。
车子在码头停下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偏西的斜照，落在清江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码头边缘的青石板台阶被几代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边缘长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司机熄了火，没有回头。
申婵推开车门。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和潮湿，把他衣领里残余的米酒气息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车边停了一下，用手撑住车门框，像是那几秒足够让他从刚才那段车程里的松弛重新过渡到站立的姿态。
然后他关上车门，转过身。
林茹曦已经从另一侧下车了。
她站在码头边缘，正看着远处清江县城的方向，大衣的下摆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听见关车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说：
"走环岛路？"
"嗯。"
两人沿着码头往环岛路的方向走。路是新铺的，沥青路面压得很平整，两侧的香樟树还没有长成，枝叶稀疏，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裹着芦苇的气息和水汽的凉意，把路上偶尔散落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
他们走得不快。
申婵走在她侧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没有刻意并排，也没有刻意落后。
中间隔着那段距离，像是被风量过，刚好够两人能在不贴近的情况下听到对方说话，也刚好够让那段距离本身成为一种无声的确认。
林茹曦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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